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眼神,在我和萧凤仪的头顶扫了扫。
萧凤仪比我高出许多,单看外表,这样的夫妻属实特殊了些。
不想和陌生人多说什么,我拉着萧凤仪匆匆走开。
再往后,街上再热闹,我也不觉得多开心。
「怎么了?」萧凤仪看出我不悦,「不是去买枣糕?枣糕呢。」
「枣糕,卖完了。」我扯了谎。
萧凤仪没说话,片刻后,他扯过旁边摊上的青纱帷帽,往我头上一扣,又从发上拔了根金钗,丢到那摊位上。
紧跟着,将我拦腰抱起。
「公主!」我毫无防备,失声惊呼。
萧凤仪步履极快,绕过人群,转了个弯,公主府的鸾驾早已停在路边。
太医随侍待命。
「驸马是哪里不舒服吗?」
车驾上,太医边诊脉边问。
「没有不舒服,挺好的。」我敷衍回答。
回程路上,我状似无意地问:「刚刚同你讲话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刚刚?」萧凤仪不以为意,「你是说,裴璟?」
「他说了他叫什么?」姓裴呀……
「嗯。」萧凤仪意味深长道,「本宫记住他了。」
「哦。」
我将袖中的小麻布袋,纳回了掌中,牢牢地握住。
21
萧凤仪做事随心所欲,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他不高兴了,便祸害政局,他高兴了,便从宽处理。
但经此一役,杜太尉为首的北派,蛰伏安分了许多,不敢再与萧凤仪硬碰硬。
六部尖锐的矛盾多少得以缓解。
这局面,我本该是最高兴的人,然而高兴的成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煜衡,煜衡?」
符钰连着叫了我好几声,见我终于抬头看他,他叹着气说:
「知道你不舒服,可这也是没办法,江山代有才人出,你还是宽心些好。」
符钰有段时间不来我这里,今天忽然就来了。
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最近又出了一个青年才俊。
据说在算学上很有造诣,虽不像我一样连中三元,但声望极高,妥妥是剑指明年春闱头名的架势。
「当年你名动帝都,挫败天下学子,如今旁的人压在你头上,你也得认。
「何况那裴璟又是河东裴氏,氏族门阀出身,真真的天之骄子呢……」
等等。
算盘珠子啪地一声弹动。
这世上重名的人多,但符钰口中,那天之骄子的裴璟……
几乎不需要佐证,我可以肯定,那夜遇见的人就是符钰口中,这要压在我头上的天之骄子。
符钰再说什么,我都听不下去。
快到正午时,吏部的人送公文来,要我审批后交送内阁。
我本来只该负责审批,交付这种事,给底下跑腿的小吏做就行。
但——
抱着那叠公文,我默不作声地往内阁走。
刚到议事厅,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闲谈声。
「夫人最近忒是啰嗦,说我年纪大了,要我少喝些酒,免得中风。」
「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多穿衣裳,免得着凉。」
「夫人要我少熬夜,免得猝死。」
只听「呵」的一声,萧凤仪清冷嘲弄的嗓音蓦地响起。
「驸马要本宫少杀人,免得遭报应。」
众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