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珩紧抿着唇,将粥放在一旁,伸手将人从榻上抱起来。
“蓁蓁,孩子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就算你怨我恨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了。”元珩看着她,那也是自己的孩子,他又何尝不心痛不难过呢?
“以后.....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好不好?”
听到他提及孩子,沈蓁的眼皮动了动,她抬眼看着元珩,喉咙有些发涩:“这能一样吗?”
元珩哑言,看着沈蓁眼中的恨意,他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你在恨我吗?”
沈蓁嘲讽般的笑了笑:“我不该恨你吗?”
“是你将我带到这个地方,也是因为你我才失去孩子,我不该恨你吗?”
元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像是第一次知道,沈蓁心中原来对自己有这么多的恨意。
可是沈蓁却对他的心碎毫无察觉,说出口的话更是在人心上扎:“如果没有你,我可以过得很平凡很高兴,不会每日担惊受怕,不会被你的仇人害成这样!”
“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元珩薄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蓁推开她:“我恨你!这一切都是你强求来的,我早就想离开了!”
元珩如坠冰窟,看着沈蓁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蓁蓁........”他喉间有些发堵,男人缓缓跪在了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裙摆,“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弥补你的,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我很快就是........”
他想告诉沈蓁,他很快就是皇帝了,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她了,他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孩子........
可是沈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滚!你的话,我再也不会相信了!”
元珩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不明的神色。
突然,他站起来死死抱住了沈蓁,将脑袋埋在她脖颈处,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蓁蓁.......我真的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沈蓁推拒着,可元珩掐住她的下巴,急切地吻着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突然伸手扯着她的腰带,满脑子都是只要她再有个孩子,她就不会离开了的想法。
“放手!”沈蓁奋力挣扎着,在男人将她放倒在榻上时,她猛地抽出了发髻上的簪子。
“唔.......”
元珩闷哼一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第147章
走水
看着插入自己胸膛的簪子,元珩深邃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沈蓁也愣住了,她猛地抽出簪子,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往后退。
迸射而出的鲜血溅到了她苍白的小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双手都在发颤。
“我......”沈蓁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手中带血的簪子,像是烫手山芋一般将它扔了出去,她只是想让他走开,没有想真的伤害他.......
元珩捂着不住出血的伤口,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想要伸手安慰她,又怕自己弄脏她,只好尽量放松自己的表情。
“没事的......我去处理一下就没事了.......”
他看着已经被鲜血打湿的衣襟,眸中满是哀伤和自嘲。
元珩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簪子,将它拿在手中,手指渐渐收拢,骨节泛白。
他看了沈蓁一眼,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嘴角,让她别怕,随后便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沈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尖一颤,一种莫名的伤感笼罩住了她。
三福在外边就听到了两人的争执,这会见元珩浑身是血的出来,吓得差点心跳都停住了。
“王爷.....您这是?”他焦急地冲着外边喊道,“快去找太医!”
殿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鲜血已经凝固在沈蓁脸上,她无助地抱住自己,埋首在双膝间,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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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三福小心翼翼地给元珩上药,他叫了太医过来,但是元珩把人都打发走了。
被自己的王妃刺伤,这事说到底不太好看,元珩也是怕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说沈蓁的不是。
他马上就要册立沈蓁为皇后,一丁点不利于她的话都不能出现。
三福一边给他包扎着一边叮嘱道:“这伤口有些深,王爷这几日可千万不要碰水,要好好静养。”
元珩没理他,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好半晌才开口问道:“孩子没有了,我也很伤心,为什么她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到我头上?”
元珩有些难受地揉了揉额角,他知道自己有错,没有保护好他们,可是她就恨自己到这般地步吗?
明明成亲后,她对自己越来越好,他能感受到沈蓁在慢慢接受自己了,可是这一切现在都没了。
三福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斟酌万分地说道:“王妃刚刚失子,这心情自然不好......”
元珩抿着唇,他知道沈蓁情绪不好,他可以做一切让她高兴的事情,除了放她离开自己。
三福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若是王妃实在心绪难安,王爷不妨让她去静养一段时日........”
