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萧公子既然要科考,未来定是要在京城谋生的。元珩并没有休弃她,京中那些人也都认识她的长相,必定会惹人闲话的。
刘老太君何尝不明白她的顾虑呢,只是她这外孙女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孤孤单单一辈子吧。
她嘴上答应沈蓁不再提这些了,背地里还是悄悄给她相看着人家。要去京城的不行,那这江宁本地也有很多俊俏公子嘛,总有一个适合她。
沈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几日后,这萧泊简竟然上门来拜访了。
他和宋持是旧相识,宋持虽然是武将,但当年也是中举之人,萧泊简借着两家的关系近,便趁他休沐的时候来府上请教学问。
他一身简朴的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这副儒生打扮倒真是人如其名。
沈蓁在外边的院子中做绣活,她并不知道今日有人来拜访,因此也没提前回避。
萧泊简跟着小厮从大门进来,穿过垂花走廊时,便看见不远处的假山旁坐了个年轻女子。
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碎花流云裙,如墨的黑发只用一支珠钗松松地绾在脑后,鬓上点缀了几朵鹅黄色的小花,她似乎并未察觉有人来,正低垂着眼眸认真地做着绣活。
萧泊简有些看呆了,直到身旁的小厮唤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
“这位姑娘是府上的宋小姐吗?”萧泊简也听说过宋家大小姐从小身子弱,养在江宁老宅这边。
小厮点点头:“是啊。”
两人的说话声惊动了沈蓁,她抬头看了过来,那如水般澄澈的双眸,更是为姣好的容颜增添了一份灵动。
沈蓁看见这边廊上有个书生打扮的人,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看宋持身边的小厮带着他,想来是宋持的客人,便冲他客气地笑了笑。
萧泊简只觉得那一笑直击他的内心,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有些恍惚。
“泊简?”宋持在书房听说他来访,便打算出来迎迎,没想到看见他在垂廊这边愣着。
转眼他又看见了不远处的沈蓁,再看萧泊简一副呆呆的模样,宋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微微扶额,妹妹太美了,总有人想打她主意。
萧泊简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冲宋持作了个揖:“宋兄。”
沈蓁也走过来道:“哥哥有客人来,怎么都不知会我一声。”
她自从来到这江宁城,都不太乐意见外人,平日里家里有客人来也多是宋持和老太君作陪,她一般都是出来打个招呼就溜了。
萧泊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说话都有些磕巴:“在下萧泊简,见过宋小姐。”
沈蓁回了个礼:“萧公子有礼了。”
宋持摸了摸她的脑袋:“天气凉了,回房间去吧,我和泊简去书房说说话。”
“好。”沈蓁赶紧溜了,只留下萧泊简站在廊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
眼瞧着人都走了,萧泊简还傻愣着站在那不动弹,宋持拍了他两下,才把这人魂给唤回来。
“怎么?看我妹妹看呆了?”宋持打趣他。
萧泊简有些羞赧:“令妹才貌过人,泊简一时失态了。”
宋持笑了笑没说话,之前外祖母也给他提过一嘴沈蓁的婚事,他虽然也觉得沈蓁应该找个人过日子,但是这萧家确实不太合适啊。
萧大人在京城,以后萧泊简也是要去京城的,宋持并不是很想沈蓁回去,京城太复杂了,还是就待在江宁城,这样他和外祖母都可以保护她。
宋持没说话,萧泊简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便在心中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考取一个功名,这样才配得上宋小姐。
沈蓁往后院走,还没回房间就碰见了老太君身旁的苏嬷嬷。
“大小姐,老太君找您呢。”
沈蓁跟着她过去,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君揶揄地看着自己。
“看见萧家那小子了?”
沈蓁只能笑了笑,坐在她身旁撒娇:“外祖母什么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老太君摸了摸她的头:“我也是刚刚知道,那小子一见你就走不动道了,真的不考虑再相处相处?”
