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就明白,这辈子他们都没有可能了。
她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感觉事情的发展,和她的想象有点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先帝找过你?”
“告诉你,能有什么不同吗?”她看着他,扯唇笑了笑,“他早有预谋,无论是阅历还是掌控力,都远在你我之上,我们赢不了。不过……”
林清歌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释然:“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简单就相信我了。既然曾经的误会已经说清楚了,那我们就都不要再执着过去的事情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书上的词,此时听来依然字字诛心。
当时她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就像她的离开也布满各种阴谋算计。
可他能相信她,只是简单的解释,并没有要求证据。
毕竟证据这种东西,她拿不出,至于周承瀚没有亲口说什么,想来也是不想说已经入土的人?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林清歌不想理会,也不想追问。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低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有着别致的韵调。
回想当年种种迫于无奈的选择,和被拒绝信任的悲伤,都不曾落下眼泪的林清歌,此时竟然觉得眼眸之中蓄满泪水。
两个相互防备的人,走到相知相许,是如何的不易。
到最后,也终究是一场空。
闭了闭眼睛,将眼泪重新逼了回去,她转过身:“不需要故意折腾你自己,我不会来了。”
“清歌!”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当年都是意外,为什么不可能留下来。夏芸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
为什么他会觉得,所有的选择权都在她手中?
林清歌张嘴想说什么,还是保持了沉默。
安静是屋子里的基调,楚南枫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不懂她此时的态度。
掀开被子他起身下地,从身后抱住她:“清歌,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我的心里都只有你。重新坐回楚家少夫人,好吗?”
好。
她多想这么回答,可六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能改变太多太多的事情,不是三言两句就能改变的。
林清歌轻笑一声:“楚南枫,你知道我重回楚家,我们需要面对多少事情吗?我们都不是曾经年少轻狂的少年人,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夏家……”
“当年我能赢,现在也没有输的道理。娶你,无非是再打一场硬仗。”他身上发着高热,呼吸间落在她耳畔的气息格外灼热,有灼人心神的感觉。
“那天我要离京,你出现在城郊不是意外,那些刺客也是你安排好的,对吗?”
她感受到他抱着她更紧了一些,却没有说话。
眉头蹙起,她在他怀里转身,看着他说道:“楚南枫,你是真的不怕死吗?当时那把剑……”
再偏那么一点,不消一寸的位置,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有救他的可能性。
只是演一出戏,需要玩命吗?
他低眸看着她,唇角却勾起浅浅的笑弧:“为了你,舍了命也无所谓。何况我赌赢了,我没死。”
感动吗?真,不感动。
她更想做的事情是揍他,到底是脑子抽抽到何种地步,才能想到那么冒险的方式。
偏偏无论是他的身体状况,还是现在的情况,她都没有办法动手。
不过,那并不意味着,她不能表达她的不满。
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她冷笑一声:“楚南枫,楚大将军,你不会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吧?敢拿自己的命玩,是吧?好,很好。”
她的下巴指了指床:“我数三下,自己回去躺着。一……”
‘一’字刚刚出口,音节还没有落下,他已经转身躺床上了,动作很是老实。
林清歌嗤笑一声:“现在知道乖了,晚了。楚南枫,所谓被汤烫伤的伤口,也是你故意整出来的幺蛾子吧?漂亮,干得是真漂亮。”
她举起手,在空气中很是响亮地拍了几声:“这么不怕疼又不怕死,就试试我新研究出来的医治方式。一直遇不到合适的人当小白鼠,很多计划只能搁置。现在有你在,方便不少。”
“清歌……”
“别喊我的名字。”她瞪了他一眼,“你不气了,我还没有消气。”
他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林清歌:“……”
楚南枫那张脸,确实是方方面面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即使六年过去,却也只是更加成熟有魅力,并没有老态和大肚腩。
这样一张脸对着自己无声撒娇,谁顶得住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制造不去看他的机会:“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我先回去了。”
“别走了。”他扣住她的手腕,“既然误会解除了,留下来。”
“楚南枫,你是脑子长包了吗?还是你没有听够外面对我的谩骂。我是绝对不可能留在这里的……最多,两天过来看你一次,就当大夫出诊。”
“那我和你一起走。”
闹哪样?
她怎么就觉得,狗男人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就是觉得外界骂她骂得不够多,不足以让他解气。
瞥了他一眼,她对着他扯出一个冷飕飕的笑脸:“楚南枫,我现在出门就找个未婚夫,然后在让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名花有主。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请到无忧阁,并且想求娶我,怎么样?”
第395章
拿三千两赎人
不内耗,直接转嫁压力。
林清歌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小机灵鬼。
不过她看到他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冷厉之后,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经过六年血战,是多了不少戾气的。
再联想到之前他对陆之昂做的种种事情,内心警铃立即大作。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对我身边人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不能有未婚夫。”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娇妻幼子,你都有了,还要来硬性要求我?楚南枫,你这么双标的要求,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我和夏芸很久之前,就写下了和离书。”
“那又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她的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她既害怕他直接说可以公之于众,又有点小纠结。
纠结的无非就是那些女儿家的心思,担心是怕他真的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连道义都不顾了。
还好,本质上他还是没有变。
“我想每天见到你。”
“这六年也没有见到我,也没有怎么样。我说了,隔一天会来检查你的伤势,你不会见不到我。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考虑了。”
说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推开房门,感受到外面撒落下的阳光,她突然有一种恍若重生的感觉。
六年了,没有哪一天,有此刻如此轻松的心情。
他知道了曾经的事情,也愿意相信她的无奈。
有什么,比得上澄清了彼此的误会更美好的事情?
