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折断脊梁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杨酒七 本章:第3章 折断脊梁

    裕安斋里暖意如春。

    谢玉茵坐在绣墩上替谢老夫人按着腿:“那个沈霜月可真不要脸,不过跪一跪就晕了过去,还惹得大哥跟您动气。”

    “娇娇被关在皇城司里还没回来,大哥居然就忙着去照顾沈霜月,母亲,大哥不会真被那狐媚子勾了魂儿吧?”

    谢老夫人睨她一眼:“胡诌什么。”

    谢玉茵不满:“我哪有胡诌,您瞧瞧沈霜月那张脸,生来就是个下贱胚子,惯会勾引男人,谁知道大哥会不会被她迷了去…”

    “行了!”

    谢老夫人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

    刚才长子回来时,恰巧看到沈氏跪晕在了院子里,那毫不掩饰的焦急和质问她的语气,到现在都还让她心里膈应。

    当年沈氏害死亲姐,声名狼藉,淮知明明对她厌恶至极,恨不得杀了她,可是这两年淮知对她态度却缓和了许多,甚至越来越将人放在心上。

    谢老夫人总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正想训斥大女儿别将心思直接放在脸上,就见门前锦帘突然被掀开。

    岑妈妈快步走了进来:“老夫人,霜序院出事了,夫人被伯爷送去了祠堂。”

    谢玉茵顿时幸灾乐祸:“活该!”

    谢老夫人却是心中生疑,刚才淮知将人带走的时候还满眼担忧,她虽然吩咐了大夫在沈霜月病症上作假,可是以淮知的性子。

    如果不是沈霜月犯了大错,他也断不会把人送进祠堂。

    “出什么事了?”谢老夫人问。

    岑妈妈说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为了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僵。

    岑妈妈没留意到,只皱眉说道:“孙家出事后,二小姐被牵连其中,伯爷去了皇城司想要救二小姐出来,却被人拒之门外。”

    “那定远侯有意深究孙家的事,伯爷怕牵连咱们府中,想要将孙家的聘礼还有往日送来的那些东西全部交还出去,谁知那些东西却被夫人擅自用了。”

    谢老夫人惊怒:“沈氏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碰娇娇的聘礼?!”

    岑妈妈说道:“伯爷雷霆大怒,不仅打了夫人,还将人送去了祠堂,只是夫人咬死了说她没拿孙家的东西,还冤枉说是老夫人拿的……”

    “她放肆!”

    谢老夫人起身:“沈氏居然敢攀诬我?”

    她何曾动过孙家的东西,府中中馈也一直都是沈氏在管,不过怒气之中谢老夫人也觉得奇怪。

    那沈氏性子清高,从不屑于后宅手段。

    府中这些年底子单薄,她寻了借口将中馈给了沈氏后,沈氏因着沈婉仪的死贴心贴肺地照顾府中上下,拿着嫁妆贴补府里,就连娇娇的出嫁的东西也是她给准备的。

    沈氏怎么会去动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见情况不对连忙起身:“母亲,既然府里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谢老夫人叫住她:“徐家那般对你,你急着回去做什么,这几日就先在府里住着…”

    谢玉茵连忙道:“不用了,我都已经嫁去徐家了,哪还能成日住在伯府,而且娇娇的事还没解决,母亲别担心我。”

    不对劲。

    谢老夫人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一贯跋扈泼辣,稍有不顺心就闹的鸡飞狗跳,她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谢老夫人定定看着谢玉茵:“你在慌什么?”

    谢玉茵撑着笑脸:“母亲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慌的……”

    “谢玉茵!”

    谢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她,想起刚才岑妈妈的话,突然忆起之前有一次她午睡时,谢玉茵曾偷偷摸摸动过库房钥匙,后来胡乱糊弄了过去,她脸色瞬间变了。

    “孙家的聘礼是不是你动的?”

    “不是我!”

    谢玉茵嘴里否认,可脸上的慌乱遮掩不住。

    那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让谢老夫人心中沉了下来。

    “真的是你?”

