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我在凉州三年,一直都是宁儿陪着我,这名分,我是必然是要给她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熟悉冷漠的声音,让倚靠在窗边的苏婉宁一个晃神。
她眼前微黑。
明亮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便是熟悉的房间,以及站立在面前,还未褪下铠甲的俊逸男人。
她听到他不疾不徐的说道,“此事你就算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已经向陛下请旨,三日后,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
“皇恩浩荡,我赵臻赈灾有功,荣耀归来,想求一个女人,他不会拒绝的。”
“宁儿过门之后,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圣旨,赐婚,赈灾有功,荣耀归来,楚宁……
熟悉的词汇在她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经历。
最后。
化为巨雷!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昔日赵臻停妻再娶的时候!
许是太过激动,她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一切落在赵臻眼里,却变成了她脆弱受不起打击的事实。
他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几年了,还是这样子,永远端着一个架子,仿佛什么我们赵家的人全部欠你一般。”
“我在凉州三年,若是没有楚宁舍身相救,我恐怕也不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
“我荣耀回京以后,你便是翰林夫人,风头无量!你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苏婉宁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听着他这一副冠冕堂皇的话,无声的冷笑了一声。
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可笑!
她楚宁在凉州对他舍身相救,是恩人,那她苏婉宁带着苏家的巨财,填补他赵府的亏空,以一己之力护他赵家人的生存、让他得以在凉州施展抱负,就不是恩人了?
“学士大人,你既然已经求了圣旨,又何必还来问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她扯出一抹笑意,“我不过一个普通女子,自然阻碍不了圣旨,大人也不需要专门过来敲打我,此般行径,也让人觉得可笑。”
苏婉宁看着面前的男人,想的却是死之前的一幕幕。
上一世,赵臻在她们的新婚之夜被外调凉州做知州,留给她一个破落的赵家,她咬着牙强撑,终于等到对方荣耀归来,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和如今一样,带回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说那人是他通判的女儿,更是她在凉州上的救命恩人。
他赈灾有功,封了翰林学士,苏婉宁便是不甘心,却也刚不过日渐鼎盛的赵府。
最后。
她是病死的。
就连她死的前一刻,她还居住在一个冷冰冰的小院子里,听着外面楚宁的声音。
“谁让她如此碍眼,偏要挡了我的财路呢?”
“当初她仗着自己家财万贯非要嫁给阿臻,占了原本就属于我的位置,如今,她那些钱财在赵家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就算把她除掉,大人他也不会在意的!”
“要怪只能怪她太过贪心了。我和大人让这贱人在赵府活着已经是我对她最大的恩惠了!竟然,还把自己当赵夫人呢。可笑!”
……好一个太过贪心!
也不看看,当初是谁,看上她苏家富可敌国的家财,不惜带着聘礼,几次三番的说亲!
一朝翻身,却是翻脸不认人!
赵臻听着她讽刺的声音,本是想要发作,却瞧见她无血色的脸庞,脑海里竟然浮现起刚刚成婚的那日。
他罕见的沉默下来。
“你我尚未圆房,不算礼成,此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但楚宁我是一定要娶的。她性子爽朗,也不会和你有什么矛盾,你若是不喜她,让她跟在我身边就是。”
苏婉宁别过脸去,已然不愿意再和这渣男多说一句。
刚刚重生,她只觉得手脚绵软,巨大的冲击令得她的头隐隐作痛,就连声音都带上一丝漠然。
“来人,送这位荣耀归来的学士大人出去,我这院子太小,容不下这尊翻身便灭妻大佛!”
“你!”
被如此明白的驱赶和侮辱,赵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黯黑了下来。
他倨傲的看着苏婉宁,“我可以走,但是楚宁也会进门,从今往后我也不会踏进来一步,你可不要后悔!”
“哼。”
赵臻甩袖离去,随着他大步离开,苏婉宁终于自软榻上起身。
脸颊微白,双眸微暗。
冷笑一声。
掀开的帘子卷进来一阵冷风,她的贴身丫鬟蓝玉泪流满面的走进来。
她手足无措,“夫人,现在可怎么办?我刚刚听过了,大人把那人带回来可不是做妾的,而是要做平妻!这整个京城,就没有几个平妻的……大人岂能让其他的人和您平起平坐!”
“这么多年来,您为赵府付出这么多……”
“大人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苏婉宁摇了摇头,按住她的手,温声道。
“蓝玉,这些话,你绝不能对外人说起,若是让人听到了,难免会有麻烦。”
“难不成忍气吞声?”
蓝玉脸上隐约不甘,“这三年来,赵府上上下下都是您在操劳,府上吃穿用度哪个用的不是小姐您的钱?”
“不行,我得去找老夫人,让老夫人为您做主!”
确实。
——当年赵相猝死,军权旁落,偌大赵府变成一个空壳,几乎连下人吃穿用度都维系不上,最后,还是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个法子,只需要娶了首富苏家的女儿,这一切自然引刃而解。
苏父,本来是不同意让女儿嫁入高门的。
怎奈何当时的赵府锲而不舍。
于是。
成婚那一年,苏婉宁不过刚刚十五岁。
苏婉宁嘴角的冷笑更加明显了,她眯起眼睛,淡淡的说道,“你即便是去找了老夫人,她也不会管的,赵臻是她的孙儿,我不过一个儿媳妇,你说孰轻孰重。”
“再说了,老夫人若是真的愿意为我做主,在赵臻带着楚宁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拦着不让她进门了。不是吗?”
“那……那怎么办?”蓝玉急了。
苏婉宁沉默,最后伸手,关上房门,卷上帘子。
“你想帮我的话,只需要去做三件事情。”
“一,将我的嫁妆好生清点,收好我带过来的奴仆卖身契,二,将这几年府上的花销账簿找来给我。”
“第三……”
她的声音一顿,那双明眸中浮现一抹复杂,许久之后,才终于说出那个纠结了两辈子的名字。
“第三,你想办法找到楚宁,就说,我欲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