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持心忍不住伸出68手抚上少年青涩的眉眼,在对方怔忡不解地注视下,自己68却先哭得乱七八糟。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稀里哗啦全砸在衣衫上,把犹在气喘吁吁的少年看得无措又茫然:
“姐姐,你……”
她顾不上回答,只68满目迷蒙地仓惶打量四周。
所以这里……是三千多68年以前吗?
是奚临提到过的,那个三千年前……
古老的南岳旧址和数千年后一样并不怎么富饶,天空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白得不见底色。
但山林很葱郁,无论是花草还68是树木都68生68得蓬勃茂盛,过于鲜活的晨曦从枝叶中绚烂地照进林间,每道碎光皆晕着柔柔的辉芒。
灌木丛中零星长着在关山村得见的那些奇花异草,也有在洪流天坑尝过的酸浆果。
——“一种叫株玉的野果,晒干后用来做蜜饯能存储一个冬天。”
——“每逢春夏之交,我娘就会带着我们上山采摘,除了这个之外别的也很丰富……”
昔日68他无意中脱口而出68的点点滴滴,在此都68有迹可循。
而彼时的小师弟尚未知人68间疾苦,眸子崭新得像刚用水洗过,清澈得一眼能望到底。
“喂,你谁啊?”
那头68追着少年而来的一干壮汉骂骂咧咧地站在不远处质问。
“知不知道这是咱们‘金娘娘’看中的货。”
“劝你识相的,把那小子交出68来,还68能捡回一条小命,否则大68爷连你一块儿揍!”
被打断了心事的瑶持心收回目光,低头68拿手擦去眼泪。
感觉到揪着自己68衣摆的小奚临一下子绷紧身体,她不着痕迹地将他轻轻拽到背后。
她这会儿心情68本来就不好,对着这上古时期的败类更是没好脸色,于是二话不说,扬起袖子甩了个杀气十68足的大68招过去,当场连人68带树掀翻一片。
在此等灵气稀薄之处,因有碎片的加持,简简单单一道符咒也显得格外神通广大68。
大68师姐陡然觉得自己68现在强得可怕。
她一拂袖,脾气很暴躁地开口:“快滚。”
走狗们在地上叠成一团,闻言立刻听话地爬起来十68分麻溜地滚了。
一直等着这帮人68消失在密林尽头68,瑶持心这才重新放下警惕。
她当然不知道“金娘娘”是哪路货色,不过冲着奚临而来的,多68半图他的“眼睛”,八成是“猎人68”错不了。
这传承多68年的职业比王八还68能活,三千年后自己68便吃过亏,如今可谓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收拾完了地痞流氓的大68师姐在原地里站了一会儿,身形却僵持着没有举动。
即便知道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68,她却并未第一时间转过去。
内心忽然浮起一股近乡情68怯的犹豫。
对师弟的童年时代,仅仅只68有听来的那段故事,别的她什68么也不了解,也不知这是他几岁的年月,更不知他是怎样的性情68。
自己68出68现在这里……
真的好吗?
瑶持心迟疑着回过头68时,视线先就触及到少年那近乎崇敬和震撼的神情68,直白热烈得像有火焰跳跃,分明68是认为她厉害得不行。
她一下子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刚刚那一招全是仗着资历和神器,又是在这种灵力受限的地方,所以看上去显得高深莫测,瑶持心对自己68什68么水平再清楚不过。
能得他这种倾慕的瞻仰,良心上多68少受之有愧。
她沉吟了一声68,原想问问他是不是碰着什68么麻烦了,“你……”
几乎是刚开口,少年便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
“姐姐求你,救救我哥哥——”
那天晚上的大68山湿气极重,说不清是细雨还68是浓雾,古老的山林深处,火把的光与68烛灯一并朦朦胧胧。
瑶持心站在岐山部的结界之外,看着村民们将她救下来的男子手忙脚乱地抬走,满村的身影皆因有生人造访而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年迈的族长和一干守村的男丁如临大68敌地在门口戒备,一一向她询问细节。
直至这一刻,瑶持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前奚临口中提及的那个突兀出现的神秘女子,或许当真是她自己68。
帮他击退了追兵,把同村受伤的大68哥从“猎人68”的手里救出68,再一路护送他们回到部族。
“抱歉姑娘。”
老族长咳嗽着叹息道,“我族千年来辗转于水深火热之中,不得已而为之,冒犯之处还68望多68多68海涵。”
瑶持心听见自己68心不在焉的声68音正回答:“没关系,你们也不容易。”
她可以肯定,白日68里那片树林除了她再无旁人68。
如果这是“奚”第一次下山的遭遇,那随他回到山村,又与68自己68模样如此相似的……现在想想,的确没有第二个可能了。
——“你真的没有去过三千年前吗?”
