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旺扛着纸箱,跟在陈书宁身后,往校门口走去。
“陈大爷,今天您上班啊?”
陈发达招手应道:“对,陈书宁你要出去啊?”
“嗯!我和朋友约好去公园玩。”陈书宁指挥着陈家旺放下纸箱,抬头亲切的说:“大爷,我舍友想在门口摆摊,麻烦您照顾着点儿。”
陈发达顺着陈书宁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柳忠玉身上。见她一脸憨笑,穿着也很朴素,点头应下来。
“你放心玩去吧!有我看着,没人会刁难她。”
柳忠玉语气透着感激:“谢谢大爷,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添乱。”
“哎,好,都是好孩子。”
陈家旺弯下腰拆开纸箱。拿起里面的单子,当着柳忠玉的面核对一遍。
“柳忠玉同志,单子上面有批发价,你看着卖就行。”
“嗯,谢谢你啦!”
“忠玉,那我们走啦!我们早点回来,说不定还能帮你收摊。”
柳忠玉急忙摆手,嘴角挂着笑意,开口说:“和平,你们尽情玩,不用惦记我。这些东西不重,我自己能带回去。”
“行,要是遇到麻烦,你喊陈大爷就行。”陈书宁催促道:“我和朋友约好八点见面,咱们走吧!”
公交车载着陈书宁在京市中穿行。古老建筑,因为时间的沉淀,多了一层厚重感。偶尔出现的崭新建筑,则带着浓厚的现代气息。
新旧交映,让人产生错乱感。上一秒还在百年前穿行,下一秒就被拽回现代。
“书宁你快看,那是白塔,我们是不是快到啦?”
“对。”陈书宁拽紧挎包,笑着说:“准备一下,咱们下车。”
公园门口行人络绎不绝,王娜再一次踮起脚尖,向马路尽头张望着。
“娜娜,还有五分钟才到八点,你坐下等着,着什么急?”
王娜收回目光,低声解释道:“我怕书宁下错站。”
“哦。”马兰芝笑得一脸猥琐,凑在王娜耳边,轻声说:“你是怕书宁下错站吗?我看你是迫不及待看见陈家旺。”
“哎呀,讨厌死啦!”两人闹作一团,王娜揽着马兰芝的脖子,埋怨道:“你不帮我,还总是笑我。”
马兰芝挣脱开,提醒道:“注意形象,说不定陈家旺会看到。”
王娜站稳,低头整理衣服,耳边是马兰芝的唠叨声:“我怎么没帮你?衣服是我帮你挑的,妆是我给你画的。”
“吱呀——”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王娜抬起头撞进陈家旺眼里,红云爬到脸上,羞意盈满心头。
“王娜!”
车门缓缓打开,陈家旺一个箭步冲到王娜面前。抬起手,又觉得太唐突,手掌在发间随意撸了一把,脸上露出憨笑。
“王娜同志好久不见!”
“陈家旺,你好。”
马兰芝扑进陈书宁怀里,揽着她的腰,笑着说:“书宁,我好想你呀!”
“我们分开没多久,再说,这不是见到了吗?”
陈书宁轻轻拍着马兰芝的肩膀,走上站台。转身介绍道:“这位是姜和平同志、这位是向远方同志。”
“和平,前进,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王娜和马兰芝。”
“你好!”
喜悦退去,王娜好奇的打量着姜和平、向前进。害怕王娜误会,陈家旺急忙开口:“这两位是书宁的舍友,我们是同学。”
“我知道。”心放回肚子里,王娜态度热情许多:“你们好,我是王娜。”
年轻的同志在跳交谊舞、迪斯科,不时有叫好声传来。老年同志的业余生活更加丰富,舞剑、练太极、抖空竹……
陈书宁目不暇接,每一种运动对她来说都很新奇。
王娜主动提议:“别光顾着看人,咱们去划船吧!我问过本地的同学,她们都说到南海公园,一定要划船。”
“我从来没坐过船。”姜和平附和道:“王娜同志的提议很好,我也想去划船。”
微风吹来,湖面荡起层层波涛,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摆着。陈家旺率先踏上小船,转身伸直手臂。
王娜在起哄声中,红着脸,扶着陈家旺手臂,慢慢走到船上。
“书宁,兰芝,你们俩谁上来?”
陈书宁、马兰芝齐齐摇头,她们才不会过去。
“二哥,你们俩一条船,我和兰芝一条船。”
姜和平、向远方已经坐稳,摇晃着船桨,想要往湖中心划去。可小船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走。
“那样划船不行。”王娜坐在船尾,高声喊道:“姜和平同志,你们俩要往一个方向划,我教你们。”
阳光灿烂,波光粼粼的湖面,猛然看去有些晃眼。
陈书宁抬手遮住阳光,往前方看去。向远方躺在船舱里,睡得香甜。姜和平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船,轻松又惬意。
王娜和陈家旺离她们有些远,两个人聊的正欢。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陈书宁会心一笑。
“书宁,你朋友怎么睡着啦?在船舱里睡觉多不舒服呀?”
