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
离开江家前,除了身上的衣裳我什么都没带。
原因是,江祁愿觉得江家所有钱都是江席赚的,我一文不值。
他趾高气昂的瞧我,还说,要不因为我是他的妈妈,恨不得连身上的所有都扒下来。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我是孤儿,除了江家无处可去。
我随意进了个清吧,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灯影摇曳,坐在台上驻唱歌手正吟着民谣,脸上松弛尽显。
这时,许久没更新的社交媒体弹出几条评论点赞的消息。
自从生了江祁愿之后,我就没再更新,所有时间除了工作全都陷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久到我都差点忘了,原来自己还是一个百万粉丝的恋爱博主。
讲真,就算和江席离婚,公司每年的分红和广告收入都能让我获得一笔不扉的收入。
根本不存在离了他就不能活的荒唐话。
我随意找了个角落拍图,并配文:「马上就要补之前许下的蜜月旅行啦!」
那些我和江席没能去过的地方,让他们陪我一起看看也好。
4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微信上自己发的那些乱码脑袋彻底宕机。
昨天宿醉,我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到闺蜜聊天框里。
说来也好笑,本来我们俩一起穿进这本书里,她攻略阴郁孤僻的问题男主,我救赎不懂爱意的恶毒反派。
可她拒绝被系统控制,不愿为了自己的小命去假意喜欢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还记得她攻略失败被病痛折磨时,头发由于化疗变得光秃秃的,全身上下都是被针眼扎过的痕迹,到最后离开时连止痛药都捱不过身上的痛。
从那之后,我更加的听系统的话,也慢慢地喜欢上了江席。
我百无聊赖的翻找着以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话题永远围绕着江席和江祈愿。
我像个怨妇抱怨着整天跟丧偶式婚姻一样,江席事事不管,江祈愿哭吵打闹。
而她永远只有今天游山玩水,改日逛街寻吃。
也就是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分道扬镳。
这时,许久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弹出一条信息:「?想男人想魔怔了?」
4
苏淼脱离世界后,原主拿回了身体。
我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回复我的信息。
还没回复,对面再次发来:「大学城火锅店见。」
那是以前我和苏淼最爱去的地方。
......
都说旧友重逢免不了煽情场面,苏淼却是个例外。
她一边涮着毛肚,边吐槽:「她离开前说放心不下你这个恋爱脑,求我多陪陪你。」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和江席离婚了。」
她摊摊手,「本来还想试试怎么根治恋爱脑,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尽管有打趣的意味,眼中却尽是怜惜。
「现在好些了吗?」
我没有接茬,转移话题,「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各地风景。」
「好。」
人们总是这样,轻易约定,又不去履行。
时间像路口无线分叉的相交线,弯转延绵,望不到尽头,到最后闲聊畅谈时才想起:原来我们约好了那么多地方没去,还有那么多事没完成。
5
剩余半月的时间里,我并没有像那些主角脱离世界时的痛苦。
反而还比往日里要康健。
我曾问过系统,它总扭扭捏捏不说话。
最后才解释:「已经难过了那么多次,不想再看到你受苦。」
好统子。
如果有评分界面,我肯定会给它个五星好评。
我没忍住逗它:「你们系统是不是也有年底业绩考核?」
「宿主幸福指数越高,我的KPI就越容易完成。」
「那你肯定常年垫底。」
笑着笑着,可能是风大,刮得我眼睛酸涩的紧。
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我没想到竟然会在街上看到大黄。
邋遢小狗躲在巷子的垃圾箱里,不知道在使劲翻找着什么,由于长时间流浪无人打理,身上的毛早已结的打缕。
「大黄!」
原本耷拉着尾巴满脸丧气的小金毛在看到我之后,瞬间展开笑脸摇着尾巴一瘸一拐的冲我跑来。
走近后,许是害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沾到我身上,它一个劲儿的围着我转圈。
狗嘴中还嗷呜嗷呜的不知唤着什么。
刚才离得远没细看,大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前腿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红的发黑。
「傻狗。」我忍不住哽咽骂它。
之前和江席离婚,为了彻底断除联系我从京市搬到了榕城。
几百公里的路程,它就这样自己单凭嗅觉找了过来。
一路颠沛流离也不知遭了多大的罪。
6
出发前,苏淼没去,只剩我们一人一狗踏上了雪山旅行。
刚下飞机,可惜的是,还没来得及逛。
丽江的高原反应就让我发起了高烧。
头疼欲裂,嘴唇也干涸的起皮。
系统急得在耳边团团转:「宿主,你坚持住!我去给你搬救兵!」
只是我没想到,系统口中所谓的救兵竟然是苏淼,很难想象它是怎么交流并劝她过来的。
......
