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生产的经验,沈蓁也很快冷静下来深呼吸缓解着疼痛。
没一会,产婆就赶了过来,宫人们端着热水和器具进进出出,刘太医在外边开方子叫人去煎药,椒房殿的平静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皇上,您先出去吧。”三福过来劝他,顶着他不善的眼神坚强地说道,“您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去外边等吧。”
他当然不敢说什么产房污秽的话,只能搬出沈蓁来劝他:“娘娘也不希望您在这看着啊......”
沈蓁从阵痛中回过神来,连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他在这自己只会更紧张,元珩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最后还是在沈蓁威胁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宫人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走了出来,里面时不时传来沈蓁的痛呼声,元珩焦急地不停地转来转去,看得三福都要眼花了。
一直到天色微亮,小孩子洪亮的哭声才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生了生了!”产婆兴奋地抱着孩子走出来,“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元珩匆匆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小孩,立马提步跑进了产房。
“皇后如何了?”看着床上昏睡的女子,元珩急得不行,她的头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了,粘在苍白的小脸上,就连唇瓣也没有一丝血色。
“皇上放心,娘娘身体很好,只是因为力竭才会昏睡,晚些时候就会醒了。”
元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摆摆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守在沈蓁床前。
屋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元珩拿了热帕子给沈蓁擦了擦,她爱干净,醒来后肯定忍不了这一身汗。
就这样在床边守着她,元珩一夜无眠,慢慢靠在床边小睡了会。
这一觉,元珩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第178章
前世
梦中。
他和沈蓁也在冀州相遇,只不过是在荀知府筹办的宴席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台上起舞的她。
荀知府不愧是个人精,他不过多看了几眼,晚上就把人送到了自己床上。
小姑娘似乎很不情愿,一直哭哭啼啼地求他放过。
元珩也说不上为什么,若是照着自己的性格,人家不乐意,他是不屑去来硬的,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子,他却怎么都不想放手。
那天晚上,他就这样占有了她。
之后在冀州的日子,他把她养在身边,日日缠绵,小姑娘除了爱哭之外,一直很乖,也很怕他。
元珩一看到她就忍不住心软,想着日后回了京也要给她个名分,不让别人欺负了她。
可是一切变故都发生在那日,他去剿匪意外受伤,然后被一个女人救了。
出于感恩,在她说出自己暂时没地方可去的时候,他将人带回去交给越青安置了。
可是她来了不久,沈蓁就不见了。
他急得派人到处打听,最后有人说在码头见过她,她和一个男人坐船往南边去了。
元珩当即就想到她那个青梅竹马,他立马派人去打听,果不其然那男人也不在冀州了。
元珩震怒,当即派了许多人沿路去搜索,可是日复一日,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人海茫茫,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到了回京的日子,元珩也没放弃找她,派了人留在冀州,一旦有消息就立马告诉自己。
之后的日子里,他在京城和元钊周旋,太后和母妃都一直想要掌控他的婚事。
他对这些不甚在意,每日除了处理政事,便是在梦中时不时记起在冀州的日子。
他有些担心,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跑到哪里去了?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这乱世之中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有时候他不禁怀疑,那个小姑娘是真的存在吗?为什么自己一丁点消息都打探不到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他又遇见了那个在冀州救了他的女人,她竟然是平昌侯的女儿。
元珩潜意识觉得她很不对劲,可是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直阻挡着他去探查真相。
对于这个女人,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只不过这女人似乎对政事很有见解,有时元珩都忍不住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在加上她是除他之外,唯一和沈蓁还有过接触的人,总是时不时在自己面前提到沈蓁,让元珩觉得在冀州的那些日子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在太后要给他赐婚的时候,他便同意了。
那年他已经二十八了。
此后的十多年,他出征大败柔然,元钊对他的忌惮越来越大,最终兄弟俩还是走上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他登基之后,除了权势更大外,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变化,除了乔雪凝越来越烦人,总是想要插手朝政。
后宫中都是大臣们的女儿,每一个都是政治联姻用来稳固政权的。
他越来越烦躁,有了儿子之后就不再愿意去见她们了,反而开始沉迷于佛道。
直到有一日,乔雪凝来找到他,说是城外发现了沈蓁的踪迹。
元珩怔愣住了,二十年了,这个名字一直埋藏在他心底深处,除了午夜梦回,似乎并没有人再记得她。
他心中是怀疑的,可还是抵挡不住想要见她的心,哪怕只有一丝线索,元珩也想再见见她。
他去了城郊那处宅院,却没有见到她。
回来之后,他就染上了时疫。
他知道是乔雪凝骗了他,她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罢了。
可元珩已经懒得去管了,似乎从她消失的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如同一滩死水一般了。
他生病的那些日子,乔雪凝还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直到觉得他快不行了,乔雪凝才告诉了他真相。
“皇上,有一件事,臣妾一直想要告诉您........”
