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安静,裴忌的眸子狐疑地看向沈独清,意味不明。
然而,在听到林海枫的话后,沈独清却好像听见了什么很震惊的事情一样。
她轻轻捂着嘴,圆润的猫眼都瞪大了几分。
望向林海枫的眼神中也染上丝丝惊恐,半遮半掩不敢睁眼瞧他,“林县令,没有人说你杀害柳婉啊。”
“只是独清随口猜测而已。”
说着,她又像是想到什么,盯着林海枫的神色变得越发奇怪,语气轻柔带着怀疑。
“难不成,这世上当真有为了自己前途,不惜背信弃义之人?”
“而如今,那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前途,不惜杀害最后存活者?”
沈独清每说一句话,林海枫的脸色就越发惨白。
余光瞥见他的脸色,沈独清低头轻轻笑了。
她佯装惊讶对着众人开口,“话说,林县令,不过是一番猜测而已,你怎么……”
沈独清的视线朝着林海枫上下打量,“如此激动?”
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林海枫的脸色更白了,随之而来的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只见,林海枫激动地抬手指向沈独清,暴怒出声。
“裴大人,就算是您的新婚妻子也不能这般胡言乱语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沈独清和裴忌身上。
那日,裴忌突然请旨迎娶叛国沈家嫡女沈独清,众人皆一片哗然。
不光是因为现如今的沈家满门抄斩,更因为曾经的裴忌和沈丞相一直都是死对头的存在。
谁也没有想到京城万千贵女钦慕的裴忌会选择一个别人避之不及的沈独清为妻子。
圣上同意赐婚的想法难以琢磨。
但裴忌对于新婚妻子沈独清的态度,却着实令人好奇。
尤其是沈独清脖间那道触目惊心的掐痕。
感受到众人落在身上的视线,沈独清弯了弯眸。
她毫不在意抬手整理略带凌乱的发丝,对着裴忌耳鬓厮磨。
“夫君,公堂之上独清也不便久待,就先行离去了。”
说完沈独清刚想起身离开,蓦地被裴忌钳住手腕。
裴忌冷脸看向台下众人,声音不容置疑,“先将陈大关入大牢。”
随后裴忌的视线又看向一旁的张右青,“看住林海枫。”
话音落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忌拉住沈独清就往外走。
看到这一幕,旁边喝茶看戏的人面面相觑。
在场众人只当是,洞房花烛夜,裴忌要赶回府中。
再联想到之前两人的行为,虽算不上亲密。
但毕竟怎么看也不像娶了死对头女儿的样子。
沈独清跟着步伐走着。
在走时,沈独清不经意踩过陈大的腿。
跪在地上的人顿时发出惨叫声。
偏过头,猫儿般的视线扫过身后众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尤其是视线下移后,看见裴忌衣摆处滴落的鲜血,沈独清唇边的笑意更重了几分。
连心情都高兴了不少。
回到新房。
屋内已不像之前那般杂乱,那只死掉的公鸡也消失了。
甚至地上的血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裴府,处理这种事情起来得心应手。
沈独清面露讥讽。
抬手扯下头上金钗,紧紧握在手中。
坚硬的金钗刺得手心生疼。
摊开手,沈独清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血肉模糊。
甚至连指甲都已经劈开。
透过烛火,她已经看不出这只手从前的样子。
强烈的悲伤顿时涌上心尖。
沈独清捂紧心口,一行清泪簌簌落下。
爹,娘,阿兄。
你们当时是不是很疼啊?
沈独清坐在床边,三千青丝披散着,往日灵动猫眼仿佛失去了生机。
大红色的嫁衣并不合身,露出女子白皙肩颈。
而脖间,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尤为明显。
她就坐在那里,毫无生机,破碎无助。
裴忌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听见声响,沈独清耳尖动了动,周身情绪迅速收起。
望向裴忌的目光充满仇恨。
裴忌还没说话,沈独清就讥讽似开口,“夫君,日理万机,来这作甚?”
此时的裴忌换了一身白色衣衫。
视线扫过裴忌腹部,注意到伤口不渗血后,沈独清眼里出现明晃晃的失望。
对此,裴忌忽地轻笑一声。
“世人传言,沈家嫡女沈独清温顺乖巧,曾是各同僚家中主母首选。”
“如今看来,传言并不属实。”
裴忌拍拍衣摆,一张清冷隽美的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低垂着眉眼,好似在悲悯众生。
偏生眼下那一抹红痣又平添几分情意。
沈独清定定地看着他,眸光深邃。
随即她站起身。
一步步走近。
“传言中,裴少卿断明冤案,乃是正义化身。”
沈独清的手指顺着裴忌的喉结一路向下。
指尖轻触,似有若无。
“可独清觉得,传言也并不属实呢。”
就在手指再一次停留在裴忌腹部伤口处,即将按下去时。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裴忌低头看向眼前女子,努力压下心中厌恶,“如果想要柳婉案尽快水落石出,你最好不要动手,以免越拖越久。”
“毕竟你很在乎,不是吗?”
听到这话,沈独清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转身坐在椅子上开始梳洗,声音缥缈,“夫君说笑了,素不相识我怎么会在乎。”
裴忌也不着急,他并没有揭穿沈独清的想法,而是继续开口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那些?”
沈独清的手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看向裴忌,“朝中趣事,无人不知。”
说完沈独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双小猫眼瞪得溜圆,捂着嘴小声说道,“哎呀,忘记了裴少卿可算不上人。”
说着沈独清放下手中木梳,语气恢复正经。
“不过,或许李县令会知道什么。”
镜中,两人对上视线。
沈独清笑意盈盈,一旁的金钗闪着细碎的光。
而后者,眸光清冷,满脸淡漠。
一直等到沈独清梳洗好裴忌都没有离开。
瞧着门口一直站立的身影。
沈独清笑着出声,“该说的独清都已说完,夫君还不离开。”
“这是想要和我度过,洞房花烛夜?”
沈独清虽是笑着的,眼里却是满满憎恨。
可没曾想,话音落下后裴忌竟真上前几步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