陈建军在街边吃了一海碗面,然后匆匆去了中药铺。
这年头多是抓药的,卖药的很罕见。
陈建军对药材了解甚少,多数都是上辈子功成名就后,跟着老中医学的。
他着急回家,也没有跟掌柜讨价还价。十五斤的野生天麻,最后以六十块钱成交。
忙活一整天,总共挣了一百多块钱。
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可上辈子动辄几亿甚至十几亿的单子陈建军眼都不眨地签了,这点钱确实没被他放在眼里。
出了药店,他直接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找了个投机倒把的小子买了些粮油布票,然后匆匆去了国营店。
花了二十块,带走了两身新衣裳和一些瓶瓶罐罐,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赶。
刚出了镇子,就觉得眼皮一阵狂跳,好似有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后,两个嘴里叼着烟的混子就从路边的草窝子里钻了出来。
“哟,这不是建军兄弟吗?买这么多东西,看来是发了啊!”
陈建军正要说话,身后又冒出来两个人。
“我记得你还欠我们兄弟好几十块钱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四个人前堵后截,把陈建军围在了中间。
陈建军自然认识他们,也确实欠了他们的赌债。
李秀梅母女俩过世后,他痛定思痛,回想起赌钱时这几人的样子,才反应过来是被做了局。
这钱,他不可能给他们。
陈建军默默地侧过身将所有人保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很清楚,这年代的混子们手脚没轻没重,弄残弄死都是家常便饭,而且还不容易抓捕。
他可不想刚回来就挨闷棍。
“哟,你躲什么?看样子是不打算还钱了是吧?”
四个人同时靠了上来,言语中多有挑衅。
陈建军眯了眯眼,“那赌债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让开,我要回家!”
他撞开一人的肩膀就要往外挤。
“走什么走,今天不还钱,你哪儿都别想去!”
有人猛地拽了一下他扛在肩上的网兜,刺啦一声拽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
陈建军强忍着怒火,死死的瞪着几人,“冯二,你们想怎样?”
冯二梳着三七分,把烟头往地上一啐。
“怎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兄弟几个今晚就去你家睡。我可是听说了,你媳妇当年可是镇中学的校花,也不知道润不润?”
说着,便要用手却拍打陈建军的脸。
陈建军本不想招惹是非,但对方触碰了他的逆鳞,一时间火气上涌猛地一拳砸了上去。
他人高马大,又身强力壮,一拳头下去就将人砸在了地上。
捂着鼻子躺着哎哟叫唤,一旁的三人瞬间懵了。
以前陈建军在他们面前一直是哥长哥短叫着,别说动手,就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三个人回过神,猛地朝陈建军扑了上去。
上一世,他离开家乡后四处闯荡,靠着拳头拉拢了一批小弟,攒了一定的家当后才洗手上岸。
面对三人的围攻,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的动作在自己眼中,像是被慢放了一般。
不到一根烟的时间,几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哼哼。
陈建军捡起地上的的佐料,在网兜上打了个结,然后就要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一把抓起了冯二的头发。
“哎哟,建军哥,我们不要钱了,别打了行不?”
陈建军一把将其提溜起来,“听说你家有一条猎枪,二十块我买了!”
冯二弯着腰,连连摆手,“别,送你了,我不要钱!”
嘭的一声,陈建军照着他的屁股来了一脚,骂道:“你他娘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赶紧的,别废话。”
陈建军擒着冯二往他家走,拿了猎枪看了看成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扔给对方二十块钱,他扛着枪就往家走。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冯二一眼,“你小子别想着报仇,要不然,老子手里的枪可不认人。”
见陈建军拿着枪对自己比划,冯二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不,不可能,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的时候回了村子。
担心把李秀梅吓着,陈建军找了个地方把枪藏好,这才笑呵呵的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汉子正砍着柴。
见陈建军回来,脸色立马有了怒色。
“整天就知道喝酒赌钱,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是不是?”
李铁柱操起一根棍子就冲了上去,恨不得敲碎陈建军的脑壳。
他们兄妹俩父母早亡,李铁柱十岁就开始下地干活儿,一锄头一锄头的将妹妹拉扯大,供她吃穿。
为了供妹妹上学,他没命的干活儿,省吃俭用。担心娶个媳妇儿对妹妹不好,拒绝了不知多少媒婆。
李秀梅也争气,一直念到了高中,甚至有机会上大学。
原以为家里能飞出一只金凤凰,可谁曾想陈建军竟然给李秀梅下了药,让她怀了孩子。
李铁柱觉得天都塌了,准备找陈建军拼命。可为了妹妹的名声,只能将错就错结了亲。
谁曾想,婚后陈建军狂嫖滥赌。
好几次来,他都看到妹妹浑身是伤。
问她也不承认,就说是自己摔伤的。
李铁柱哪里不清楚,就是陈建军打的。
可他每次都被陈建军按着打,久而久之,也只敢趁陈建军不在的时候偷偷拿些米粮过来。
没想到陈建军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李铁柱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对于这个大舅哥,陈建军心里极为尊敬。若不是这些年他把钱大部分都给了李秀梅,也不至于三十好几了还没有成家。
知道他心里有火,陈建军赶紧低下头,“大哥,这些年是我浑蛋,从今以后我改了。你打吧,替秀梅好好出口气。”
听到这话,李铁柱愣了一下,举起的棍子缓缓放了下来。
他很清楚陈建军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在外软绵绵的,回到家就天不怕地不怕。
可今天却罕见的服了软。
这让李铁柱有些不可思议。
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余光就瞥见了陈建军肩上的网兜子,火气又蹿了上来。
“你这个王八蛋,你又去哪儿赊账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为了给你还债,秀梅累死累活的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哥!”
李秀梅这时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她也看到了陈建军肩上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了无奈,委屈得哭了出来。
“咱们还欠欠着陈二兄弟那么多钱,你怎么又去赊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亏得她昨晚有些信了陈建军的话,哪知道转天就原形毕露了。
李铁柱也红了眼,“你给句痛快话,你要是不想过了,我立马把秀梅和妞妞带走。从今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陈建军心里也不好受,可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这些都是我挣得。”
李秀梅还是不信,“你十赌九输,上哪儿挣这么多钱?你是成心想要我们娘俩的命啊!”
见李秀梅哭成了泪人,陈建军心里大急,赶紧从兜里掏出了发票。
可是裤兜口子太大,一不小心将那些钱也抽了出来,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