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段亦淮的脸色平静如水，但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眼时，他完全不镇定了。
他捏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温苒，我不会和你离婚，要是没了你，我以后就再也不知道席静心里想什么了。
你觉得你离开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能收留你吗
我静静的看着他。
察觉到我在和他对视后，段亦淮甩开我：你别想读我的心，我的心，你猜不透。
我不顾他的话继续看他：谁稀罕读你的心，我把话给你撂这儿，我不去！
我是孤儿，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否还存活在这世上。
他们在或不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某种意义上，段亦淮确实给了我一个家。
但我现在不想要了，因为我没多少时间了。
07
最终段亦淮还是把我绑在车上硬带着去了。
这是一场拍卖会。
会场只有席静和段亦淮两人，而我被段亦淮关在展览品后的房间内。
这间房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此时我双手被拷在铁链上，被迫跪下。
秘书站在一旁：段总吩咐了，最近席小姐一直闷闷不乐，只要您能看出席小姐不开心的缘由他便放您离开。
我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外面的席静不知道我的存在，以为整个拍卖会场就他们俩。
段亦淮，就只有咱们两个吗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只有我们两个，你的愿望不是想要独属于一场自己的拍卖会吗现在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但席静还是有若隐若现的忧伤。
段亦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她一直摇头说没有。
该死的窗户质量还真是差，我根本就不想听见两人的对话。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用读心术看看席静为什么不高兴。
可我被关进这个房间时就一直低着头，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我的手脚开始发麻，手腕处被镣铐弄得猩疼。
秘书也劝我：温小姐，您就说出来吧。
我却始终没有抬手。
拍卖会将近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我一直被镣铐束缚，屋内是我满头大汗，屋外是两人的亲密无间。
段亦淮会贴心的为席静把毛毯盖在腿上。
席静道谢，继续看着那些展品，只要她说喜欢的，段亦淮都会为她买下。
期间段亦淮进来看过我一次，见我低着头，他心底的怒气不打一处来：温苒，你还是不肯抬头是么顺着我的心意做事有那么难
我已经没有力气来回答她的话了。
直到拍卖结束前，我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秘书慌乱的为我接下镣铐出去叫人。
而我躺在地上，正好看见坐在外面的席静。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08
刺鼻的消毒水涌入鼻腔。
嗓子干哑难以忍受，我迫切的想喝水，可我的病床前一个人都没有。
我只能拖着还没好的身体去床前倒水，手还在不停地抖，玻璃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引来护士。
你刚醒怎么能下床呢，快点上去。
我想喝水。我拉下脸面，仿佛自己是个不能自理的孩子。
护士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我帮你。
这下我才顺理成章的喝到水。
我望向窗外，直到眼角的泪滑落我才回过神来，手腕被缠着厚厚的纱布，难怪拿不稳杯子。
段亦淮不知道何时从外面进来。
我从他脸上看不见丝毫愧疚的表情。
他熟练的打开保温桶为我舀汤，随后把碗递到我手上：喝下去。
我默默地接下拿完汤，主动开口：段亦淮，你想知道席静为什么不开心吗
这次换段亦淮沉默。
我从未主动说过席静的事。
她不希望下个月的婚礼出意外，段亦淮，你可要好好维护她的婚礼。
闻言段亦淮再也忍不住，他额上的青筋暴起，紧紧皱着眉：你在胡说什么她结婚她能和谁结婚
我缓缓垂下眼眸：你不知道啊段亦淮，现在她要结婚了，你还会继续哄她开心吗我很好奇。
段亦淮被我的话挑衅，他右眼皮动了动，一把将我手中的汤给打翻。
温苒，我知道你在耍什么手段，你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我回心转意而已，席静不会结婚的，这一切都是你胡编的。
他拽起我的手腕，将我压在身下：你不过是想要而已，我现在给你，你收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行不行。
疼痛几乎让我失去理智。
我咬住他的唇，拼命反抗不让他得逞。
段亦淮的嘴唇很快渗出鲜血，他与我拉开距离：温苒......
你闭嘴吧，我别过头去不肯看他：段亦淮，结婚这些年来你对我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与其这么耗着，我们为什么不分开呢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段亦淮淡淡地说：你休想。
席静正站在病房外，她小声的叫了下段亦淮的名字，随后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段亦淮追出去了。
心揪的疼了一下。
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医生前来宣告了我的病情。
他最开始不肯告诉我，说必须要家人来。
在我表明我是孤儿的情况下医生才肯将我的实际情况告诉我。
你的病情我们暂时还查不到，现在只能告诉你，你身体的器官正在以不同速度衰落，具体的病因我们还......