有人照顾的日子,总是好得格外的快。
躺到第七天,我们仨就开始了旅行。
从月亮谷到坐索道,再到玉龙雪山,在这,我还遇到了网络上那些自称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见到大黄时,他们眼中满是惊喜羡慕,蠢蠢欲动却又不敢靠近,在我同意后,一时间全都涌上来撸它的头。
我弯了弯唇。
这不过是群纯粹又容易吃亏未脱稚气的小孩罢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野。
居然是余念?
在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位男的。
虽说上了年纪,却依旧保养极好。
见到是我,她却没有过多的惊讶,反倒是洒脱极了,向我走来撩了撩自己的发丝,慵懒而妩媚,「陪弟弟长大,还不如和老头说说心里话。」
「老头事少有低保,等他死了还能找。」
我无法理解,也很难支持她这种喜欢当二加一走捷径的荒唐想法。
但也没了之前那种仇视心理。
他们俩父子管不住自己,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怨气加害到别人身上。
没聊几句,余念的男伴便唤她离开,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
一天下来,回到民宿我就火急火燎剪辑视频发布。
结果刚发,评论瞬间炸开了锅,【糖糖,怎么没看到姐夫?】
【博主该不会离婚了吧。】
【呜呜呜呜,我的赛博豹豹猫猫。】
【我的电子考研搭子你们快回来。】
【连你们都会分开的话,那还有谁会相信爱情。】
......
分开离婚的话语一句盖过一句,我也不希望让他们期待许久在这时扫兴。
梭巡屋内一圈,合适人选也只有苏淼一人。
我有些难为情的开口,「可以借你的手让我拍下照吗?」
她欣然接受。
可直到看见内容时,苏淼瞬间瞪大了眸,满脸不可置信,「原来你就是网上那个满屏幕飘着恋爱酸臭味的恋爱博主?」
了会,她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到大家恋爱都谈的稀巴烂,我就放心了。」
看到她的样子,我忍俊不禁觉得好笑,永远都是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
拿到照片后,我迅速编辑内容发布,并配文:「不信谣,不传谣,我们还好好的哦。」
她们没必要因为我而牵动情绪,扰乱心情。
7
第二天刚起来时,民宿老板娘来和我说,楼下有对父子声称是我的丈夫和儿子。
我本不愿意见,他们俩就一直站在那不肯离开。
走到跟前,江席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黎棠,你不就是想像以前那样看我服软,拉下面子来哄你,现在我来了,你也不应该再通过赌气来挑战我的底线。」
江祁愿也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来拉我的手,「对呀,妈妈,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气也应该消了,现在就跟我和爸爸回家吧。」
见我没什么表情,他又道:「你走了之后班里那些小朋友都笑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你也太不像话了。」
我只觉得好笑。
过了这么久,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居然还一直觉得是我在赌气不回家。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的性命牵制,想必也不会上演追妻套路。
「江祁愿,当初你为了苏淼推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你妈妈了。」
我使劲挣脱,由于往后的时候没收住力道,江祁愿被我这一推,重重摔倒在地上。
手也被摩擦出血,泥与皮肉黏在一起,看的着实有些渗人。
瘫坐在地上的江祁愿瞬间泪眼汪汪,呜咽出声。
自己纯活该,我也懒得管他。
站在不远处的江席瞬间就站不住脚,拧眉道:「黎棠,我已经拉下面子来哄你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哦,真是光顾着收拾那小崽子,忘了这个老碧登子了。
「难道这就是江总求人的态度吗?」我厉眼看向他,「还是说您的面子比命还要重要?」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你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没准我头脑发热心一软就答应了。」
原本趾高气昂的男人就这样被打断寸寸傲骨尊严,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多年来将父亲视为偶像英雄的江祁愿怎么能看得这种场面,他站起来就要争公道。
「你自己活够了想去死,凭什么还要拉我们两个人一起!?」
是啊,我不好过,怎么能让他们父子俩得利呢。
他们就该和我一起下地狱才好。
我「哎呀」一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满脸被辜负的模样,「刚才我都准备答应你爸和他回去了,被你这一点,我才知道原来你们父子俩也不全是真心对我。」
话音刚落,江席就怒气冲冲的往江祁愿脸上连扇几个巴掌。
随后又将人拉到我面前,一同跪了下来,求我原谅。
江祁愿可怜巴巴,泪水早已糊满了脸,说话都不连贯了,「妈妈,是......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看来他那个视为骄傲的儿子也不那么值钱嘛。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我也装的泪眼婆娑,惺惺作态,「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对不对呢,我原谅你们了。」
怎么可能呢。
我还有二十几个小时就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回去看我的爸爸妈妈了。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真的好想念阿爸做的艇仔粥,和阿妈的整日耳边唠叨。