元珩没有睁眼,他根本懒得见她。
乔雪凝如今也死心了,男人的感情果然靠不住,自己陪着他这么多年,还比不上那个女人在冀州几个月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
“其实,冀州那个舞伎,她早就死了。”
元珩猛地睁开了眼睛,乔雪凝笑得张扬:“您还想找她?她早就死了,尸体就在那码头的水下,这么多年,早就喂鱼了吧。”
元珩目眦俱裂,其实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消息,她不在了这个事实他早就想过,可是真相却是他从未想到了。
乔雪凝在他面前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却对从未得罪过她的沈蓁下此毒手,还要污蔑她和别人私奔。
“毒妇!”
乔雪凝笑了:“毒妇又如何?如今这江山很快就是我们母子的了,哈哈哈!”
乔雪凝以为她的儿子是太子就可以顺利登基,若是她没有说出真相,可能就真的如她所愿了。
但是元珩知道了真相,就断不可能由着她了。
也怪乔雪凝这些年把心养大了,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可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元珩不在意没有阻拦的。
三日后,皇帝驾崩。
乔雪凝想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上位时,路启却突然拿出了遗诏。
“.............传位于四皇子元承,钦此!”
“什么?!”乔雪凝差点疯了,“本宫是皇后,凭什么是德妃的儿子登基?!”
路启面不改色:“皇上并未册立太子,所以登基的人选自然是以诏书为准。”
就这样,乔雪凝半生的打算都落了空。
第179章
往后余生
元珩被吓醒了。
他惊恐地握住沈蓁的手,天哪,梦里的他是什么大傻子,怎么会被乔雪凝那个蠢货耍得团团转???
“还好还好.....只是梦........”他紧紧握住沈蓁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沈蓁在睡梦中也不安稳,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元珩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声音有些沙哑,见元珩这样她有些害怕,“孩子呢?孩子出事了吗?”
“没有没有.....”元珩连忙安慰她,“没事,孩子好好的,我叫人抱来给你看。”
他当然不会把那奇怪的梦告诉沈蓁,平白惹她心烦。
反正现在那个姓乔的早死了,作不了妖了。
叫人将孩子抱过来后,沈蓁抱着她爱不释手,小公主长得白白嫩嫩的,那大眼睛一看就遗传了沈蓁,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怜爱。
小九也凑过来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妹妹好软啊.....”
沈蓁抱了她一会就有些精神不济了,元珩忙叫人将她抱走,自己陪着沈蓁休息。
小公主满月的时候,给她取了名字叫元沁。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小九很喜欢和妹妹玩,每天下学后都要过来逗她。
元沁也很粘人,直到她长大了,喜欢和上书房那些小姑娘们一起玩,就慢慢不那么黏小九了。
小九还伤心了好一阵,不过很快他就没精神伤春悲秋了。
随着他年纪渐长,元珩慢慢地将手中的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做,让他去历练,想要他早点能接手朝政。
元翊十岁的时候就每天跟着他去书房,十四岁的时候跟着宋持去了西北赈灾,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出入朝堂,为国分忧了。
这日晚上,元珩将元翊叫到了龙吟殿。
“父皇。”他正正经经地给元珩行了礼,然后才问道,“父皇找儿臣有何事?”