老太君还是挺喜欢萧家那小子的,那萧泊简是个读书人,为人温和,家风也清廉,别的男人二十岁都娶了几房了,这萧泊简一心读书,连个通房都没有,可见品行还行。
而且老太君觉得这萧泊简过于温润,说白了就是性子有点弱,这样才好,以后蓁蓁才能拿捏住他,不会被欺负,他们娘家才能给她撑腰。
反正刘老太君是觉得,宁愿嫁个身世不如自己家的,也不去那高门大户,日后娘家想给她撑场面都不行。
沈蓁伏在她膝上摇了摇头:“我还不想这些,才在外祖母身边待一年,外祖母就烦我了吗?”
“胡说。”老太君捏了捏她的脸,“我巴不得你一辈子待在身边陪我。”
“只是外祖母老了,你哥哥日后也要成家立业,有个知心人在你身边,我们才能放心啊........”
沈蓁眼眶有些湿润,她知道宋家人都是在为自己打算,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放下从前的事,她也不想耽搁旁人。
“我再想想吧........”她也不愿把话说太绝,只能拖延着。
第152章
回来了
老太君和宋持都没再提这事,倒是萧夫人来府上拜访过一次,不过秋闱在即,很快萧家就要回京城了,也没功夫在想这些儿女情长。
沈蓁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只是在秋末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京城传来的家书。
“父亲病重?”宋持将家书给她看,沈蓁忍不住惊呼出声,“父亲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病重呢?”
宋持面上染上愁容:“父亲毕竟年纪大了,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的他都从来不说,这次都传信来了,想来病情真的不容乐观。”
“那我们可是要回京?”沈蓁问道,“哥哥你是官员,不能随意离开江宁的,若是要回去,也是该我去。”
宋持犹豫了,于情于理,他们这些做子女的都该回去尽孝,可是若让沈蓁一个人回京城,他也是不放心的。
沈蓁自然明白他的担忧,便宽宥他:“哥哥府上的侍卫都十分能干,多派些人随我一道便是了,这江宁城向来是商贸往来之地,到处都是官道,不会有事的。”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回京城,只是宋持走不开,当年将宋夫人送走时,宋南兮和她关系亲近,哭着闹着要跟着去,如今宋太傅身边竟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沈蓁不免有些愧疚,因为她,宋持也来了江宁,不能承欢膝下,如今父亲生病了,只有她是个闲人可以回去。
两人僵持间,刘老太君知道消息也赶了过来。
“哎呀........这好好的,怎么病了呢?”老太君看着手中的信陷入了沉思,突然她一拍脑袋,“这萧家过几日就要回京城参加秋闱了,蓁蓁随他们一块回去不就行了。”
宋持眼睛一亮,虽然他不满意萧泊简当他妹夫,但是萧夫人是个好人,这几次来府里都对沈蓁很好,跟着他们一道也不错。
而且萧大人是左门提督,他们出行就是官家亲眷,一路上肯定会安全很多。
宋持和老太君商议了一番,当即就给萧夫人送了封信过去,沈蓁就这样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撇撇嘴,虽然不想跟萧泊简扯上关系,但是不得不说跟着他们一道确实是最安全的。
宋持见她挎着小脸,连忙过来赔笑:“枝枝乖,你不喜欢萧泊简就不理他便是了,再说男女有别,你俩吃住又不会在一块,说不定一路上话都说不到几句,别担心啊。”
沈蓁拍开他的手:“知道了。”
眼瞧着她还是不高兴,宋持更是好话一箩筐地逗着她,终于将人逗笑了。
“你先回去,我给皇上上折子请求回京探亲,想来今年应该能回来和你们一道过新年。”
离开这日,宋持安慰她,让她在京城等自己。
沈蓁站在码头上,看着宋持远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伤感。
这一年来,宋持是真的在履行自己的承诺,将这些年缺失的都一一补给她,对自己是无限地纵容,他真的是个好哥哥。
萧夫人看她一直站在甲板上,走过来劝她:“枝枝啊,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吧。”
“这要是第一天就病了,我还怎么和你父亲哥哥交代。”萧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你哥哥不是说了吗,已经给皇上上了折子,若是动作快些,说不定你刚回去,他也就来了。”
沈蓁冲她笑了笑:“多谢萧夫人。”
两人回到船舱中,萧泊简醉心于诗书,又快要考试了,他一上船就在房间中埋头苦学,沈蓁担忧的都没发生。
她不由得也有些佩服,这萧公子这般认真,想来今年一定可以高中了。
从江宁到京城,走水路要大半个月,沈蓁看着海面上的波纹,不由得也有些感慨。
一年了,她离开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都一年的时间了。
想起一年前的事情,她又隐隐有些心痛,不知道元珩现在如何了?
