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雨侧开头,不想看他。
刘观棋在对面忍无可忍:“墨霆!我让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顾墨霆定定看着苏秋雨的侧容,终于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妈妈。
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冷,声音更冷:“你在生气什么?”
刘观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我是你妈!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回答我,你在生气什么?”
说着,顾墨霆唇角牵起一抹讥讽:“人是你叫到这的,房间是你选的,门是你关的,你骂不过她,打不过她,你就生气了?不知道的,以为当初是她派人将你的肋骨打断。”
刘观棋浑身发抖:“你是这样跟我说话的,每一次见面,你非要把我给气死!”
“你没这么脆,莫绮蓝的儿子在你跟前晃悠到了他四十四岁的生日,你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旁边看戏正大呼精彩的顾盛杰忽然一愣,膝盖中了一枪,他脸上的神情僵凝:“墨霆,你少说几句。”
刘观棋的眼睛看向顾盛杰,猛地伸手,从他手里夺来那包抽了一半的纸巾:“你为什么在这?你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不是,妈,你别生气,我……”
“这里有你什么事?”刘观棋朝外一指,“出去!!”
顾盛杰点头:“好,妈,你息怒,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不值得。”
经过顾墨霆身边,顾盛杰又道:“墨霆,你也26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别老跟妈对着干。苏小姐既然没出事,还活着,这就是好事。”
说完,又冲苏秋雨微笑点了下头,算是示好。
苏秋雨却忽然冷冷道:“你走什么?”
顾盛杰:“……”
苏秋雨冲着他这一出声,顾盛杰忽然发现,他今天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迈入这间茶水室。
这屋内三人,刚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把他放在眼里,并且每个都指着他的鼻子骂过——
他今天不是生日吗??
这世上有人跟自己的生日犯冲??
顾盛杰冲苏秋雨露出儒雅一笑:“苏小姐,好多年没见了。”
苏秋雨看刘观棋已经够暴躁了,现在看到顾盛杰,只觉得更烦。
别人是老牛吃嫩草。
这厮是老牛妖吃嫩草。
刘观棋严厉道:“苏小姐,轮不到你在这里吆喝使唤。”
苏秋雨微笑:“我冲我姐夫嚷几声,碍着你这个外人了?”
“你!”
“哦,”苏秋雨笑容变明媚,“你是他亲妈,我才是外人,对吧,姐夫。”
苏秋雨笑吟吟看向顾盛杰。
顾盛杰觉得这个小妮子简直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怎么比当年更刻薄,更伶牙俐齿了。
刘观棋沉声怒道:“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
“啊,我的腿被坏人恶意弄伤,走不动啦。”
苏秋雨说着,慢慢悠悠朝沙发走去,双手抚过裙摆,优雅入座,两只手交叠,搁在大腿上。
她本就生得明艳,攻击性十足,当她不再用亲和笑意去中和这份攻击性,她的美就变得尖锐肆意,明耀夺目,直逼人眼球,还带着一股恃靓行凶的嚣张跋扈。
这样的苏秋雨,别说刘观棋没见过,顾盛杰没见过,就连顾墨霆都没见过。
刘观棋气得发抖,忽然大步朝她走去,速度极快地扬起一个巴掌朝她脸上扇下——
顾墨霆的动作更快,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苏秋雨纹丝不动,眼眸一眨不眨,保持着优雅挺拔的身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刘观棋怒笑:“墨霆,你帮这个贱人对付我?”
“又是这一套,”苏秋雨嗤声,“不让你打人,就是对付你了?小孩子都不会这么不讲理。”
“轮不到你这个贱人教训我!”
“不好意思,我教别人是要收费的,而且收费不低,你给钱了吗就说我在教训你?”
