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今天我多拿了些烛火来,最近天又冷了。”
小椿递上托盘,又冲谢池笑了笑,一如既往般,只是谢池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眼睛,想找出什么破绽。
小椿又帮她收拾了一番,末了注意到谢池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
“我脸上可有脏东西?姑娘今日怎一直盯着我看?”
谢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视线太过赤裸,于是轻咳一声摇头讪笑。
她不禁觉得自己真傻,再怎么怀疑也不该怀疑到小椿头上,毕竟这是第一个对她散发善意的人。
小椿突然眸光盈盈地笑了声,谢池边问她怎么了。她答道:“昨日我看见了好玩的事,傍晚时一个下人突然从白少爷院附近钻了出来,后来又摔倒在地,模样有些滑稽,令人总是想起。”
谢池听了眸中一亮,抓着小椿的肩膀便问道:“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样?”
小椿有些莫名,摇了摇头:
“不曾,当日是我被派去附近干活,无意中瞥了一眼,晚间又过黑,所以只看见一个人影。”
听了她的话,谢池断定当日必定是有下人看见她进了屋子,于是使坏给她们下了迷香。
这下彻底排除了小椿的嫌疑,谢池心底却对她产生了丝愧疚。
心怀愧疚总会使人产生更多感动,谢池看着小椿忙碌的背影,面色越发柔和。
她拿出些碎银攥在手里。这些本是为今后路途奔波而准备的,可如今她知晓小椿家困境,更想把这些碎银留着需要的人。至于今后,钱没了还可以想办法赚得些。
她将碎银交到小椿手中,郑重道:“这些拿去给你弟弟治病。不太多,但是够几包药的了。”
刚碰到小椿的手,她却突然一缩,眉头皱得紧紧的。谢池连忙问她怎么了,小椿苦笑着摆手。
“无碍,无碍,昨日干活不小心碰伤了。”
她本想拒绝谢池,但谢池一再坚持之下,小椿这才收了下来,有些热泪盈眶。
“谢谢,您的恩情我和弟弟一定会报。”
待送走小椿后她便去刷每日存在感,谁知白澈鱼根本不在院内,而谢池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影子。
奇了怪了,平日里作息这么规律的人,如今却不在往常待的地方。谢池实在想不出他能去哪,便只能悻悻而归。
她本以为只是白澈鱼一时改变主意去了别处,结果一连几天,她连人的影子都不曾看见。
这家伙在故意躲着她。他定是出了山庄,可谢池却没法寻他。
那日跟管家交代来意后他便充耳不闻,并且在管家的漠视下,自己不仅是空气,连出山庄都得经过请示。
他们说这是山庄的规矩,可那管家根本不愿见谢池,更别提让她出山庄了。所以先前谢池才拜托小椿帮忙带了纱衣。
正纳闷,谢池在山庄里到处闲晃,也算是疏解疏解情绪。
这山庄太大,走着走着她便迷路了。东南西北皆是草木,远处看房子也分不清,差不多长了一个样。
不过谢池向来眼力好些,发现地上有些草木被常年踩踏,早已折弯自成小路。她一路随着痕迹,竟到了一处很大的阁院。
这阁院比主厅还要气派些,谢池推测这便是山庄主人经常来的地方。
只是走上前时才发现门环落了点灰,想来主人已经好久不曾来过。
谢池轻轻推门,意外地发现门竟然不曾上锁。
屋内比外面瞧着还要古朴写,看着里面摆满密密麻麻的书籍,谢池不禁感叹这山庄主人真是好一番雅兴,有兴致搜罗这么多书。
“玄草药经……素魄年代史……苏木秘闻………”
她的手指一一滑过书籍,最终停在了苏木秘闻这本书。
谢池在京城也会读些书,只不过话本居多罢了。
不过她的娘亲爱看书,以往冷宫里堆得最多的就是书籍。谢池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京城很少有讲苏木的书。
不仅书少,且也很少有人提及苏木两字,仿佛这是大忌一般。
越是隐秘,她便越好奇,所以看见这本书时,谢池毫不犹豫抽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翻阅。
“从前,京城好商,素魄与苏木好医,而素魄一族太过急功近利,培养的草药皆不尽人意,甚至产出许多败品,作用药性千奇百怪,仿若会灵术一般…………灵术?”