他旁观了数日,王妃这症状确实是心病,若是让她自个冷静一段时日,去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待一段时日说不定就好了。
这话他本来不敢说,但今天两人都动起手来了,他是不得不说了。
谁料元珩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上。
“滚出去。”
“是是......奴才告退........”
三福赶紧擦了擦冷汗,从书房内退了出去。
他就不该多嘴。
这夜元珩一直在书房,他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直到半夜,外面的尖叫打断了夜晚的安宁。
书房的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响了,三福没等他开口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推门而入。
“王爷......出事了.......王妃的寝殿走水了!”
元珩瞳孔猛地一缩,他慌张地站起来就往外跑,连差点被门槛绊倒都恍然不觉。
三福还没来得及沈蓁并没事,已经出来了,就只瞧见男人跟一阵风似的从自己面前经过。
元珩大步穿过桃林,远远地便看见那边冲天的熊熊火焰,他揪住胸口的衣衫,心痛得好似要呼吸不过来了。
“蓁蓁!”
元珩赶到的时候,寝殿外已经乱成一团了,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下人们提着水一趟又一趟地灭着火。
元珩跑到寝殿门前,来不及细想就提起一桶水浇到自己身上,二话不说就想要往里冲。
还好越青一直在这边,看见后赶紧抱住他的腰身,他大声道:“王爷,王妃没事!王妃已经出来了!”
元珩这才怔怔地转头看向他,越青指着一旁树荫下的人影:“王妃早已出来了........”
男人惊慌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直到看见沈蓁裹着被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那时,他才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越青在后面看着他有些心情复杂,他都不敢说,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在这边巡视,刚冲进去就看见王妃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熊熊大火。
他当时就心惊不已,他知道沈蓁这段时间情绪不佳,可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要寻死的地步?
被男人死死抱住的沈蓁似乎才回过神来,火光倒映在她澄澈的双眸中,她一动不动地任由元珩抱着。
“没事了......没事了蓁蓁......”元珩伸手擦着她脸上的灰渍,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她,“还好.....还好......”
转头他就冲着越青怒道:“寝殿怎么会走水,给本王查!”
越青顿了顿,没敢说话。
元珩低头向沈蓁询问着:“寝殿肯定有什么人出入?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他焦急地问着,沈蓁却神色漠然。
“没有…..什么都没有…..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元珩面带疑惑地看着她,视线停顿在她平静的脸上,他的眼神慢慢从担忧变到不可置信。
“是你自己干的.......”
他的语气不是疑惑,而是肯定,元珩慢慢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莫名地红了眼眶。
沈蓁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的。
晚上风大,屋内没有关窗,她坐在地毯上发呆,不知道风把帷帐吹到了烛火上,这才会烧起来的。
可是她只是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元珩苦笑了一下:“你要是恨我,就来折磨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我没有.......”沈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她感到喉间一股腥甜的味道,没等她再说什么,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元珩本想等着她解释,可是面前的人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就昏了过去。
元珩连忙接住她,他脸色大变,厉声吼道:“快去叫太医!”
第148章
谈谈
书房的暖阁中,下人们来来往往,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宫里来的太医围在床前替沈蓁诊脉,可哪怕医术超群的太医院院判杨太医,也查不出一丁点不对劲。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杨太医站出来道:“启禀王爷,王妃产后没能好好修养,所以落下了病根,身体孱弱,只是........”
只是用天底下珍贵的药材好好调理,这些病症都是可以消失的,王妃现在的情况更严重的是心病。
她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夜不能寐,日日以泪洗面,如今昏迷当中也毫无求生的意识,这才是最严重的。
但是看着元珩难看的脸色,他只得好生了斟酌了一番:“王妃需要静养,尽快忘却伤心之事,王妃的身体才能好转。”
元珩坐在床边,看着沈蓁苍白的小脸,太医的话他何尝不懂,可他真的不想放手,他害怕沈蓁一旦离开自己,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沈蓁衣襟上沾上了一点血迹,鲜红的血衬得她的小脸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两弯细眉紧紧皱起,瞧着就让人心疼。
“本王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好半晌,元珩才开口让太医们都退下。
等人都散去,他才拿来帕子轻轻地帮沈蓁擦拭干净身上的污渍,沈蓁难以安眠,他也许久没能入睡了。
只有晚上的时候她才不会抗拒自己,每一晚他都守在沈蓁的身边,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连睡觉他都觉得是在浪费。
元珩深邃的黑眸中充满了血丝,三福在一旁瞧着也有些难受。
“王爷,您下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奴才们守着.......”
