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旁记)
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她神色平淡。
明明这是我父亲的葬礼,而她至少暂时是我父亲的妻子。
她神色居然是平淡的。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相当差,她不过是伺候我父亲的人,和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没什么差别。
但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本来父亲死了,树倒猢狲散,和他有关的人我都遣干净了。
其中包括那几个花巷女子,每一个临走都依依不舍,情意绵绵地勾着我的领带。
我不太喜欢脂粉味,觉得甜得发腻,让人作呕。
隔天她们就都消失了。
有传言说我眼里不容沙子,倒也不是传言。
老头的生意在他死后就难以维系,我一看就是一笔烂账,死活整不清楚,一算空一大截。
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遭这种报应。
没办法,不遭不行。
到最后我也走上了出卖情色换资源的歪路,相对轻松,但的确耻辱。
我曾经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的人,现在可以耀武扬威地把我当玩物。
人人都知道我是个宁摧不折的人,看我落难纷纷来了兴致。
家业是保住了,只不过我还是斗不过老狐狸们。每天都兢兢业业,还是很吃力。
那个继母每天都如一,稳妥又温吞。
我看她实在熟悉,不知道为什么就生了恶念。
一如我所料,她没有拒绝,跟那些女人没一点差别。
即便她瑟缩,她发抖,那也没什么不同。
这群人里面出不了第二种人。
后来有一天,她消失了,走得无声无散。
我忽然想起了跟她的最后一面,想起了她暗淡的眼神。
第一次反省是不是我做过什么,让她对我失了望。
但我还是觉得我没错,因为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只是我屋檐下的鸟。
再遇见她,她跟季家人站在一块。
季家风头正盛,她果然是一个见风吹风的人。
我的想法的确一点错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来由地有点心痛。
我发现原来人没法逃过七情六欲,我居然也会陷入这样的窠臼。
我想把她留在我身边,但她现在已经不归我了。
我不愿意相信,一次又一次再接近她。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不能回头的事情,却唯独在她身上找不到转机,每一次努力都只能把两个人推得更远。
到最后她要和季家少爷在一起了,他们的婚礼没有邀请我。
可是我到场了,我也不清楚这算什么动机,总之我到场了。
还带了一把刀。
或许我们该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
不管过程多莫名其妙,都应该有一个足够显眼的句号。
要显眼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句号为止。
我本意并非伤人,我只想让她再回到我身边。
她却撞向我的刀。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还是慢了一步。
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我就恍惚了一瞬间,余光就瞥到了另一处刀光。
跟我没关系,一闪却晃到了我的眼。
我挡在她面前,当时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然后看着那把刀插进我的身体,我才有空想。
如果结局是这样的话,不算难以接受。
她看着我,没哭。
我不算太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晕过去的,就此告一段落。
她和我为什么共处一室
我认识她,却有点陌生。
她每天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看起来总是淡淡的,很少见到情绪在。
我们就这样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少和我说话,却愿意每天经管我的生活。
她和我记忆里那个走失的姐姐无限重合,但我以为那个所谓的姐姐已经死了。
是她吗
我看着她脖颈上的那颗痣。
好熟悉。
石火电光间,我就醒了。
这温暖的几天,好似醒着的梦。
我想求她留下来,于是我就告诉她我都记起来了。
从童年的兵荒马乱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记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我难得从她身上看到情绪,这让我觉得陌生。
我央求着她,和她讲我一切能想起的事情。
为我自己的各种行径脱罪。
感觉越说理越亏,越乱。
明明是一环扣一环相关的事情,怎么会单独在某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呢
但我不死心,我还是在说。
到最后说得我自己都词穷,我还是在试图说些什么。
总感觉如果这次不说清楚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从我开始说之后,她眼神慢慢放空,到最后咬着牙让我闭嘴。
我不敢再说,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起身,踉踉跄跄的起身。
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了。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