就算医生不说我也知道我的情况。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白占便宜的好事，我能用读心术听见别人的心声，同样也有坏处。
我每次使用一次读心术，寿命就会缩短两年。
也就是说段亦淮每次哄席静开心的把戏，都是拿我的命换来的。
不知道段亦淮知道后是否会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自己知道。
09
我没上过大学，从福利院出来后我便找各种活计，最后才送外卖。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段亦淮的。
段亦淮点了很多酒，我只能抱着酒按响他的门铃：外卖。
过了好久都没人来开门，当我准备放下东西走时，段亦淮出来了。
他措不及防的倒在我怀里。
酒瓶全部碎掉。
我把他扶到床上的时候，他还喊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席静。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席静。
后面我们顺理成章的谈恋爱结婚，婚后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的不幸。
没过几年席静回国，段亦淮重新和她有了往来。
但现在席静要结婚了，她的结婚对象是当地有名的富豪。
我猜段亦淮应该在质问席静。
我预料的没错，此时段亦淮双手叉腰，看着呆坐在沙发上的席静。
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化。
段亦淮一副担忧她的神情：你要结婚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你了解对方的人品吗你就嫁
席静的话也是字字诛心。
段亦淮，我和你没关系，你有妻子有家庭，成天把心思费在我身上干什么
话落，他才注意到刚进门的我。
我没应声，独自换了鞋回了房。
紧接着楼下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探出头去看，底下早已没有了席静和段亦淮的身影。
我半疑惑的转过头，便看见段亦淮怒气冲冲的朝我这边赶来。
他一把拉起我，把我硬塞上车。
我刚从医院出来需要休息，你把我带去哪儿
段亦淮冷着脸不说话。
但很快我便知道了。
这是全城首富的家，也是席静即将要结婚的对象。
段亦淮依旧冷着脸色：你去读他的心，看看他是否真的想娶席静，是不是真的会对席静好。
我的眼眶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天气太凉，还是因为心冷的缘故。
我挣脱开他的手：你没发烧吧段亦淮，我是有读心术不错，以前你让我帮你读席静的心我认，现在你变本加厉，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我还真想问问你，你那么喜欢席静为什么不肯和我离婚，这样席静也就不用嫁给别人了。
住嘴。段亦淮打断我：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反正你有读心术，多用一次会死吗
会，当然会死。
他没料到我默认了那句话。
10
段亦淮很快调整过来：我愧对席静，所以只希望她开心过的好，温苒，你就再帮我最后一次。
他已经说过很多次最后一次了。
没有等我的回答，段亦淮自顾自的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首富四五十岁，有着啤酒肚，脸上的赘肉都厚的堆起褶子来，很明显，他对我们的到来表示很震惊。
段爷，您大驾光临有何事啊
首富看了眼身后的我，随后段亦淮笑了笑，说道：听闻你下个月要结婚啊
对对对，不过段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段亦淮不回答，他又赔着脸笑：正好，婚贴我还没发出去，不知道段爷您能否赏脸来参加鄙人的婚礼啊
他虽然是首富，但还得对段亦淮毕恭毕敬。
毕竟在A市无人没听说过段亦淮的传闻。
十七那年白手起家，三年内把公司培养成全国一百强。
这也是段夫人和段敏敏为什么嚣张跋扈的原因。
暴发户都这样。
段亦淮给我使了个眼色，他让我读首富的心。
我假装没有看到，毫无表情的低下头。
段亦淮问首富和席静是怎么认识的。
首富侃侃而谈：那是一个雨夜，我在路上遇见了我的未婚妻，她长得很漂亮，段爷您恐怕还没见过，等下个月的婚礼您一定要来。
段亦淮没应声，又问他：你几婚
首富尴尬的笑了笑，比了个四。
没在他家里坐多久，车上，段亦淮问我读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我没读他的心。
你没读段亦淮挑挑眉：温苒，为什么不帮我
我移开眼神，轻咳了两声，胃又不自觉的痛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假如他不是真心待席静，你是不是要带着席静私奔或者抢婚
段亦淮，你每次让我读席静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席静愿不愿意，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被我的这些话塞的哑口无言。
但段亦淮铁了心的要我用读心术查看富豪的心。
我自知我的时日不多，再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段亦淮身上。
前几年我确实喜欢过他，也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但我错了。
我开始和他谈筹码：我可以帮你，但是这次过后，你答应和我离婚。
不可能离婚。段亦淮答得生硬。
行，我转变思路：那就留着有名无实的婚姻，我搬出去住，三年内你不能找我。
11
段亦淮还是答应了。
他又带着去了趟首富的家。
从他家出来后我便止不住的咳嗽，胃都快要炸了一样。
我屏住呼吸：你可以放心了，他是真心喜欢席静的。
那席静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她会想下个月的婚礼出意外
我低头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我绕过段亦淮的车，向反方向走去，走之前我还特意嘱咐他：段亦淮，不要找我。
温苒，你真舍得
是你先舍我的，我对你早就没有爱了。
早就没有了。
在他不顾我猫毛过敏私自把流浪猫都带回家的时候，在他把我锁在镣铐上逼我的时候，在我被人欺负他第一时间没有关心我的时候。