江席见我松口,眼底划过一抹狠戾,就准备强硬的拖我上车。
正争执僵持不下时,大黄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冲他俩咬去。
可流连于美色与常年加班的中年男人怎么会是大型狗的对手。
马上就被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的跑了。
躲在暗处观察的苏淼恰时也跑了出来,她挠头讪讪笑道:「没牵住狗绳,不知道大黄会随便扑人。」
知晓她的性子,我也没拆穿。
于是转了个话题,「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去看看日照金山,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呢。」
看完一路的风景我也就该离开了。
余念红了眼眶,「你明天就要走了是吗?」
我点点头。
「还真是,有点想家了。」
8
因为有着大黄在身边,江席和江祁愿也只能眼巴巴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和余念进进出出,不敢靠近。
主要是大黄牙龇牙的威慑力太强。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和余念就早早到了东巴谷那,结果刚到地方就有很多人候着了。
来了这几天,因为有了很多认识的人,他们也都让了点位置出来。
正当我欣赏着大自然的生命力时,江祁愿往我这边跑来,大黄见到他瞬间警惕起来,可他明明怕得要死,却像是要英勇就义似的,往我这边跑过来。
他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妈妈,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保证以后都不会犯错,我肯定好好读书听你的话,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看着怀里的小孩,我又忍不住心软。
自从江祁愿出生后,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从他在地上爬,到后来能自己独立行走,一直都是我亲力亲为。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母子之间的隔阂,居然变得如同峡谷沟壑之宽。
也许是他长大了,更加仰慕自己那更有筹码的父亲,再或者是因为我缺席了他哪段成长的道路。
我蹲下身,道:「祁愿,你还记得曾经我第一次做了巧克力给你,你说的什么吗。」
话音刚落,身前人脸上失去血色,变得煞白,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往前看去,不再理他。
他们父子俩早已把我的爱消磨殆尽,只剩随风卷起的余灰了。
走到里头,歇脚的时候,余念低头看着湖里的水,「说实话,我以前也很羡慕你,有会赚钱还爱妻如命的老公,还有那么乖巧的儿子。我也有过结婚的想法,不想做窥探幸福的小偷。」
我笑了笑,平和道:「有的人二十岁出头就娶妻生子,有的人三十岁了还在追寻自己,有的人为了车房拼搏一生,有的人一辆单车就踏遍了大好河山。」
「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一岁有一岁的味道,一站有一站的风景,花会沿途盛开,你只管大步向前。」
「任何人都不要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踏过的征途,单身有单身的烦恼,结婚也有结婚的忧愁,现在过得好不好选哪一条路都差不多。」
「高呼单身万岁时眼睛也会瞥向幸福家庭,认为结婚能拯救自己,碰上鸡毛蒜皮时也会羡慕一身轻的人。」
「人这一生,可能选哪条路都会有对有错,去看山,去见水,寻终生,找自己,爱自己才是道理。」
我挥了挥手,往内谷深里走去,「好啦,你牵大黄回去吧,我已经给她找好了领养。」
当然,她如果能收养那个傻丫头就更好了。
走之前,余念喊住了我,她往我怀里飞扑而来,「黎棠,你回去了,可别只记得她,忘了我。」
我应了下来。
闭眼之前,我听到耳边传来系统焦急的声音:「宿主,还有愿望没许呢!到时候我回总部他们又该嘴我了!」
那我希望......
所有人都能事事顺遂,所愿所得,若遇良人,余生皆欢喜。
后记
黎棠回到原世界后,很快,江席的公司就出现了资金链断裂问题。
没多久便坚持不下去宣告破产。
更惨的是,当初江席算计妻子离婚的事情也被人匿名发了出来。
视频一出,数以万计的网友冲到江席的社交聊天账号下面疯狂吐槽逼问。
而江祁愿也受到了巨大影响,学校里的同学们个个远离他,避他如蛇蝎。
可向来养尊处优的江家小少爷怎么吃过这种苦呢?
这天,逼仄肮脏的出租房里,两父子很快就因为打工还债的事展开了争执。
相较不下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是黎棠。
回到原世界的黎棠早已结婚生子,并且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小滑头鬼点子多,让黎棠蹲下身来,听她说悄悄话,不知说了什么,竟惹得眼前人频频发笑。
看到这,江祁愿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声斥责起自己的父亲来:「要不是因为你,我妈她怎么可能死心离婚,家里又破产吗?都怪你这个负心汉!」
江席也梗着脖子不让理。
「当初不是你喜欢余念,我会抛弃你妈吗?!」
两人很快就开始了争执。
没了权钱傍身的父亲又怎能获得儿子尊重。
步步紧逼,步步后退。
他从七楼推下。
高楼落下,粉身碎骨。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江祁愿满脸惊恐,身抖如糠筛,瘫坐在地上。
没过去多久,警笛声响起,乌泱泱的人围在这间小出租屋外面。
这场乱剧里,只有站在空间站里的系统看着眼前景象发出嗤笑。
当初黎棠脱离世界,她单纯的只让他们死亡,可它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离开。
辜负真心的人,就该付出千百倍代价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