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顾闯高檀 本章:第105章

    话音落下,山中鸱鸮应景地啼叫了一声。

    笼中的白鹦鹉闻声不安地拍了拍翅膀。

    顾淼读罢了信,方才抬眼看向高宴。

    赵若虚传信来,谢朗要见她,自称有解“坐忘”的解药。

    高宴口中的信错了人是指谢朗,也指赵若虚。

    “我无论如何也得见一见他,早不见,晚也要见。”

    顾闯的毒发越来越重,罗文皂虽在试药,可并无进展。

    谢朗既是‘坐忘’的祸端,兴许真有解法。

    高宴皱了皱眉,他瞧不上赵若虚,信不过他。

    更何况,这几日,虽然顾淼竭力隐瞒,他与之同路,顾闯的境况瞒不了他。

    顾闯身中丹毒,已是强弩之末。

    猎场一战,虽是神智不清,可已是破釜沉舟。

    他的命长不长要看天意了。

    但是,面对顾淼,此时的高宴已说不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顾淼和他不一样。

    “只身前去,有些鲁莽,倘若你信得过我,我便与你同去?”

    顾淼笑道:“我为何信不过你?”

    高宴不由一愣,见惯了顾淼连日来的疲态,今日终于见她笑了笑。

    他假咳一声:“你打算如何行事?”

    “先去花州。”谢朗定是晓得她不肯轻易去康安,他约她在花州相见。

    听到花州,高宴脸色微变,笑道:“花州距离此地不远,看来赵若虚已将行踪告诉了谢朗。”

    往西行,去邺城,途径的大城便是花州。

    高恭和顾闯在花州附近的观台城打过仗,而高橫也是死在了花州。

    彼时,高宴杀了高橫。

    顾淼心中忽地一跳,谢朗大概已经猜到了高宴与顾氏同行,而当年高宴杀高橫,也意在挑唆高恭与顾闯二人。

    眼见顾淼垂下眼,高宴冷笑了一声:“谢朗的手段确实了得,你人还未到,便要叫你我二人生了嫌隙。”

    第132章

    厌恶

    面前的火堆爆出一两声脆响,

    声音在空寂的夜里荡得很远。

    顾淼细看了看高宴的神情。

    他的一双眼牢牢地盯着她。

    从一见面,她便晓得高宴是何人。

    “高氏旧事自与我无关。”顾淼慢慢说道,“我也无意与你,

    或与高檀,或是谢朗相争,

    救了我爹以后,

    我并不打算再回康安。”

    高宴依旧凝视着她:“真的甘心么?你们的兵不争天下。”

    顾淼垂眼一笑:“就只能争天下么?不能守天下么?”

    高宴沉默须臾:“眼下不能,若是往后有了明君,便能。”他顿了顿,“不过,

    也只是你能,

    你的子子孙孙又不能了。”

    顾淼忽地一笑:“我都朝夕难保,

    还管什么子子孙孙。”

    高宴随之一笑。

    笼中的白鹦鹉学舌道:“子子孙孙,子子孙孙……”

    守卫们虽然驻扎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但是鸟语声荡出山道,回荡层林。

    秋意愈浓。

    前往花州的路多有崎岖,一路行来,时快时慢。

    途径的乡镇可见染了丹毒的村民,

    瘦的皮包骨头,也有人死于丹毒。

    村民们都说,是顺教害了他们。

    顺教就是丹毒的替罪之羊,

    而当初顺教在明敏园行刺新帝过后,顺教早已是逆教,

    而教首就是高檀。

    任上的官府只能竭力遏制丹毒的扩散,

    可是‘坐忘’早已随南下的商队流传,

    此刻只能遏制,不能根除,

    没有解毒的方子,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肖旗心中隐忧更盛,对高檀道:“谢朗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日,因而从前将‘逆教’罪名强加在公子身上,革铎死后,北项的‘顺教’群龙无首,只得做起了这‘吃人’的买卖。”

    高檀答道:“坐忘之毒扩散得如此之快,想来也是出乎意料,不若然谢朗不会下令康安关闭城门,禁止城外居民进出,只是‘逆教’尚未捅破,时机不对。”

    从前谢朗或许想过借‘梁从原’之手消灭‘逆教’,可是眼下梁从原已经不大听话了。

    顾闯有兵,高氏有兵,谢朗还要用顺教。

    对于他来说,革铎死得实在太早了。

    要扭转局面,他不得不找一个更适合的傀儡做皇帝。

    还有谁能比未出世的胎儿更适合。

    梁从原活不长了。

    肖旗见他沉默,转了话锋,问道:“不晓得谢朗在此时,竟然要往花州,不知是为何?”

    “赵若虚见过黎明敦?”

    肖旗颔首:“当日,他见过罗文皂后,特意去了城中见黎明敦,只是酒肆狭小,跟着他的人不能近身,不晓得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他顿了顿,前后事宜相连,不免猜测,莫非是赵若虚向黎明敦透露了行踪,于是追问道,“公子以为谢朗去花州,是为顾闯?”

    高檀亦有此猜测,可是谢朗见顾闯又要做什么,劝降么?