这一年来沈蓁总是刻意回避着不去想这个名字,可是最近不知是不是因为离京城越来越近,她总是突然想起这人。
沈蓁连忙甩甩头,推开窗户透透气。
半个月后,大船稳稳停在了京城的码头上。几人下了船就看见了宋府的管事。
“大小姐,您可算是到了。”李伯笑道,“老爷天天派人来码头看,总算是等到您了。”
沈蓁和萧夫人道了别,这才跟着李伯上了宋府的马车。
“父亲的病情如何了?”一上车沈蓁就忍不住问道,“父亲在信中也没明说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突然就病得这般重?”
李伯叹了口气:“老爷去年冬天的时候染了风寒,这一病啊就一直没见好,拖拖拉拉地病了快一年,这前些日子突然昏倒,还是皇上派了太医来府中医治,人才清醒了过来。”
沈蓁有些心酸,宋太傅一个人在府中,病了这么久也没人关心,难怪一直拖着不见好。
她又问了些宋太傅的情况,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宋府。
看着两边熟悉的街道,沈蓁有些恍惚,直到李伯叫了她几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进去吧。”
沈蓁先去宋太傅的房间看了看他,宋太傅午间吃了药,她去的时候还在睡着,只是脸色十分憔悴,看得沈蓁有些心酸。
替他擦了擦手,沈蓁便去厨房看着他们熬药,又回去服侍着宋太傅吃了药,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小姐也去休息下吧,您奔波了一路,今日也不早了,我叫人给您备膳。”
沈蓁点点头,李伯便叫了一个丫鬟带她去房间。
沈蓁只在前年宋太傅生辰的时候来过宋府,她跟在丫鬟身后穿过长长的雨廊,从书房往后院走去。
在经过垂花门的时候,突然间,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53章
再次重逢
一缕轻风掠过,沈蓁下意识地抬眼,视线便撞到了一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男子的眼睛。
木芙蓉花树下站着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他的肩头已经沾染了一些花瓣,想来是在这里站了许久。
沈蓁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那双眸子里面饱含深意,富满深情,瞧见沈蓁看过来也没有丝毫躲闪,他毫无顾忌地看着她,所有的感情都在里面。
她已经一年多没见他了。
沈蓁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他碰上,其实回京城来,她就已经做好了会遇到他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沈蓁身后的丫鬟小厮们连忙跪下行礼,宋太傅是元珩的夫子,他经常出入宋府,宋府的下人们自然也认识他。
沈蓁这会也不好装作没看见了,只得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只是没等她弯下膝盖,一只温热的大掌就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必多礼。”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的嗓音低沉醇厚,似乎比一年前还多了一丝威严。
沈蓁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元珩看着自己落空的手,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在沈蓁看不到的地方摩挲着手指,似乎在回味刚刚触碰到她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落在她头顶上的灼热视线,让沈蓁如坐针毡一般想要离开,只是那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宋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沈蓁想离开的时候,元珩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正常的寒暄一般。
沈蓁的睫毛闪了闪,低头答道:“今日上午刚回来。”
“这从江宁到京城,路途遥远,宋小姐该好好休息才是。”元珩看着她回避的样子有些苦涩,只是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还是有些心疼。
“多谢皇上关心。”沈蓁声音淡淡的,藏在袖中的手指都快要把手心掐破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待在这里,只想赶紧离开。
没等她开口告辞,元珩就先发话了:“宋小姐请便吧,朕去看看太傅。”
男人话音刚落,他就从她旁边擦身而过,沈蓁怔怔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她有些恍惚,似乎元珩真的只是看在她是宋太傅女儿的份上客气了几下。
“大小姐,我们走吧。”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她身后的丫鬟开口问道,“小姐现在可要回房间?”