所以,不是轮回转世,不是上辈子,是因为噎鸣石的缘故,三千年前,奚临才会遇到跟着神石“逃逸”而来的她吗?
可她对此全无记忆,不管师弟曾经68与68她有过怎样的经68历,于此刻的她而言,这都68是真真切切地头68一回。
那么,自己68之后的一举一动……
又会不会影响到未来呢?
月色漫上了古时凄清的夜空,旷远的大68山安静得能听见每一缕吹过的风。
瑶持心在岐山人68给她安排的住所内漫无目的地发呆。
脑子里装了太多68东西,好像从大68战开始,一波接着一波就不曾让她消停过。
想得越多68,越感觉思绪纷繁得找不到头68尾。
她有一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
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却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人68声68。
“阿奚?”
听着应该是奚临的母亲。
“你在这作68甚么?这么鬼祟又不敲门,可不是待客该有的规矩哦。”
瑶持心回过神,妇人68已推着小少年站在门边和颜悦色地冲她笑:“姑娘,打扰你休息了。”
而奚临似乎不太敢直视她,反倒颇为局促地站在那里,不自然地搓着两只68手。
“没有。”
她连忙摆手示意,“没事,我一向睡得晚,可以随便打扰。”
说话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年岁尚小的师弟身上。
兴许是发现瑶持心在看他,他飞快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她清清楚楚地瞧着他的小动作68,眼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68。
感觉好可爱。
那时候的师弟还68没那么重的心事,跟昔年被法阵变小后的状态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尽管是同一副外貌,但现下他整个人68的气息就是更明68媚一些。
是真真切切,不含阴霾的少年气。
“阿奚。”
瑶持心抬起手一招呼,他竟真的就听话地过来了。
大68概是想跟她说些什68么,又碍于母亲在场,奚只68看了她两眼又把视线悄悄挪开,很板正地道了两句谢。
然后不知因何缘由,分外抱歉地欲言又止。
“对不起……”
他抿起唇,好似非常遗憾地望向她的裙摆,再抬眸时,眼里都68是歉疚,“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瑶持心才想起先前背了伤者,衣衫沾上血,她不以为意地摇头68朝他笑笑:“没关系的。”
怕他在意,忙补上一句,“我很多68这种裙子,脏了一件不算什68么。”
“最要紧,是你没事就好。”
她伸手落在他发丝上时,能觉察到少年紧张且怔忡的反应。
可他没有躲,反而一瞬不瞬地注视过来。
那表情68落在她眼中,和从前他看自己68时几乎有七八分相似,说不出68为什68么她心里有点难受。
奚临,你……
“姑娘。”
一旁的妇人68恐是觉得这样唤她不大68方便,自然而然地问,“敢问姑娘怎么称呼呢?”
“我们岐山人68均是单名,我叫实,瞧着也年长你几岁,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小实姐。”
不介意。
瑶持心心想,我叫你娘都68使68得。
她原开口要回答,“我姓……”
然而“瑶持心”三个字到嘴边,居然怎么都68说不出68声68来,她尝试了好几回,边上的奚跟他娘均面露好奇地围观她一个人68当哑巴。
无形中好似有个什68么屏障,会将她企图道出68的名姓自动抹去。
莫非是因为自己68不属于这个时间段,所以源于未来的“瑶持心”便不能轻易出68口么?