    顾闯绝不会轻易投降。

    “兴许是,不过谢朗亲自出城,我总要去瞧一瞧。”

    此事蹊跷,更何况,顾淼此刻与顾闯在一起。

    月明星稀。

    花州城门已然在望。入夜以后,城门关闭。

    顾淼令大部留在城外,带领一小部分人继续往花州城的方向而进。

    入夜过后,一行人寻了僻静的河畔扎营歇息,等待明日早晨城门打开。

    顾闯难得地醒了过来。

    丹毒日深,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黑色的斑纹已经爬满了他的手臂与小臂。

    “阿爹。”顾淼急忙探身去望。

    顾闯睁开眼,好在斑纹尚还没有出现在面部。

    他许久没有刮胡子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憔悴。

    他缓缓眨了眨眼,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淼淼?”

    顾淼惊喜道:“阿爹!”

    顾闯左右望了望,马儿的喷鼻声隔着帘帐传来。

    “此地是何处?”

    “花州。”顾淼答道。

    顾闯皱起了眉头:“为何会来花州?你我应该杀回康安。”

    顾淼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中了丹毒,要是再无解药,过不了多久,就再也无力回天了。”

    顾闯的脸色在幽暗的烛光下似乎凝了一瞬,他沉默了数息,缓缓道:“你都晓得了?”

    顾淼点点头,听他又道:“丹毒本就无解药,你去花州寻解药是向谁寻?”

    “谢朗。”

    顾闯一听,眉头皱得更深。

    “胡闹!谢朗如何能有解药。他不过是以此为饵,要捉拿你我。你万不可去!”

    他说着,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双臂:“中了丹毒又如何,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往后死了就死了吧。”

    顾淼心头一跳:“阿爹,莫要胡说,既有毒药,便有解药。倘若好生将养,说不定熬着熬着,便有解了。”

    顾闯哈哈一笑:“与其熬着,倒不如我痛痛快快一回。”

    他想痛快一回,他还想做皇帝。

    顾淼沉默了下来。

    顾闯看上去依旧虚弱,这一回清醒之时,也不知道能清醒多久。

    顾闯见她不接话,笑意慢慢淡了:“你还是以为我当不了皇帝?”

    顾淼抬头直视他。

    她的一双眼映着烛火,如盛碎光。

    她既不摇头,也未点头。

    顾闯别过了眼,不禁问道:“你难道不恨我?”

    “为何要恨你?”

    “因为……”顾闯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鹤娘……”

    顾淼沉默了数息。

    顾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知道她的沉默在煎熬着他。

    她的心中如有一团火焰,长久灼烧,可是并不烫人,烧到如今,唯有惋惜,唯有遗憾,可是今时今日,她再无改变从前的可能。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孰是孰非,岂是她说了算的。

    “阿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从前不晓得,后来才算琢磨明白。从前的旧事,你不愿提也就罢了。鹤娘……我娘与你,究竟如何,旁人说的,兴许亦非全然面目。如今再去追问,又有何意义。”

    顾淼缓了语调:“只要你往后好了,清了丹毒,你我回到邺城,天高任鸟飞,做回从前,不好么?”

    顾闯怔怔望着她。

    顾淼又道:“阿爹,难道不好么?”

    顾闯垂下了头,硬声道:“不好。”

    帘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淼侧目聆听,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她听了小半刻,脚步声停在了帐外。

    “顾小将军,有飞鸽传书。”

    顾淼对顾闯道:“将军早些歇息。”便掀帘而出。

    等在外面的人是先行探路的随扈。

    他将鸽筒递给了顾淼。

    是谢朗发来的消息。

    明日午时,他约顾淼在花州天方苑相见,要她孤身一人前去。

    顾淼既来花州,本也不打算带着顾闯进城,只是谢朗选在天方苑,她从前就去过,高橫死在了天方苑。

    隔日一早,顾淼将顾闯安置在了城外的处所后,便领了三五精锐,直朝花州城去。

    守城的侍卫盘查了一番,顾淼身上有高氏的腰牌,顺利进了花州城。

    然而,花州城比之上一回顾淼来过的花州城,变化颇大。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秋风刮过,更觉萧瑟。

    街上流传说,城中有人得了痨病,因而诸人格外小心。

    顾淼只怕他们口中的‘痨病’不是‘痨病’,而是丹毒。倘若丹毒此刻已泛滥花州,料想继而往东而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顾淼加快了脚程,径自去了天方苑。

    天方苑也不再是记忆中的天方苑,少了莺莺与燕燕,俨然是酒馆。

    大厅之中只零零星星几个打扫的仆役。

    顾淼默默地背手而立,手背碰到了腰间的短刀。

    “顾小将军。”谢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顾淼抬头望去,谢朗坐于木轮车上,停在二层的拐角处。

    他身穿白袍,白发竖黑冠,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算起来,这一回,她与谢朗只见过三回。

    谢朗的目光落在顾闯身上,落在齐良身上。

    只有这一回,他的目光毫无遮掩地,鹰隼似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一回,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

    顾淼想了想,便是与顾闯在一处时,她当时是‘顾远’,后来去了明敏园,她才是‘顾淼’,园中和宫里到处都是谢氏的眼线,他注意到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于是抬眼直直地望向他的双眼。

    他的一双眼好似古井无波,无喜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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