谢池有些诧异。
若这本书属实,那岂不是现在素魄的名草名药皆为祖先培养失败的种类?
谢池着急地翻了下一页,这书一页只有一段文字,配了张图,很是奇怪。
“但苏木则不同,因天时地利,外加族人对草药无比细究,苏木族人终于培养出颇具灵性的草药种类,一时间扬名天下。”
这本书的记载与外界传闻全然不同。苏木族培养的草药毒性极高世人皆知。
谢池欲继续往后读,却发现书后几页被人撕毁,而唯一留存在最后一页的只有一句话。
万物皆因灵而起,心无染方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意思?”
谢池抚摸这几个字,心下不住地思索。
不过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已呆了许久,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谢池小心翼翼合上书,原封不动放回原位,然后便出门在山庄继续找路,终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只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自从皇室推翻以来,牵扯出太多事了。
谢池暗自发愁,不只为这些烦人的年代琐事,更是因为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白澈鱼。
再这么下去,那桑枝怕是等到脑袋长蘑菇都等不来白澈鱼了。
但谢池也是幸运的,次日便有人瞌睡送来了枕头。
是因她愁得太过明显,小椿看出来了,也敏锐地察觉到谢池的不同是因为那位白少爷。
她试探着问道:“谢姑娘可是想出山庄去寻白少爷?”
见谢池震惊,她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得打趣道:“您这心思太明显啦。”
谢池讪讪地扯了扯头发,就听小椿说:“我今日揽下了山庄采买的活,可以带着您出去,只要您装作下人便可。”
谢池顿时眼睛一亮,握紧小春的手:“当真?”
见小椿点头,谢池这些天的烦闷总算一闪而空,她高兴地抱住小椿,而小椿则是小心翼翼地回抱着她。
装作下人容易,谢池只是带了兜帽低着头,管事的本也想清闲,看一眼便放她们出去了。
难得又回到了月界内稍微热闹点的地方,小椿问她:
“待会我就去寻山庄所需之物了,在这之前我想先去看一眼弟弟,您可要一同?”
谢池早便听闻小椿念叨她弟弟多回,什么温柔善良,玉树临风的好词都夸尽了,谢池自然是好奇的。
只是待见到小椿弟弟,谢池才有了些许怔愣。
面前人实在太瘦了,半躺在床榻,虽是笑着,却因瘦弱而显得面部用力过猛,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而小椿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了下家里,又帮她弟弟整理被子,笑得有些腼腆:
“我弟弟呀,最近病有些严重,话说着困难,不过他是很爱说话的孩子,请你别见外。”
谢池只一眼便看出来了,小椿弟弟是不治之症,且时日不多了。
她又走上前为人把脉,心底一凉。命全凭草药半吊着,随时都岌岌可危。
谢池不知道小椿到底是否知情,但她依旧是笑着的,总与她笑着聊她的弟弟。
小椿似是怕她等久了,只是回来收拾了下,又为她弟弟熬上新草药,拉着谢池就走。
她跟谢池约定好,日落前碰面,她去采买,而谢池去寻白澈鱼。
只不过这人流众多,想找白澈鱼真是难上加难,谢池只得努力思考白澈鱼可能会去的地方。
她突然灵光一闪,一下子便逮住一个路人问:“你可知这里哪有听曲的地方?”