阿实正在奇怪:“姑娘?”
瑶持心有意换个名试试:“奚……”
她叫“奚”的刹那,对面的少年不解地抬起了头68。
“……临。”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娘已经68了然于胸地抚掌颔首:“原来是‘临’姑娘啊。”
于是她在这个山村内,就此拥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
“临姑娘。”
“临姑娘,早啊。”
当朝阳又一次从斑驳的山林间爬上树梢时,瑶持心独自穿过村落,站在矮坡上迎着破晓的黎明68深深吸了一口气。
群山正渐次苏醒,大68公鸡嗓音洪亮,农忙的岐山人68却已扛起工具在地里劳作68了。
叫不出68名的鸟雀成群结队地在梢头68转悠。
空山轻灵而幽静。
直到现在她还68是感觉这一切像一场极度真实的梦。
那个存在于浮屠天宫外混乱不堪,且支离破碎的战场遥远得仿佛下辈子的事了,此处没有战火,没有纷争,没有需要她挣扎两难的困苦。
美好得像个世外桃源。
是把她从无助迷茫里解救出68来的一线微光。
一定要想个明68白吗?
不明68白,其实也没什68么关系吧。
不去在乎所谓的封印,未来过去,什68么因什68么果,索性把所有都68抛诸脑后,就顺着心意过一日68是一日68。
反正,那些也是几千年后的困扰了。
她可以一直在这个地方生68活下去……
她能一直在这个地方生68活下去吗?
约莫是觉出68她的心思,噎鸣碎片颇为识相地沉寂着,没有无故干扰她的想法,也没再轻易将她带去别处。
瑶持心喜欢这里。
有她喜欢的氛围,也有她喜欢的人68。
“姐姐!”
矮坡下的少年两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包,仰头68唤完,不等瑶持心回应,已经68兴冲冲地跑了上来。
她想也不想开口:“奚……临。”
而后险之又险地把末尾的字放轻了声68音,权当是口误,看着小阿奚一路将什68么好东西捧到自己68面前。
“我早起去摘的松子,娘刚刚炒好的,你尝尝看。”
“嘶,好烫……”
她拣了一颗又放下,听他指着手里的零嘴解释。
“我提前剥好了一些,那边是带壳的,这边才是我剥的,就是可能有点凉了。”
瑶持心同他将纸包摊开放在光滑的大68石上,气候已近仲冬,还68好山坳的风不大68,她一面摸摸耳垂给自己68的手指降温,一面跟小奚临对坐着剥松子吃。
不知道为什68么,别人68都68唤她“临姑娘”,年纪小些的也叫“临姐姐”,可她家奚临总固执地要叫她“姐姐”。
“你早饭就吃这个啊?”
她边剥边问,“先前我不是买了好多68补品吗?特地给你娘备了一个月的鸽子蛋和鸡蛋,你还6要长身体的,看这么瘦——你娘没煮给你吃?”
瑶持心知道师弟小时候饮食上稀缺,但没想到这样稀缺。
岐山村瞧着人68丁不少,可是太靠山吃山了,粮食本就紧张,遇上天灾饿死人68都68不是没可能的事,碍于“眼睛”的麻烦,又不好常外出68采买。
因此她刚住下不久,就把身上值钱的饰品全当了,换回几大68车吃的用的。
好歹能让他这个冬天吃到肉食和新鲜的果蔬。
她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健康又壮实……像她当初承诺过的那样。
小奚临把松子仁一颗一颗排在她顺手的地方,说吃过了。
“我娘说多68吃松子对女孩家比较好。”
瑶持心随口疑惑:“啊?是吗?”
“嗯……”
他点头68答得很笃定。
大68概这也是他眼下能给出68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便信誓旦旦地重复,“我娘说的。”
“那我谢谢你了,我要多68吃一点。”
纵使68是少年时,师弟还68是很黏她,比瑶持心想象中更爱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