“我们出去说。”顾墨霆对刘观棋沉声道。
“你放开我!”刘观棋扬脚踹向顾墨霆,顾墨霆没有躲,抓着她的手腕,由着她踢打了一路,将她带出茶水间。
就在外面的顾熙悦和顾昔书立即带着小桃往另外一边跑。
但来不及,还是撞见了这对母子出来。
顾墨霆视而不见,刘观棋怒目扫过她们,就被顾墨霆随便踹开一间保姆室,推了进去。
顾墨霆反手关上门,看着狼狈不堪,丝毫不见平日优雅的亲妈,沉声怒道:“你还没弄明白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刘观棋咬牙:“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顾墨霆摇头:“你生下另外一个,也会被你养成我这样,问题不在我,在于你。”
“是你被那贱货乱了心智!好,很好,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全部都要为了其他女人来和我作对!好得很,你们顾家的男人,真是薄情!”
顾墨霆冷笑:“刘观棋,在我没认识小雨之前,你忘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今天是顾盛杰生日,他的大儿子为什么没来?”
刘观棋忽然哑火,沉默了下来。
外界都在说,顾攀登是被顾家人送出国的,其实不是,而是他在国内待不下去了,自己逃出国的。
而且,他是躺着出去的。
顾墨霆直接废了他的两个膝盖。
刘观棋讨厌莫绮蓝的所有子女,但顾攀登和莫绮蓝关系最好,并且从小和刘观棋对着干,学校家长会,顾攀登直接越过父母,把莫绮蓝喊去。
刘观棋教训顾攀登。
顾攀登对抗刘观棋。
两人斗了十来年,随着顾攀登的长大,矛盾冲突越发强烈,迅速升级。
顾攀登知道刘观棋除了丈夫顾哲越之外,最最在意的人就是小儿子顾墨霆,于是,顾攀登忽然在暗中将矛头指向顾墨霆,试图摧毁刘观棋这个乖巧温顺的儿子,来让刘观棋承受丧子悲痛。
这可能是顾攀登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那时,顾攀登打死都没能想到,顾墨霆才是这个世界上他真正不该招惹的狂徒。
他对顾墨霆的刻板印象,来自于从小在顾老爷子旁边的顾墨霆确实乖巧温和,以及,刘观棋死要面子,后续不断对外营造的假象和人设,加之,顾墨霆脑子确实好,从小成绩优异,一路学霸。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顾墨霆很少和莫绮蓝这一房接触。即便参加家庭聚会,别人不惹顾墨霆,顾墨霆也不会没事冲人随意开火——
结果,就是这个所谓的“乖巧”形象,让顾攀登后悔终生。
早就变得暴戾顽劣,叛逆狂妄的顾墨霆,当街把顾攀登拖出车,不仅车子给他砸得稀巴烂,人也被他打废了。
并且第二天,顾墨霆直接带了一帮人去莫绮蓝家,把莫绮蓝的家也给砸了个稀巴烂。
后续,因为这事指责顾墨霆的全部没有好下场,顾哲越被送了口棺材,还被气到住院。顾盛杰在公司被顾墨霆当着一堆秘书助理的面爆锤。顾昔书和顾熙悦两个侄女,也被顾墨霆这小叔嫌话多,派人盯着她们上下学。
后来顾昔书逃去国外,顾墨霆的手下们也跟去了国外,也不干啥,就故意恶心她,上下学在那远远盯着——
刘观棋看着身高已经远远高出自己的儿子。
她心里当然清楚,顾墨霆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否则,当初她看到苏秋雨不会那么喜欢。
在他们还没成为男女朋友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
她早就查过苏秋雨,家世清白,成绩优异,从小到大都耀眼漂亮,被无数人追求却没有谈过恋爱。那身材和脸蛋,别说她儿子喜欢,她看了也中意。
甚至,就算这个小姑娘是顾盛杰那个小三的妹妹,刘观棋都不觉得有什么,瑕不掩瑜。
直到后来,刘家人找到她,告诉了她蒋紫菲的来历——
在那一刻,刘观棋忽然就觉得恶心。
她本还觉得瑕不掩瑜的那点瑕疵,瞬间被无限放大。
妈妈是小三,姐姐是小三,妈妈还做出过那样恶心出格的事情,比莫绮蓝有过之而无不及!