“她昨晚熬夜看,很晚才睡。”陈书宁眯起眼看太阳,继续说:“今天阳光这么好,坐在船里晃晃悠悠的,犯困也正常。”
“什么,能把她迷成这样?”
“港市那边传过来的,叫《射雕英雄传》,还是精装版。”
“我听说过那本书!”马兰芝神色激动,开口说:“我同学有一本,根本舍不得让我们看。书宁,能托你朋友帮我买一本吗?”
“那本是和平送给我的,下次见面我拿给你,看完还给我就好。”
马兰芝娇笑着,夸赞道:“你怎么这么好呀!”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啦!”
“书宁。”马兰芝突然压低声音,开口说:“你要不要卖毛线?我有门路进货。利润比头花发卡大很多。”
“靠谱吗?君山的朋友做小买卖,从我家进头花发卡,拿到市场上卖。要是你的货靠谱,要不咱们合伙做生意?
我们学校课程紧,又加了一门外语课,我学着很吃力。有时候教授还会让我做题,时间太紧张啦!”
“能批发更好!”马兰芝松开船桨,眼眸中闪烁着光芒,语气透着兴奋:“找时间咱们碰个面,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
“嗯,我回去和高云说一声。”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第327章
感谢信和举报信同时出现
深秋树叶枯黄,枯萎的草叶上落了一层白霜。
“校长好。”
“你好。”
“早呀,蒋校长。”
“张教授,早上好,你这是去上课吗?”
“嗯,早上有一节大课,我得抓紧时间赶过去。”
“哦,张教授你先忙。回头抽时间,咱们聊聊实验室的问题。”
“好,下课之后我过来找您。”
蒋维晟颔首,抬脚迈进办公楼。一楼办事大门洞开,何孟云探头一看,拿着一封信匆忙走出来。
“蒋校长,我这里一封家长寄来的感谢信,您抽时间看一下。”
蒋维晟接过信,应道:“好,何老师你去忙吧!”
玻璃窗上的白霜,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融化的迹象。一封信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等待着蒋维晟的到来。
推开门,低头那瞬,眼前出现一封信。蒋维晟弯腰捡起信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拆开信封。
秒针滴答滴答,转了一圈又一圈。蒋维晟放下两封信,拨通电话:“何老师,你过来一趟。”
一封感谢信,主角是419宿舍的陈书宁、姜和平、柳忠玉、向远方。
一封举报信,主角只剩一人,陈书宁。
“举报信和感谢信同时出现,这种事从来没有过。何老师,你们班陈书宁同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孟云面色如土,慌乱之后,她想起陈书宁那双干净的眼眸,轻轻放下信纸。
“蒋校长,陈书宁入学这段时间,一直和男同学保持距离。我相信她不是举报信上说的,那种举止轻浮的人。”
蒋维晟重重点头,可凝重之色并未淡去:“可这封举报信,是实名举报。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她为什么这样做?”
“蒋校长,既然是实名举报,不如把她请过来当面对质。”何孟云眉头紧蹙,沉声说:“我相信自己的学生。
孟竹君病重,陈书宁主动承担责任,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掏空积蓄垫付手术费。
而且,她的成绩非常优秀。校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子虚乌有的事,毁掉这么优秀的孩子。”
蒋维晟沉默片刻,何孟云说的有道理,他不能如此武断。
“好,那我就将人请过来,把这件事说清楚。我不允许别人诬陷学生,也不会纵容学生抹黑学校名誉。”
在何孟云的注视下,蒋维晟拨通邢芳草在信中留下的电话。
铃声响起,宋词迫不及待接通电话,嘴角露出笑容:“你好,我是邢芳草的朋友。嗯……我会转告她。”
“嘟嘟——”
挂断电话,宋词取下大衣,拎着皮包跑出去。她要去找邢芳草,下午在学校指正陈书宁。
“小词,你刚回家,又出去干什么?”
孟林茹语气透着不耐,眼神凌厉,似乎要看穿宋词。
“妈,我和朋友约好一起逛街。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您别扫兴。”
“我警告你,不许去找郭君山。”孟林茹拍着脸颊,拉着脸说:“你姥爷把我叫回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让我这脸往哪放?”
“妈,我不会缠着他。”宋词语调轻快,笃定的说:“很快,他就会主动追求我,您等着看好戏吧!”