    谢老夫人瞬间站起身来:“你是疯了不成,居然敢动孙家的聘礼,还栽赃到沈氏头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谢玉茵吓的噗通跪在地上:“我没有,我没想栽赃她,我就是手头有些紧才借用了一些,那孙家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徐家家底不如孙家,府里就是个表面光,她夫君虽是家中嫡子,上面却还有两个哥哥。

    那日偷了府库钥匙,她原本只是想取一点伯府私藏让夫君拿去讨好上面的人,好能换个实权将来继承家业,谁想就瞧着闲置在那的孙家聘礼。

    听管事的说,府里单独给谢玉娇准备了嫁妆,孙家的东西不打算动用,谢玉茵就起了旁的心思。

    “母亲,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要帮帮徐至,他要是不能往上爬就只能一辈子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没权没势被人耻笑。”

    “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帮帮我,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

    大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本就看不上徐至,要是知道她偷了孙家的东西,他不会饶了她的,徐家那边也会找她麻烦。

    谢老夫人神色难看,狠狠打了谢玉茵一巴掌。

    “你个糊涂东西!!”

    “母亲…”

    谢玉茵扯着谢老夫人衣摆哭的厉害。

    谢老夫人又气又怒,用力甩开长女的手只恨不得能打死她,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来回走了几步,谢老夫人沉怒:“孙家的聘礼你用了多少?”

    谢玉茵哭哭啼啼:“金银用了一些,还有玉瓷头面和珠宝首饰,也取了一半带回了徐家,好些都被徐至拿去送了人……”

    “剩下的呢?”

    “剩下的和那些书册字画放在城西别院,我怕被人发现。”

    “我看你胆比天大,还知道怕?!”

    谢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狠色,

    “从今天起,你给我闭紧了嘴。”

    “既然你大哥认为东西是沈氏拿的,那就坐实了它。”

    ……

    谢家祠堂在府中北面,入冬后祠堂里阴冷潮湿。

    沈霜月被扔进去后大门就被重重关上,四周黑漆漆的连半丝光亮也没有。

    原本起了高热的身上开始发冷,四肢百骸都疼得像是要裂开,单薄寝衣贴在身上裹不住半丝寒意。

    她蜷缩在龛台前的蒲团上,望着高台上的牌位止不住的发抖。

    沈霜月只觉得这伯爵夫人当的狼狈至极。

    这四年来她一直在尽力弥补,尽力做好伯府主母该做的一切,她照顾府中上下,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就算无法跟谢淮知成为恩爱夫妻,也至少能够相敬如宾。

    可是他从来都不肯信她。

    三年前谢玉茵小产,是她推的。

    两年前谢玉娇落水,是她害的。

    就连谢淮知自己醉酒入了她房中,也是她故技重施不要脸的无耻下作。

    沈霜月身上疼得厉害,抱着膝盖一点点蜷缩起来,如同小兽将自己埋在膝上低头舔砥着伤处。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祠堂里不知外间天日,沈霜月冻得浑身麻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黑漆漆的祠堂里,外间大门却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两个仆妇快步进来,抓着沈霜月就拖拽了出去,然后压着她本就受伤的膝盖重重落在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

    谢淮知抓着个盒子就朝着她扔了过来,那锦盒砸破了她脑袋,盒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说你没拿孙家的聘礼,那为什么在你的庄子上找到了聘礼单上的东西?!”

    单薄衣衫挡不住寒风,那细盈盈的腰肢仿佛承受不起身子的重量。

    沈霜月额前鲜血流淌,浑浑噩噩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张口时声音嘶哑极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拿的,我也从未曾见过。”

    “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

    沈霜月眼中通红,也不知道是染了血还是因为身体太痛。

    “我和沈家虽然不睦,可入府时的嫁妆并不少,孙家的聘礼固然贵重,但我明知你们厌我防我,我又怎会去动。”

    她喉间疼得厉害,脑子也晕眩,撑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我可以发誓,我若是拿过孙家的聘礼,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的誓言要是有用,四年前你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谢淮知一句话就让沈霜月倏然白了脸,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黑怒的眼眸中满是血红。

    谢淮知被她眼底怨恨惊了下,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老夫人就已经被人扶着到了近前。

    “罪证确凿,你还想狡辩?”

    谢老夫人垂眼时怒声道:“我以为淮知冤枉了你,劝着他命人搜查,可是查来查去却在你陪嫁的庄子里找到这些东西。”

    “我原想着你只是一时贪心,孙家的东西没了想办法补足就是,可是你撒谎成性,死不悔改,简直是可恶至极。”

    谢老夫人满是失望地看向谢淮知:

    “沈氏这几年屡屡犯错,我念着婉仪每每都只是小惩大戒,却不想这般纵容只让她得寸进尺。”

    “当年她害死了婉仪我以为他会悔改,却不想如今又闹出孙家事,若再这般让她顽劣下去早晚会祸害我们谢氏全族。”

    谢淮知想起故去的亡妻,想起那些从沈氏庄子里搜出来的聘礼,忍不住沉了眼。

    “沈霜月,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

    沈霜月被人按在地上嘶声道:“我没拿过孙家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认,那些聘礼是有人栽赃…”

    “好好好!”

