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们认识的时候沈思哲就不是什么乖孩子。
那年夏天,林安南的记忆里不是争吵声就是碗摔碎的脆响。
早上自己装好书包,走到门边回头看时还以为妈妈会像从前一样蹲下来对她说:“乖宝路上小心,晚上回来妈妈做黄鱼子给你吃。”
而那天一屋子狼藉。
满脸胡渣的林雄推着她出门:“别看了,你妈不要你了。”
她不是很明白,明明昨天妈妈还抱着她说会永远爱她,会带她出去玩,为什么爸爸会这么说。
“妈妈不回来了吗?”
林雄听见她的话眼睛变得更加猩红:“她最好死在外面。”
林安南哇得一声就哭了。
妈妈怎么能死在外面呢?
她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她要开始讨厌爸爸了。
而林雄不管不顾,只是蹲下来抓着她的肩膀,语气狠绝:“你记住,你是我林雄一个人的女儿,这世界上出轨的人都该死。”
“她不配做一个妈。”
林雄的表情那么决绝狠戾,她害怕,可又觉得不该害怕,她不敢回应,只会哭。
那天她破天荒地逃学了。
一个人摸到了学校后面的公园里,有时候爸爸妈妈来晚了她就会一个人在这里等。
书包的口袋里总有一块面包,她知道是妈妈每天都会塞好的。
这天也有面包。
她把面包撕成碎片,喂给路过的流浪狗小黄,撕一口就说一句:“她会回来的。”
“她不会回来。”
“她会回来。”
……
还剩下一半面包时,从旁忽然窜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面包就不见了。
她慌忙起身追去。
跑到公园边边才发现草堆里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面包的边角。
“吃完了。”男孩鼓着嘴摊开手。
这是林安南和沈思哲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觉得他可能是另一条流浪狗变的。
他说:“反正你喂狗。”
林安南于是又喂了他好几天,直到沈思哲有点嫌弃地问她有没有别的东西吃,他们才开始有几句正常的对话。
“家里只有面包了。”
妈妈走了之后,她每天都觉得家里好脏好臭,冰箱里也没有香香的水果,只有那箱子面包还是原来干净的样子。
“你跟我走。”
沈思哲拉着她去了附近一家蛋糕房,门口的大叔正在往里卸货。
浓郁的香甜气息充斥着林安南的鼻腔,她惊讶这世上居然有这么香的味道。
而沈思哲打断了她的惊讶,拉着她绕到车背面,趁前面的人不注意伸手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动静并不小。
“跑!”
林安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孩拉着往反方向狂奔,两个人没有目的地,只知道跑。
满脑子都在叫嚣这是不对的。
可化在嘴里的甜腻的味道又让她想起妈妈做的蛋挞,她真的好想她。
他们又偷了好几次。
终于被店主逮住了一回,年轻的店员抡起拳头就要打。
沈思哲似乎是司空见惯了,蜷起后背抱住头。
可被他推到身后的林安南觉得他太瘦了,被打一定会很疼的,于是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那天拳头没落在沈思哲的身上,落在他身上的是软软绵绵的林安南。
他们被带去了派出所。
林雄这才知道自己女儿都干了些什么,他一句话没说,恶狠狠瞪了沈思哲一眼之后,就把林安南关在家里。
这张酷似她妈妈的脸每每都在提醒着林雄自己可笑的遭遇,他恨得牙痒,抡起酒瓶子却只砸在椅背上。
林安南惊恐的表情刺痛了他,他感到痛快,可到末了也只有满心空虚。
他不想见到林安南。
却又没法不管她。
他恨自己不能像那个女人一样狠心,最后只有一句:“你要听话。”
林雄的满脸悲怆和这句话被林安南记在心里。
虽然她失去了一个朋友,但她知道了自己只要乖乖听话,爸爸就会像从前一样做饭给她吃,家里就会干干净净,冰箱里也会有水果。
咔嗒——
沈思哲起身拉开门锁卡扣:“我说过,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在乎你的什么婚姻孩子,恶人我来做恶报我来担,反正我早就习惯了。”他顿了一顿,“但是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沈思哲没有说下去。
像八年前一样,等着林安南的宣判。
林安南攥紧了手里的毛毯,松开又攥紧,最后几不可闻地说了句:“那是我的家。”
他还以为这次她的主动靠近会有什么不一样。
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嘴角微微一抬:“好。”
门被关上,林安南腿一软滑倒在地,她抬手划过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湿了眼眶。
回到座位上,宴会厅里的人已经散了一部分,她却始终没有找到秦海的身影。
离开了半个多小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林安南握紧手机,还是拨通了秦海的号码。
“喂,秦海。”
“林安南?”
手机那端传来李晓晨的声音,林安南呼吸一滞。
“呵,秦海喝得有点多,我带他在隔壁房间休息呢。”
林安南稳了稳心神:“你在哪里?”
“这样吧,你先自己回去,等他醒了我送他。”
“你们在哪里?”
“嘟——”
李晓晨挂了电话。
林安南知道这个电话再打也没有用,便拎着裙子开始在附近的休息室找人。
一边找一边又害怕。
要是秦海真的当着她的面选择李晓晨,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他都带她出席这种场合,一定是看重她的。
这时她在一处拐角的休息室门外听到了对话声。
“呃,这是哪里?”
是秦海的声音。
“你喝醉了,这里是休息室。”李晓晨轻声细语。
“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了,不然难道会是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婆吗?”
“放手,我得回去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我不是跟你说过……”
“哦,你们有孩子,你没办法给我承诺嘛,我知道。”李晓晨顿了一顿:“但是你也说过,你对她只有责任没有爱,你只喜欢我。”
“你这么重情谊,我不会逼你的,不过——”
“要是她自己提离婚呢?”
门外传来声响,秦海一把推开快坐到身上的李晓晨,冲过去打开门。
只见亮堂的走廊上只有忙碌的服务员,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