这些年元珩虽然对他严厉,但是父子俩关系也一直很好,父皇很少这么正经地叫他来龙吟殿,元翊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元珩先是问了问他最近的功课,见他有条不紊地回答着,还问了他一些朝政上的事,才发现这小子又进步了,见识比之前更加深远。
元珩有些感慨,当初本以为这孩子会比正常小孩艰难一些,没想到元翊自己刻苦,自从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后,学起来就是废寝忘食的,如今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的人了。
“你长大了。”元珩看着他缓缓道,“这些年你上进、刻苦,父皇母后看在眼中也是十分的欣慰。”
“都是父皇和母后教导有方。”
元珩站起来对他道:“父皇和你出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出了龙吟殿,其实这些年,两人也很少有这般悠闲散步的时候,一来是不得空,二来是宫里规矩大,是父子也是君臣,这中间总比不得寻常人家亲近。
两人缓步向椒房殿走去,元珩时不时给他说一些朝中的事情,几乎是将每个大臣都讲了一遍。
元翊紧抿着唇,脚步慢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元珩的背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慢慢和父皇一样高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眼眶有些湿,低着头不好意思让元珩瞧见。
元珩只当没看见他偷偷抹眼睛,毕竟这男孩子要面子嘛。
父子俩走了好一会,一直到椒房殿的大门处,元珩才停下来看着他道:“小九,父皇将这担子交给你了,日后你就要接住了,知道吗。”
元翊缓缓跪在他面前,郑重地磕了个头:“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元珩勾了勾嘴角,他又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景致,看了十多年也没看腻,往后,他终于可以给沈蓁她想要的生活了。
一年后,太子元翊即位,改年号为“天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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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山上。
两个人相携着慢慢往山上走,据说这五台山的山顶有棵许愿树,每天都有许多香客去。
沈蓁爬得气喘吁吁,实在忍不住停下来坐在了一旁的石墩上。
“我走不动了..........”
元珩站在她面前笑了笑:“这可是我们的第一站,这都走不动了,往后大江南北,你还怎么去?”
沈蓁笑着拉了拉他的手:“这不是有你吗?你背着我去。”
元珩认命的蹲在她面前:“上来吧。”
沈蓁立马高兴地趴了上前,他扯了扯元珩的束发,笑着调侃道:“相公年纪大了,还背得动我吗?”
元珩听着她的调侃也不生气,只是坏心思地颠了颠他,惹得沈蓁惊呼一声急忙搂紧他的脖子。
“这里这么高,你可别把我摔下去。”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摔着。”
说笑间,两人终于到了山顶。
只见山顶有一棵挂满红绸的大树,阳光下,飞扬的红绸子寄托着百姓们的所想所愿。
元珩从一旁的寺庙买了香和纸笔:“我们也写一个吧。”
沈蓁笑着点点头,她眼角眉梢中都是松弛的笑意,无论看了多少年,元珩都觉得一如初见时那般惊艳。
或许在他心中,哪怕她白发苍苍,都是最美的姑娘。
他提笔在红带子上写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沈蓁凑过来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写这些文绉绉的?我还以为你至少得写个国泰民安呢。”
元珩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小九该写的,如今我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
“这些话早就该告诉你的。”元珩轻抚着她的小脸,满眼的柔情,“这世间,从今往后,我所愿,唯有一个你。”
沈蓁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拿过他手中的笔,在自己的红带子上写道:“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将红带子挂在了树上,便说说笑笑地并肩往山下走去,去到他们的下一站。
一眼望去,往后,也都是这样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