沈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赶紧抛诸脑后。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再关注元珩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在傍晚的时候宋太傅醒了过来,沈蓁就急忙赶了过去。
房间内,宋太傅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一见到沈蓁进来他就热泪盈眶。
这女儿刚找回来就去了江宁,这一年到头都没能见面,可真是想死他了。
“枝枝啊.......”宋太傅冲她伸出手去,沈蓁连忙握住他的手,坐在了他身旁。
“父亲感觉可好些了?”沈蓁打量着他的脸色,隐隐又有些埋怨,“父亲病了也不告诉我们,哥哥一听说您病倒了,急得不行。”
宋太傅冷笑一声,那臭小子还会关心他?死儿子只会压榨他老子,一点没有枝枝贴心。
“老毛病了,谁知道这次就病得重了些.......”宋太傅老老实实交代,“本来想等今年过年你们回来了再说,谁知道突然就.......”
宋太傅其实有些害怕,他还以为沈蓁不会对他很亲近,毕竟找回来没多久,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少。
但是看沈蓁为他忙前忙后的,他又内心有些高兴,女儿就是贴心啊,枝枝真是孝顺极了。
“你也别太担心,宫里派了太医来,你也休息着,别累着自己。”
宋太傅看沈蓁实在是瘦削,也十分心疼,枝枝肯定是从小吃苦,这才怎么都养不胖。
沈蓁给他端了些水果来,坐在边上给他削皮,闻言也只是笑笑:“我回来就是为了照顾您,这些小事也不会累的。”
两人闲聊了一会,宋太傅问了问她在江宁的情况,虽说每个月都在通书信,但是看着乖巧的女儿,宋太傅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够。
沈蓁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念叨,时不时笑着回两句,两人间确实亲近了些。
还是李管事出言提醒,宋太傅这才发觉已经这么晚了。
“太晚了,枝枝你快回去休息。”宋太傅开口让她回去,“这奔波了一路,肯定很累了,快回去歇会。”
“好,那我明天再来看您。”
沈蓁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京城,只要她一闭眼,面前就是元珩今日看着她的眼神。
沈蓁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在江宁的时候天高皇帝远,她可以刻意去回避关于他的一切。
可是回了京城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沈蓁辗转反侧,在宫中的元珩又何尝能安稳入睡。
经历了那场宫变,皇宫中的殿宇大都重新修葺了一番,帝王居住的龙吟殿更是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
元珩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站在窗边望着外边的夜空。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在江宁那般久,她是不是真的忘了曾经的一切?
元珩抬起了今日扶过沈蓁的那只手,他轻轻地摩挲着手指,好像她手臂上柔滑的触感还在一般,让他着迷。
元珩根本睡不着,准确来说这一年中,他就没有哪一夜是能够安稳入眠的。
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梦到沈蓁,梦到两人曾经的欢愉。
可是一旦睁开眼,冰凉的被褥时刻提醒着他,他已经把沈蓁弄丢了。
她不会回来了。
三福见里边还亮着蜡烛,壮起胆子走进来劝道:“皇上,夜深了.......”
元珩站在窗前没有动弹,也不知听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