林清歌心情好,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十七偷偷地跟上她:“姑娘,你心情很好?爷没事了吗?”
“他有事没事,你不比我清楚?”
“我……”
她笑嘻嘻地看向十七,却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吓得十七开始往后退。
“冷静冷静,姑娘,属下做事都是听爷的吩咐。您就算对爷有怨气,也不能发泄在我身上吧。”
“现在不是不方便?我要是抽他一顿,怕他直接去见阎王了。你牺牲一下,怎么样?”
“……等爷好了,也是可以的。”
“我还真没有想到,六年不见,你们的关系有那么点小改变啊。”林清歌还不忘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开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
“属下一直对姑娘忠心耿耿,留在爷身边,就是查探他的动向。”
“呵,你是真什么都敢说,不怕他听到了?”
他立即回头看去,没有发现楚南枫才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转头看到林清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咽了口口水,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姑娘,咱非得这样吗?”
“你乖乖听话,我也能放过你。”
“姑娘说。”
“去告诉你家将军,未来你归我调遣。他不能安排,也无权将你调离我身边。”
十七瞪大眼睛,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您……您是觉得,您直接动手不方便,非逼爷对属下动手吗?”
“不愿意啊?那算了。”
“姑娘!”他对着要离开的林清歌大喊。
她轻笑一声:“去吧去吧,他现在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动手揍你,也不会安排人打你的板子。告诉他,我需要活蹦乱跳的侍卫。”
“……”
十七觉得,林清歌真的是很懂如何给楚南枫找不痛快,而他就是他们玩弄中的一环。
蓝瘦香菇,无人可诉。
“心情这么好,和他都说清楚了吗?”夏芸突然出现在门口,和林清歌打了个照面。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和离了,可是现在看到她,林清歌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一瞬间的尴尬。
几秒钟的时间,她也就释然了。
人这一生,何其漫长。
现代人恋爱分手很正常,结婚离婚,更是自古就有。
她不能因为穿越到古代,就变成了一个拎不清的老封建。
暗暗告诫自己一番之后,她微微颔首:“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我今天过来是看他的伤势。现在没有什么问题,我就走了。”
“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承担了一些骂名,我会尽快安排好自己的事情,离开楚家。”
真的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女子。
夏芸算不得多么漂亮,但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但是她的温柔也不是那种包容一切的和气,而是带着一种看淡一切的沧桑,好似所有的一切与她无关,剩下的就是淡然。
林清歌看着她,忍不住说道:“你要处理事情,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赶你走,是真心实意想帮你。这些年在外,我很清楚,女子的不易。”
之前的认知无非是书中的了解,这几年真正地走过天南海北,她才知道书中一页不及世上一角。
女子想要在这个时代,不依附男人独立生活下去,是无比艰难的。
她无法改变这个时代,却想小小地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所以一笑阁在经营的过程中,会收养、救助孤女,帮一些女子去做她们想做的事情。
纵然这些年林清歌所帮之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她还是庆幸能帮到她们。
现在看到夏芸,她突然觉得,要是能得到她的帮助,或许她们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而那之前,她先得帮夏芸解决自身的问题。
结果夏芸轻轻摇头:“算不上什么大事,房舍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就是我自己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是夏家那边吗?”
上次见过夏毅和夏萱,林清歌对他们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算是吧。”夏芸面上的神色有点为难,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林清歌不是一个会自讨没趣的人,当下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刚想不咸不淡随意说几句,就道别离开,不想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少夫人,出事了,小公子不见了!刚刚还有个小乞丐送来这封信,说……说要您拿三千两赎人,否则……”
第396章
怕是和她脱离不了关系
夏芸向来温柔的脸陡然起了变化,血色更是瞬间退尽,她劈手抢过管家手里的信笺,能看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林清歌都担心,眼前这个单薄的身影会晕倒在地。
现在楚南枫受伤卧床,夏芸方寸大乱,她帮忙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等她理清这里面的关系,夏芸开口了。
“是谁带着远儿出门的?具体情况怎么回事。”她说着攥紧了手里的信笺,眉峰微微蹙起,里面闪过某种怪异的情绪。
“……没有人看到小公子是怎么出去的。”
怎么会这样?
林清歌的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怀疑。
孩子只有五岁,确实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但是林清歌见过那孩子一次,看着不像是乱跑的样子。
并且偌大的将军府,若是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真的这府邸也不用要了。
最大无论是府里的下人和外人串通,将孩子带出去,还是真的没有看住那个孩子,府里的下人都该好好筛查筛查了。
显然夏芸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脸色依然苍白,但是显然恢复了平静:“将所有人聚集在大厅,关闭府门,不许任何人离开!”
“是,少夫人。”
管家没有耽搁,立即去安排。
夏芸不知道是太过急切,还是忘了,没有理会林清歌也径直走了。
站在原地的她有点尴尬,现在走了,显得薄情寡义。
留下来……会不会给人看笑话的感觉?
左右斟酌一番,她决定还是先回无忧阁,苏云亭人脉广,或许在这件事上能帮上忙。
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乱哄哄的声音:“远儿怎么不见了?姐姐是怎么看孩子的,这也太粗心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