我早就不爱了。
因为席静的一句不想让流浪小猫在外受苦，他便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流浪猫都带回家里。
因为席静不开心，所以他把我硬生生的困在镣铐上三个小时，只为了让我读心。
在一件件小事里我的心早就死了。
但我想不明白段亦淮为什么不肯和我离婚，难道也是因为愧疚
他对我哪里有愧疚，我自嘲。
我没收拾多少东西带走，甚至连床头的照片都没装起来。
我要走的时候，段敏敏拦住我。
就在我以为她又没事找事的时候，她突然握住我的手：你要和我哥离婚
我没说话。
我不欺负你了，你别和他离婚行不行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最想让他和我离婚了么
段敏敏眼皮松松垮垮的垂下，有点惭愧：因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就算你走了，他也不会让席静进这个家门。
你可能误会我哥和席静的关系了，之前我家还没钱的时候，我哥掏不起高中的学费，我妈非要让他辍学打工，是席静偷偷给他交的学费。
她确实和我哥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但是她父母不让，后来她爸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钱，席静选择出国，这才和我哥分开。
当时我哥挽留席静，但席静一心只想要钱，跟着她的现男友出了国，我保证，我哥对她只有愧疚，再也没有别的感情了！
12
现在拍着胸脯保证的段美美有些搞笑。
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你哥对席静有愧疚，这和我没关系，说到底还是你哥放不下她。
还有，你哥只不过是嫌弃当初的自己没钱，如果有钱的话，席静还会丢下他和男朋友跑去美国吗
段敏敏，你之前欺负我我不计较了，但现在你能不能放我走，我呆在这里感觉很恶心。
离开段家后我找了份福利院义工的工作。
院长见我勤恳，便说会时不时的帮我留意着点亲生父母。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只能吃流食。
最严重那几天必须要去医院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我是在医院碰到亲生父母的。
他们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对普通的清洁工。
他们还说我当初生下来就被抱走，我丢了多久，他们就没日没夜的找了我多久，我丢后，他们再也没有生下一个。
因为伤心。
可他们心心念念二十多年的女儿，此刻也已经命不久矣。
我对他们的羁绊不是很深，有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没有和父母相认该多好。
这样他们就不用为我的死伤心了。
席静的婚礼也邀请了我。
因为还没有和段亦淮彻底撇清关系，我只能硬着头皮去。
我坐在角落里，头发掉了大半，我只能带着假发虚弱的靠在一边。
不知何时，万人瞩目的段亦淮也从外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我，往我这边走来。
我下意识的拿头发挡住脸。
段亦淮蹲下，侧身看着我：温苒，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婚礼结束后跟我回家吧。
我没应，而是对他说：段亦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什么
我有家了。
段亦淮眼神暗下来：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不爱我了吗
我奉劝道：今天是席静的婚礼，你注意点。
他这才起身看见周遭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处。
席静的婚礼顺理成章的举行，只是交换钻戒时，一个女人带着刚回走路的小孩来了。
她是首富的前妻。
臭小三，就是你勾引我老公是吧我孩子刚出生你就让他没了爸爸，你这种喜欢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真贱啊！
13
首富把席静护在身后，斥责女人不要胡来。
段亦淮急了，他再次从我面前经过去保护席静，我站起身准备默默离开现场，却被赶来的保安不小心撞倒在地。
破假发的质量真让人堪忧。
它掉在地上。
我慌乱的拿起来重新戴上，转头时却又意外撞伤段亦淮的目光。
他这才注意到我的不对劲。
温苒，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回的怅然：对，我快死了。
说罢我径直向前走去，没走两步我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时还是在医院。
这次段亦淮守在我的身旁。
我刚醒就听见他和我说了一大堆话。
这些话无非是在解释他和席静的关系，以及他对我的感情。
他说他对席静只是愧疚，没有爱情。
对我才是爱情。
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段亦淮，我轻声叫他的名字：医生说我身体各个器官在已不同速度衰落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为席静突如其来的婚礼伤心，完全忽视了在医院的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苍白的脸色再也掩盖不住我的悲伤：我每使用一次读心术，寿命就会缩短两年。在你无数次拿我生命去哄席静开心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倒计时了。
段亦淮哭了，他哭的很彻底。
我听见他说不可能。
我淡淡的摇了摇头，看向天花板：你的爱真的很廉价，我现在都要死了，你还不肯说真心话。
他立刻应道：我爱你，我错了。我不该把别人看的比你还要重，从你在我喝醉照顾我一天一夜的时候，我就明白我的心意，我爱你。
彼时爸妈进来了。
段亦淮擦干眼泪，介绍自己：我是温苒的丈夫，段亦淮。
我妈问他：你不知道温苒的病情
可惜我再也没有听到段亦淮的回答。
我的生命体征变为一条横线。
我死了，死在段亦淮最后悔那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