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右手持剑,将剑抵在我脖颈处。
他双眼通红,声音颤抖:骗子,你抛弃了我!
我看向他因情绪激动而发颤的手。
我闭上双眼,摆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内心阴暗地想,要是他杀了我,我会被记得一辈子吗?
咣当一声,脖颈处的微凉感没了。
殿下还是善良,做不到夺取别人的生命。
我睁开眼,静静看着他。
他背对我,我看不见他的脸。
他: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死,二是带我走。
我沉默片刻。
解释道:我今晚就要死于殿下父族的秘毒了,带不走你的。
他立即转身,杏眼睁大,不可思议地高声。
不可能!
我忍着心疼,编了个我因崔家暗卫秘毒命不久矣。
崔家倒台,无人予我缓解药物。
亏得贵妃仁慈,愿意放我去寻解药的故事。
我故意不去看他,直视窗外明月。
本来,今夜我会死。幸得贵妃相助,得以苟延残喘。
会答应见你,是因为多年情分。
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
一直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他,听见我的话,出声。
弟弟?
我强忍内心奇怪的感觉,肯定道:对,弟弟。
沉默半晌,他快步走到我身前,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他眼里的泪珠闪着细碎的光,抿了抿嘴,艰难道:
可是我爱……
我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轻轻掰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
敛了敛神色,望向他通红的杏眼。
殿下,属下与您一同长大。
或许您是从来没与我分离过,这才令您产生了错觉。
何况我是来与您道别的,今晚我就要启程去找解药了。
他的清俊的脸上神色变得沉默又悲哀。
片刻后,他眼泪如珠子般大颗掉落,神情变得又狠又疯。
顾昭,我还是那个问题,你选死还是带我走?!
我说:我选死。
他咧嘴笑了,重新拿起地上的剑,朝我胸口刺去。
我没躲。
他没习过武,力道不足,剑只插在胸口半寸。
他似是没料想到我不会躲开,疯厉的表情瞬间凝固。
果然,殿下就是只纸老虎。
自小我受过比这疼千百倍的伤数不胜数,就他这剑都没贯穿我。
我内心打趣到。
我面无表情地迎着他震惊的脸,把剑拔出。
平静道:殿下,现在属下可以走了吗?
我的话似乎才重新唤起他的理智。
他慌张又手忙脚乱地想要为我堵上伤口。
我推开他的手,不顾伤口还在不停地冒血。
顾昭在此,祝殿下大婚快乐。
属下九泉之下会祝福您和驸马余生幸福安康的。
说罢,我转身离开,隐没在黑夜里。
离开侯府后,我脑袋越来越昏沉。
许是蛊毒快发作了吧。
最后,我走进一条隐秘的小巷里。
这条街很穷,到处都是乞丐灾民。
选它作为我的葬身之处确实有点寒酸。
不过,我当初就是在这里被崔家买走的。
十个铜板。
区区十个铜板就买走了我的一切。
在这里死,也算有始有终。
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廉价啊。
今夜无月,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
我环抱自己,一如当年乞儿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好疼,好冷。
我的眼睛快看不清了。
心里却抑制不住的乱想。
也不知道郭策云这家伙会对殿下好吗?
殿下以后受委屈了,没我在背后帮忙,他不会又一个人偷偷哭吧。
我摇了摇自己快冻僵的脑袋。
不会的,殿下可皮了,只有他欺负别人份。
雪越下越大,我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这大雪飞扬。
忽然想起从前殿下放学归来,笑眯眯牵着我的手,背诵课上夫子教他的诗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淋雪也算共白头,世间何来苦心人。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倘若签是上上签,可否人是心上人。
山水终有相逢日,你我再无遇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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