白澈鱼从前与她说过,每当自己心情烦闷之时,便会去听曲舒缓心情。
情感记忆虽然消失,但这些本能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的。谢池有预感他定在那儿。
这路人给她指了指东边解释道:“那边,听雨阁。”
谢池谢过他便急匆匆赶过去,只觉得自己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一进听雨阁便是莺莺燕燕随舞的场面,而谢池一下便瞧见坐在大厅悠然自得的白澈鱼。
他似乎很沉浸在莺歌燕舞中,很是专注地盯着舞台,让谢池没来得心里窝火。
前不久才与她床上共欢,如今却在这里欣赏美人风姿,好不快活。
末了,谢池忍着火气跟上白澈鱼,见他推门进了客房,这才确定了这家伙几日的行踪。
听歌赏舞,回房休息,然后又是一个循环。
若当年白澈鱼说的属实,那这家伙如今心情得有多烦闷,才会把自己关在听雨阁这么久。
见有小厮端着托盘上来,谢池急忙接过,笑着打发小厮:
“你去干别的吧,我送进去就好,我是他朋友。”
小厮应得爽快,溜得更快。谢池端着盘子在门口反复斟酌说辞,半晌才推门而入。
“您好,这是您的茶水。”
她低着头,而白澈鱼心思放在别处,低头不知捣鼓什么,根本没注意来人。
谢池轻轻放下托盘,走到他身旁弯腰,凑着他的耳边轻声道:
“客官~茶水到了。”
这一下把白澈鱼吓得不轻,往旁边一缩直愣愣的,瞅了她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他顿时又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冷漠,随即看清来人眼下更是厌恶:
“你来做什么?还真是死性不改,竟追我到这。”
谢池撇了撇嘴,摊手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我发誓那天我真的没有下药,我自己也是受害者。”
白澈鱼的眼中全然是不信任,谢池看得更来火,直接就凶了他一句:“看什么看?你不信便算了,人没脑子真可怕。”
白澈鱼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敢凶我?”
谢池自然是敢的,她回道:“凶你怎么了?是你当负心汉在先,睡了人便不负责。”
听闻此话,白澈鱼脸一黑,选择不再与她辩论,而是惜字如金道:“滚。”
谢池自知之前想得太过天真,没想到他们都已经如此这般,却还是拉不住这男人的心。
办法都已快用尽,谢池只得尝试最后一招,物诱。
她得用自己已掌握的线索来换取白澈鱼的好奇心,从而跟他谈条件。
于是谢池轻咳一声,有些玩味地勾唇,眼神如丝:“您怎么这般无礼,这便是十年前轰动京城的白氏小公子的礼数么?”
似是怕白澈鱼听不懂她意有所指,谢池特的加了十年前。
而那时白氏小公子确实以长相俊秀,礼数皆备而出名。
白澈鱼瞳孔皱缩,一下子便出手扣紧谢池的脖子,眼眶有些发红:
“你从哪听说的?果然别有居心。”
谢池疯狂敲打他的手示意他放开,待白澈鱼见她脸憋得通红好像讲不了话,这才松了力气。
谢池有些愤懑道:“你可知这是你第二次掐我?我真是倒霉透了,每次跟你在一起不是被下药就是性命不保。”
“第二次?”
白澈鱼歪头,眼神少有的无辜与不解,但几息间又成了冷漠。
“快说,你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他的关注点在此,谢池见人上钩了,便又抛出了钩子: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白澈鱼不上她的套:
“说便是了,何必遮遮掩掩惹人不快。”
谢池正想着怎样将白澈鱼哄骗上山,他却先失了耐心,抬脚便要离开。
而谢池思考的专注,等到回神却发现白澈鱼早已不在身边。
不过她一点也不着急人丢了,而是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此时刚逢她与小椿约定好的时间,谢池与小椿一同返回山庄,果然看见白澈鱼又回来了。
果然,他的秘密躲藏之地已经被发现,按照白澈鱼的性子,自然是不屑于再为她寻找别处。
这一趟出庄之旅很是成功,可还不待谢池庆祝,几日后却突然被山庄之事袭懵了。
一位管事的送给妻子的金簪不见了,这东西又值钱,一下闹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