偏见是一种能量。
一旦生根种植,就会茁壮成长。
被偏见的那个人的所有美好,全都化为滋生偏见和厌恶的土壤。
顾墨霆继续道:“你说我真的很爱苏秋雨吗?我自认还没有。否则,所有欺负过她的人,我都会废掉,可是有一个人,我始终没有动过。”
刘观棋瞪大眼睛:“怎么?你是在威胁我!”
顾墨霆眼神冰冷淡漠:“你是把她伤得最重,还留下终生伤痛的人。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对你动手的人。”
说着,顾墨霆摇头:“你知道吗,刘观棋,我心存困惑。”
“作为一个凶手的你,为什么总要觉得自己委屈,觉得你站在了弱势?”
“你对她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为什么还能厚着脸皮再对她有所要求?”
“她在努力放下对你的恨意,而你,不断挑衅羞辱她,非要搅乱她的生活。”
“你多年来的修身养性,其实狗屁都不是。你修到了哪,养到了哪?论及心胸,你甚至还不如才24岁的她来得开阔。”
“都快要七十岁了,你这辈子是不是要白活了?”
刘观棋坐在床尾,手指攥紧床单,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顾墨霆冷笑:“其实你清楚,蒋紫菲对她并不好,这很好查。你也清楚,她压根不知道蒋紫菲和蒋家那些恩怨。你谁都没说,也不告诉我,你单方面强势蛮横地破坏了我和她的感情。”
“而后,你还要派人对付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打她。”
“她一直是个倔强骄傲的人,当你对她坏,她就不会再对你有好脸色。你要教训的,是她的不敬,是她不再对你恭敬有礼貌,没有奉你为尊贵的顾夫人。”
“刘观棋,你不觉得你是一个坏透了的人吗?”
“你逼她跟我分手,你还要打断她的肋骨。”
刘观棋骤然怒喝:“是她不知死活,分不清形式!谁要打断她的肋骨了,如果她不还手,暴力就不会升级!”
顾墨霆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在看自己的亲妈:“你派了那么多人围堵她,不准她反抗,她没有乖乖受着脸上的巴掌,就是不知死活?”
刘观棋起身:“你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了,我就是打了,她的肋骨就是被我打断了,然后呢?你要如何?打断你亲妈的肋骨,替她报仇吗!”
顾墨霆的黑眸变得轻蔑讥讽,缓缓道:“你真是个疯子。”
“你骂我什么都好,墨霆,我绝对不允许你们两个人结婚!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我都是你妈!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无所谓,”顾墨霆不屑一顾,“蒋紫菲也不是好东西,她也不会允许小雨和我结婚,可你看,蒋紫菲算个屁?你,也算个屁。”
说完,顾墨霆转身打开房门。
“站住!你给我留下!”刘观棋快步冲来。
顾墨霆没有理会,摔门离去。
隔壁,苏秋雨靠着沙发打游戏。
顾盛杰还站在屋内,他几次想走,都被苏秋雨叫住,然后苏秋雨又什么都不说了。
顾盛杰头疼地揉了一下太阳穴:“苏小姐,今天是我生日,我是主角,不能缺席。”
苏秋雨掀起眼皮看他。
顾盛杰暗叹这双眼睛的漂亮,一笑:“这样,苏小姐,你腿上的伤口先处理,我去找人?”
苏秋雨收回视线,继续打游戏。
顾盛杰笑笑,转身离开。
苏秋雨出声:“你又走?”
“……”
顾盛杰真不知她要干什么,回过身去:“苏小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秋雨冲他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继续打游戏。
“好吧,那我去……”
苏秋雨:“你留下。”
“……”
顾盛杰无可奈何,回过身来:“这不好玩,苏小姐。”
苏秋雨微笑,然后……继续打游戏。
顾盛杰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苏秋雨低头,手指操作得非常快。
她要留下顾盛杰并没有什么其他理由,单纯是,顾盛杰是一个缓和地带。
在面对刘观棋和以往的恩怨时,有顾盛杰在这,她觉得轻松不少——
到底还是没有办法如想象里的那般轻松。
顾盛杰长叹:“不然这样,我让昔书和熙悦,还有小桃进来陪你?”
顾墨霆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