“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孟林茹追出去,拦住宋词:“给你朋友打电话,今天你要去看望竹君,没时间陪她们逛街。”
宋词眼神透着不耐烦,一跺脚,喊道:“妈您要干嘛?竹君在家里养病,什么时候过去看她都成。
我和朋友上周就约好,今天去逛街。怎么能临时改变计划,失信于人呢?”
“你这孩子……”
宋词推开孟林茹,嘴里嘟囔着:“妈,您现在光听外头人说三道四,根本就不相信我,我对您太失望啦!”
“回来!”孟林茹扑了空,依在门口,愤然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什么外人?那是你亲外公。”
回应她的,只有在电线上扑腾翅膀的麻雀,宋词踪迹全无。
“什么?说我乱搞男女关系,这不是含血喷人吗?”
何孟云轻声安抚道:“陈书宁,你先冷静。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老师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可对方是实名举报,也同意过来当面对质。这件事有些棘手,你要提前做好准备,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陈书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问道:“指导员,您知道是谁举报我吗?”
何孟云语气中带着担忧,答道:“那封信我看过,落款是邢芳草。”
“她?”诧异过后,陈书宁又觉得可笑:“这个人真有意思,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指导员,我借一下电话。”
何孟云点头,指着办公桌上的电话说:“你赶紧打电话。她们随时可能过来。”
翻开书,何孟云低喃道:“拿女同志名声开玩笑,这人真可恶。”
太阳被乌云遮住,天空又下起小雨。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邢芳草瑟缩着裹紧外套。
“二十五块钱,拿出来,我才能进去。”
宋词瞥了她一眼,对她那副市侩样子嗤之以鼻。打开皮包数出二十五块钱,重重摔在邢芳草脸上。
“拿上钱,赶紧去校长办公室。”宋词厉声警告:“邢芳草你要敢耍我,我就找人收拾你。”
邢芳草弯下腰,捡起一张又一张纸钞。脸上仍带着笑意,并没有因为宋词的羞辱,感到不开心。
“邢芳草,你脸皮真厚。”宋词嘲讽道:“认钱不认人,真让我大开眼界。”
“彼此,彼此。”邢芳草将钱小心翼翼的塞进衣服里,抬眸直视宋词,反讽道:“肯花这么多钱冤枉别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钱已经到手,她才不会继续当软柿子。
邢芳草夺过宋词手中的伞,在宋词错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拾级而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邢芳草收起雨伞,露出亲切的笑容。
“陈书宁,你都看见啦?”
陈书宁点头应道:“嗯,她花了多少钱?不止二十五吧?”
“目前为止,七十五元整。”邢芳草眉眼带笑,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一会儿出去,你配合我一下,她还会给我二十五块钱。”
“你觉得她会给吗?”陈书宁语气中透着无奈:“宋词不是好人,你相信她会遵守约定?”
“不信。”邢芳草斩钉截铁的说:“可我也没打算遵守约定,我们俩互相骗,看谁技高一筹吧!”
“真是有意思,邢芳草你到底图什么?”
第328章
陈书宁按住邢芳草宋词
“钱呀!”邢芳草上下打量着陈书宁,目光里满是嫌弃:“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忘了饿肚子什么滋味啦?”
陈书宁神色复杂,看得邢芳草头皮发麻,慌乱解释着:“你先别翻脸!我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干这种事。我命不如你,没摊上好爸妈。
我想复读一年,可我爸妈不同意,他们逼我挣钱养家。我从宋词那里坑一笔钱,勉强能度过这一关。”
陈书宁长舒一口气,如果是这样,解决这件事会容易很多。她同情邢芳草,却不认同她的行为。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被冤枉的事实。
“我带你去校长办公室,邢芳草,希望你能实话实说。”陈书宁压低声音,凑到邢芳草耳边说:“你和杨国庆那点事,我早就知道。”
瞳孔瞬间放大,邢芳草被恐惧淹没。她死死盯着陈书宁,颤抖的身体告诉陈书宁,她有多害怕。
对,她和杨国庆的事,郭君山知道,陈家旺知道。他们和陈书宁很亲近,没道理不告诉陈书宁。
她依旧嘴硬:“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有人证。”
短短四个字,将邢芳草打入地狱。她眼中有泪光闪烁,这次没有否认:“你明明可以举报我,为什么瞒着不说?”
“虽然你不讨人喜欢,可我知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愿意出卖身体,就为了换几本书。”
“这件事,我没告诉别人,今后我也会保密。邢芳草,世界从未公平对待过女性,正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陷害。”
“对不起。”邢芳草迅速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顺着楼梯向上走去。
能当好人,谁愿意做恶人?她有羞耻心,被宋词讥讽时会感到难堪。
“蒋校长,我和朋友打赌输了,她让我写信举报陈书宁,和陈书宁开玩笑。”邢芳草埋着头,不敢看蒋维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