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独清瞪大双眼,抬头盯着巷子,方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心里猛地涌起一阵不适,沈独清下意识转身往回跑。
躲过人群来到熟悉的房门口。
里面并没有即将成亲该有的喧闹,和外面相比反而无比寂静。
房门半掩着,安静的氛围让人感到害怕。
“吱呀!”
轻手推开房门。
瞳孔微缩,柳婉二字还未喊出声,沈独清就看见了可怕的一幕。
只见穿着一袭红色嫁衣的女子,四肢扭曲。
从房间四角牵引出的红线牢牢捆绑在女子四肢上,将她整个人悬空吊起。
衣裙因为重量往下垂落,露出纤细四肢。
可空中吊起的人却没有头颅!
低头看去,那女子的头颅却被割下端放在桌面上。
面带笑容,美艳如花。
而那头颅上的妆容和发髻,还是方才她亲手装扮而来。
突然,沈独清像是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去。
地上一个用血绘制而成的诡异符号,正对应在尸体头颅所空缺的位置之下。
“砰!”
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为首的张右青在看见屋内还有一人时眼里闪过惊讶。
沈独清下意识想逃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前的张右青一挥手,语气带着浓烈兴奋,“这下凶手被爷逮住了,爷不得加功论赏!”
强大的束缚力让沈独清挣脱不开。
只能被迫跟着几人往外走。
在路过沈府时,几人逐渐慢了脚步。
目光不经意看去。
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后,沈独清瞪大双眼,满脸悲痛欲绝。
清风拂过,悬挂在沈府门梁上的三具尸体晃晃悠悠。
在门旁一角,则堆满了尸体。
那些都是沈家人的尸体。
而沈府门口围聚许多百姓。
无数臭鸡蛋烂菜叶从百姓手中飞出,砸在尸体上。
一旁的张右青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咂咂嘴,语气不屑,“怪不得说我们少卿和丞相是死对头呢。”
“看看,看看,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生,直接挂在门口,被世人唾骂!这还是头一回呢!”
一旁禁锢住沈独清的人也下意识感叹。
“是啊,我娘说人死了必须埋葬,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坟包,否则无法投胎成人。”
“费什么话,从前是圣上善心,要我说这种叛国的罪人就应该永生永世无法投胎!”
张右青瘪瘪嘴,抬手一挥打断谈话带着几人匆忙离开。
脚步匆忙间,沈独清努力回头望去,悬挂着的尸体早已变得污秽不堪。
她下意识用力攥紧双手。
即便是尖锐的指甲刺破手心,变得鲜血淋漓。
心仿佛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下。
眼泪像是流尽了,只剩下满眼干涩。
往年不是没有抄家惨死的官员。
尸身虽不会被善待,但至少会安排草草埋葬。
可!
如今她沈家百十余人却被随意堆积在门前,供世人唾骂侮辱。
而她最敬最爱最亲的家人却被悬挂于门梁之上。
仍由各种污秽之物沾满尸身!四处谩骂无端响起!
入土为安,最简单的事此刻好像无比遥远。
……
牢房。
“等着吧,会有人来审问你的。”
沈独清被推搡着进入牢房。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无声痛哭。
爹娘,阿兄,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为沈家报仇!
我会杀了裴忌,还沈家清白!
清冷的泪一滴滴落下,沈独清的视线看向牢笼外,声音嘶哑。
她对着站岗的狱卒喊道,“我要见裴忌!”
自小生活在京城的沈独清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也知道裴忌一定会在这里。
对面的狱卒满脸不耐烦。
他伸手拍拍木桩,视线不断在沈独清身上打量。
“你谁啊,一个杀人犯还想见我们少卿!”
话音刚落,沈独清抬手扯下自己头上的帽子。
素白精致的脸,再加上辨识度极高的猫眼。
即便是现在身穿暗色粗布衣都不能遮掩女子的美貌。
从前是沈独清虽身体病弱鲜少出门,可整个京城无人不知。
狱卒懵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他抬手指着沈独清,语气更加不屑,“哟,这不是沈小姐吗?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要见裴忌。”
沈独清不卑不亢再次开口。
“我们少卿可不是想见就能……”
“我知道关于沈家的一切。”
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独清打断。
沈独清扭头盯着他,宛若看穿了一切。
在说话时沈独清一直冷着一张脸,没有一丝心虚。
听到这话,狱卒思索片刻。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有些古怪,脚步飞快往外跑去。
初春的牢房格外寒冷,沈独清低垂着头,无力地靠在墙边。
不过等了稍许,牢房外就再次响起脚步声。
一双绣着暗纹的官靴出现,墨色的衣摆跟随来人的动作轻轻起伏。
来人面容隽秀,看向沈独清的眼中带着探究。
“沈小姐要见我?”
闻言,沈独清轻轻抬起头。
精致的脸庞早在刚才就已经露出。
她坐在简陋的干草铺上,发丝微微凌乱,无比凄凉。
裴忌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声音轻柔,眼底暗藏疯狂,“沈小姐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来见你?”
“沈家叛国已成定局!”
听到这番话,沈独清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噗嗤一笑。
她仰头死死盯着裴忌,仿佛要把他刻在心中,声音充斥着仇恨。
像是想把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裴少卿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便定下我沈家叛国罪,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如今自然想从我这得到沈家叛国证据。”
瞧着裴忌那张脸,沈独清就会回想起沈家的惨状。
心里难以抑制地涌上恨意。
看出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裴忌并不意外。
他轻轻抚了抚衣袖,漫不经心开口道,“愿闻其详。”
这四字一出,沈独清绝望地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沙哑。
“我沈家,清清白白,为陛下效忠三世,问心无愧三世。”
即便是坐在牢房的干草铺上,沈独清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看起来破碎又坚毅。
瞧着她,裴忌忽然笑出声。
“沈家是否清白陛下自有定夺,但如今沈小姐变成了阶下囚,该不会只是想在临死前让裴某来听这些废话这么简单吧。”
听到这话,沈独清垂下眸子,用手轻轻梳理长发。
指尖干涸的血迹勾住发丝,再次冒出血珠。
顺着长发,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