    谢老夫人怒道:“你看看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她这是知道你顾忌沈家和婉仪,知道她是伯府主母你不敢真伤了她,可孙家才刚出事她就让她丫鬟偷偷出府,不是心虚是什么。”

    谢淮知想起刚才抓回来的那个霜序院的丫鬟,还有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贵重物件,眼中阴云密布。

    “来人,把今鹊带上来。”

    下面人拖着个绿裙丫鬟上前,沈霜月见她被堵了嘴脸色一变,起身就抓着谢淮知急声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谢淮知寒声道:“自然是严惩背主的丫鬟。”

    “你行事轻佻,屡屡犯错,身边的丫鬟没尽到规劝之责,当年你下药害死婉仪,亦有身边丫鬟唆使。”

    “主有过,奴代之,你既然不肯认错,那就由她替你受过。”

    谢淮知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脸上仿佛凝了层寒霜。

    “今鹊挑唆主子偷盗,杖责五十。”

    “不要!”

    沈霜月稳不住脸色就想上前阻拦,“今鹊没有背主,她是奉我命出府去替玉娇周旋,她没挑唆…”

    “还愣着干什么!”

    谢淮知用力抓住沈霜月,全然不顾她口中嘶喊。

    祠堂前那两个仆妇拖着今鹊到了院里,将人按在了行刑的长凳上。

    沈霜月抓着谢淮知衣袍:“伯爷,伯爷你不能这么做,今鹊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杖责她……”

    “打!”

    谢淮知一声令下,厚厚的宽杖重重落在今鹊身上。

    今鹊疼得脸上扭曲起来,哪怕堵了嘴也能听到喉间抑不住的惨哼。

    沈霜月红着眼就想扑过去,却被谢淮知用力按住。

    下颚被狠狠掐了起来,她被迫仰着头看着欺身上前的男人。

    “沈霜月,我答应过你阿姐不会动你,可不代表不能动旁人,你不认错,自然有人代你受过。”

    “你好生看着,她就是你死不悔改的下场!”

    沈霜月被她抓着肩头被迫看向院中,看着因疼痛痉挛挣扎的今鹊,看着那棍棒落下只片刻就染红了地面的血,那血刺眼极了,让她眼泪疯狂涌出。

    她竭力骂着,拼命想要挣开,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棒一下又一下落在今鹊身上。

    杖责本是厉刑,何况谢淮知存心下狠手。

    眼见今鹊血流满地,沈霜月扭头狠狠一口咬在谢淮知手上,趁他吃痛起身朝着院中扑去,趴在今鹊身上。

    用刑的婆子来不及收手,那长杖“砰”的一声落在她身上。

    “沈霜月,你疯了!”

    谢淮知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将她拉开。

    沈霜月跪在地上拽着他衣袖泪流满面:“谢淮知,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她眼泪大滴大滴滚落,砸在谢淮知手上,灼得他指尖缩了缩。

    “谢淮知,你信我,就这一次。”

    谢淮知眼神微颤,只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老夫人就已断然冷喝。

    “你让淮知信你,可你这些年惺惺作态的还少吗?”

    “今日若不能让你知道教训,你将来必定还会再犯!”

    谢淮知脸上动容隐去,用力甩开沈霜月。

    “继续给我打!”

    沈霜月满是绝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额上淌下来的血让他蒙上了一层血色。

    明明当年他也曾温柔待她,替她牵马,和姐姐一起唤她阿月,可他为什么不肯信她,为什么?

    她已经努力弥补,努力想要补偿当年的错。

    她恨不得掏出血肉来对他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过,所有人都要逼她认错?

    杖箸落于皮肉的声音让她浑身发抖,沈霜月眼泪滚落下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原本娇艳的脸上满是绝望死寂。

    院中枝干光秃的玉兰被覆雪压得拼了命也直不起腰来,她碎了浑身脊梁,朝着地上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我错了。”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拿孙家的东西,是我不该死不悔改……”

    沈霜月伏在地上,额头一次次的触地,每砸落一次就说一句我错了。

    额上满是青紫,雪上赤红弥漫,她如同断翅的鸟儿,碎了骨头,拔了羽翼,浑身鲜血淋漓地朝着所有人低头。

    “我错了。”

    “求伯爷饶了今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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