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重新迈进小院时,四周已恢复了冷清,巷子里的熊程怡她们早已离开,显然已经看够了热闹。
我目光扫过院子,最后停在夏明威身上。他靠在墙边,头垂得很低,右臂无力地垂着,脸色煞白,额头满是冷汗。
我缓步走近,从地上捡起一瓶未喝完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丢在一旁。
院子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突然,“啪!”酒瓶在墙边被我狠狠砸碎,锋利的瓶口寒光四射。
我蹲下身,将破碎的瓶口直指夏明威的右眼,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人似乎都忘了呼吸。
夏明威猛然抬头,眼中充满惊恐,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脸上的血色早已退尽。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瓶口停在他鼻梁前不到一寸,我低沉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明天,去给廖文华配一副新的眼镜,这是你欠他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僵硬地点了点头,像木偶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我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碎瓶随手丢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语气更添几分威严:“我已经确认了你家的地址。如果你再敢在学校搞事,或者欺负廖文华,我和我兄弟会去蹲你家门口,教你怎么做人,你明白了吗?”
他连连点头,像是得到了暂时的赦免,背后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齐斌的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人拍了拍大腿,笑道:“兄弟,这脑子绝了!换我都想不到这么整!”
齐斌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那是,没两把刷子能做我兄弟!?”他走过去。
齐斌又狠狠踹了夏明威一脚,冷声道:“记住,我兄弟刚才说的就是我说的!下次再敢找事儿,可就不是今天这样简单了!”
我蹲下身,轻拍了拍夏明威的脸。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咱俩的账,慢慢算,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我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胁。
夏明威僵硬地坐在地上,脸上的恐惧从齐斌转移到我这,整个人如同被压垮了一般......
我们离开小院,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我和齐斌几人回到“一号店”,远远看见廖文华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头专注地看书,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笑着朝他喊道:“文华,走了!一起去吃个饭!”
四人并肩离开,沿着八一桥一路朝少年宫旁的火锅店走去。
这段路程足足半小时,可齐斌一路上话题没停。突然他皱着眉头对我说:“文华这天穿外套,不正常啊,这么热的天,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脱?”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注意到很久了,感觉很奇怪。”
我和齐斌在路上就讲了,要把廖文华的衣服给脱下来,这么热的天,穿个外套实在太不正常了。
火锅店门口,趁着玩闹,齐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廖文华外套的扣子,用力一扯,扣子瞬间崩开。
我从后背顺势一拉,外套直接被扯了下来。
空气瞬间凝固。廖文华瘦弱的手臂暴露在我们眼前,左臂满是青紫的淤痕,右臂上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深浅不一。
那些发乌的淤青显然是陈旧伤口,而血印则像是新近的鞭打痕迹。
几人都愣住了,谁也没开口说话。
廖文华满脸涨红,眼眶泛红,赶忙把外套抢回去穿上,低着头不看我们。
我和齐斌两师兄三人默默地加快脚步走向火锅店,点菜的同时,齐斌回头看了一眼廖文华,显然心情复杂。
等到落座后,齐斌终于忍不住开口,拍着桌子问道:“文华,谁干的?你告诉我,咱们去找他算账!”
廖文华低着头,紧紧攥着外套的衣角,声音闷闷地说道:“斌哥,别问了,真的没事。能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我的事……你们管不了的。”
齐斌脸色阴沉,不停追问,可廖文华始终闭口不言。
无论齐斌劝说还是发火,廖文华只是摇头,嘴里不停念叨:“别管了,你们管不了的。”
我看着廖文华的样子,心里逐渐明白了。他的那些伤痕,显然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
那些发乌的淤青和深浅不一的血痕,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绝不是前几天夏明威他们打出来的,也没胆子下这么重的手!
我压低声音,轻叹一口气:“齐斌,算了,这事多半是家里的问题,我们不好直接插手的。”
齐斌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怒意消退,却依旧压抑着情绪。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沉重,只有锅里咕噜作响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看着齐斌的样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别逼他了,现在问也不会有答案。他藏着这些伤,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逼问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齐斌皱着眉头,抿了抿嘴,最终点了点头。
“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气。”我起身走向店外,齐斌沉默片刻,跟了上来。
站在店外的街边,我低声对齐斌说道:“文华的伤,八成和他家里有关系。硬问没用,只会让他更加抗拒。我们得另想办法,不能再逼他了,不然会适得其反!”
齐斌紧握拳头,低声骂道:“他家里人要真这么对他,我一定饶不了他们!”
“他家里都能两万块钱把他卖给你爷爷,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远处的夜色。叹了口气,冷静地说道,“等会儿我们假装各自回家,放松他的戒心,然后悄悄跟上去。只要跟到他家,就能弄清楚真相。”
齐斌听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冷了下来,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必须搞清楚!”