元珩摆摆手没说话,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沈蓁,就这样又是枯坐了一夜。
沈蓁感到周身都是一片漆黑,她有些害怕地往前走,想要寻找前方的那一点光亮。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白光乍现,面前突然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这是在冀州,这是她熟悉的院落。
沈蓁懵懵地站在原地,微风吹在身上,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好,飘落的花瓣落在了她的肩头。
宁静的院落突然嘈杂起来,沈母一早起床推开门,就指使着乐坊的小姑娘们赶紧去活动。
沈坊主和两个小厮开始打扫着院落,一边擦着柱子一边在那闲聊,沈母时不时催促他们几句。
沈蓁迷茫地看着众人从自己眼前经过,但是他们好像看不到自己似的。
没多久,他就看见沈鹤鸣拿着几本书去敲自己的房门。
那个“沈蓁”瞧着比如今的自己还要小一些,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然后就被敲击在头上的书本打清醒了。
沈蓁看见她追着沈鹤鸣打闹了一番,然后两人坐在杏花树下,她照着书本习字,沈鹤鸣在一旁拿了几根树枝开始编花环。
日光渐盛,“沈蓁”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下一瞬,沈鹤鸣就将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
沈蓁恍然想起,这就是自己来京城前的日子。
日复一日的平淡安宁。
她想要上前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撕扯着她,让她浑身都难受。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沈蓁难耐地蹲下身抱住了头。
突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碎片,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淡蓝色的帷帐,沈蓁怔怔地看着熟悉的上方,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元珩已经守了她三日了,这三日她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元珩对着太医们大发雷霆,正在喧闹间,沈蓁就醒了过来。
沈蓁唇瓣有些干裂,她刚醒过来,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像个木偶一般任由丫鬟们摆弄。
元珩将人抱在怀中,轻声哄着她喝药,她也乖乖地都喝了下去。
看她这样,元珩反而更加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一定要离开他吗?
沈蓁安安静静地喝完药,就背对着他躺下,似乎什么话都不想和他说。
元珩站在床边,黑眸深沉得如同枯井,寂静无波。
他定定地站了半晌,高大伟岸的身躯慢慢弯了下去,替沈蓁拢了拢被角,只是床上的女子依旧毫无动静。
元珩闭上了眼,他从来没想到,会和蓁蓁闹到如今的地步。
他好像走入了死胡同一般,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
睁开眼,元珩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三福看着他的背影,竟然瞧见了一丝狼狈和慌乱。
元珩跨出门槛,却在院中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般狼狈过了,哪怕在战场上被敌军包围着,哪怕处于九死一生的境地中,他都是运筹帷幄的。
唯独在沈蓁身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不值一谈了。
三福看见他摔倒,急急忙忙地过来扶他,却被元珩一把推开。
“你说........我们还有以后吗?”
三福垂着头不敢吱声,元珩也没指望他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去宣泄这一切。
两人僵持间,院外走进来一个侍卫。
“王爷,外边有个姓沈的公子求见,说是王妃的家人。”
元珩抬起头,目光有丝慌乱。
“不见。”
他撑起身子,径直往书房走去。
沈鹤鸣在外等了会,侍卫却出来说元珩不见他。
他捏紧了拳头,干脆直接找上了越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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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珩坐在书桌前,出神地望着手中的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珩烦躁地皱眉,谁这么大胆,敢不经通传就进来。
他正准备发火,就看见一身白衣的沈鹤鸣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