饭局结束后,我和齐斌装作无事的样子,对廖文华说道:“文华,今天就到这吧,我们还有点事。你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廖文华显得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小心点。”
看着他背着书包离去的背影,齐斌的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眼神复杂得像是压着一团火。
“走。”等廖文华走远,我低声说道。齐斌立刻对他的两位师兄交代:“你们先回去,学校见。”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离开了。
街灯昏黄,我们远远跟在廖文华身后。
他沿着少年宫的反方向一路前行,步伐似乎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显然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
而我和齐斌则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他,静静跟着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廖文华走得很安静,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脚下。
他刻意避开路人的目光,像是不愿与任何人产生联系。
他那微微佝偻的身形和小心翼翼的步伐无不透露着压抑与自卑,仿佛这个世界本不属于他。
我心里不禁嘀咕:这小子家到底多远?我们跟了快一个小时了,从沿江风光带一路走到北镇街,他竟连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走越快,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沿途的江边,依然是未开发的荒芜景象,高高的芦苇随风摇摆,时不时还能看到几艘停泊的渔船。
一些小船甚至已经改成了船上餐厅,灯光点点,倒是透着几分乡土的气息。
想到这,我不由得回忆起这里后来的样子,那些风味独特的黄鸭叫、现捞的江鲜早已消失在时代的洪流里,不禁让人心生唏嘘。
幸好现在这里人烟稀少,破旧的石板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否则我们这一路跟得鬼鬼祟祟,换谁看见了都会觉得我们不太正常。
终于,廖文华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小院正对着沿江风光带,若是在未来,这样的地段拆迁肯定能值不少钱,可如今却是一片破败景象,院墙斑驳,门口的木门上满是裂痕和陈旧的痕迹。
我们稍稍靠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距离,以免被他察觉。
这荒凉的草丛倒是给了我们不错的掩护,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轻松藏起来。
“他站着干什么呢?”齐斌皱着眉低声问我,语气里透着些许疑惑。
我摇了摇头,小声回答:“我也不清楚。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还不进去?”
只见廖文华在门前站定,肩膀微微一沉,似乎做了几次深呼吸,仿佛踏进家门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那一瞬间,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我仔细打量了一眼小院。虽然陈旧破败,但围墙却依然完好,典型的红砖砌成的围墙,看得出当年主人是花了些心思的。
那时候,有院子的人家多半都会有这样的围墙,就连一些老式小区的院落,也有类似的格局。
齐斌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廖文华,语气愈发低沉:“他怎么不进去?”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观察着廖文华的一举一动。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我拉着齐斌快速躲到墙边。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齐斌压低声音问道。
“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得找个高点的地方看清院子里。”我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堆砖块。
“你是说搬砖垫脚?”齐斌略显惊讶。
“废话,不然我们这身高能看清什么?”我低声回应,眼神里透着笃定,“谜底一定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院中传来一阵摔打声,接着是刺耳的怒骂:“回来这么晚,事情不用做了?还不赶快滚去给你弟弟洗脚,他明天还要上学!”
齐斌脸色瞬间阴沉,拳头紧握,浑身微微颤抖,显然压抑着怒火。
我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随即拉着他搬了几块砖,小心垫好脚尖,探头越过围墙向院内看去。
四周寂静得让人发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里破败的平房区,荒凉得连风声都像嘲笑人心的回响。齐斌蹲在墙边,双拳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我拍了拍他后背,低声说:“冷静点,不然打草惊蛇!”他盯着院子,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抬头看向院墙内,小院更是破败得触目惊心。
墙角爬满青苔,杂草横生,落叶随意堆积。最显眼的是大门旁的狗笼,笼上拉着破旧的塑胶雨棚,像那些廉价蛇皮袋,红白蓝的格子花纹格外刺眼。而笼里,竟铺着褥子和被窝!
狗笼?褥子?这地方难道是人住的?
我喉头发紧,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就在这时,廖文华蹲在地上,正给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洗脚。那男孩胖得像个圆球,双脚乱踢,溅了廖文华一脸的水。
他却低声下气地哄着:“乖点,别乱动,洗干净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他的语气温和而卑微,像是奴仆伺候主人。
齐斌的后背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赶紧按住他,示意他别乱来。他喘着粗气,像只被激怒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屋里晃出来,酒气浓得隔着院墙都能闻到。他看了一眼廖文华,劈头盖脸就是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嘴里骂道:“狗东西!这么晚回来,还读什么书?书能当饭吃啊!家里的活干了吗?这么晚回来是要气死老子!”
他抄起旁边的戒尺,那是一根粗竹片,劈头盖脸地往廖文华身上抽。清脆的鞭打声回荡在夜空里,听得我心底发寒。
“我让你晚回来!”
“还读什么书?早点别读了!”
“家里供你吃喝,结果供出你这么个废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心上。
廖文华抱着肩膀,踉跄着往狗笼跑,嘴里不断求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晚回来了……”他一头钻进狗笼,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像是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眼里的惊恐像针一样刺人,浑身发抖得像一片枯叶。
齐斌彻底绷不住了,他低吼一声,眼睛已经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翻墙进去杀人。我伸手死死按住他,低声呵斥:“你想干什么?你进去干掉他们,警察就带走你,文华呢?怎么办以后谁来管他!”
齐斌的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一切,像是下一秒要燃烧起来。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一个女人披着围裙走了出来。
面容阴沉,嗓音刺耳:“你还有脸回来!家里的水缸空着,屋里乱得像狗窝!你能干什么?供你吃供你喝,你倒好,出去疯得连人样都没了!像你这样的废物,真是浪费粮食,就该打死省事!”她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戒尺,径直走向狗笼,用力砸向铁栏。
“砰!砰!砰!”戒尺撞击铁栏的声音在小院中回荡,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心口。
我死死咬住牙关,而齐斌握着身旁砖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
女人狠狠地叫骂着,言语如刀,字字刻薄,让人恨不得撕碎她的嘴。
她骂够了,转身猛地拉开狗笼的小门,一把将廖文华拽了出来,力道之大,竟让瘦弱的他险些摔倒。
男人毫不客气地接过戒尺,抡圆了手臂,直接抽向廖文华的额头。“啪!”清脆的一声,廖文华闷哼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头,额间很快渗出鲜红的血迹。
“够了!”齐斌怒吼,声音像炸裂的雷霆。他攀上院墙,翻身而入,步伐决绝,直扑院内那男人。
我愣在原地,怒火与寒意交织,但是理智却狠狠拽住了我。
脚下发力翻上墙头的一瞬,脑中只余一个念头——
齐斌,你可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