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飘。
差点把媳妇儿作没了。
沈辞安手轻抚在她背上,温柔地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顺气,“嗯,我知道……”
“我错了。”
江稚伤心之余有多了几分窃喜,他安慰她终于不再是哄小孩儿一样拍脑袋了,“沈辞安,我想吃糖……”
她心血来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在这里沈辞安怎么会随身带着糖呢?
沈辞安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糖纸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江稚嘴里被塞了一块儿奶糖。
甜甜的奶香味儿在口腔中散开,江稚舌尖抵着奶糖,跟之前她经常从沈辞安口袋里顺的糖一个味。
她习惯了从沈辞安那里拿糖,沈辞安离开后,她对糖也没有太大热情了。
她并不是一颗奶糖就能哄好的小朋友,能哄好她的是拿着奶糖的人。
“你怎么还会随身带着糖?”江稚满足地嚼着嘴里的奶糖,窝在沈辞安怀里,眯着眼睛,透出几分狡黠的光。
沈辞安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不是因为某个小朋友找我要糖,要不到会哭。”
……
“姐姐,姐姐!”第二天一早,江稚还没有起床,乐乐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进来找江稚。
乐乐趴在江稚床前,伸手推着江稚,“姐姐快起床,我们要跟哥哥一起去找药啦!”
李芳华对江稚有戒心,一次两次江稚能躲过去,她可着江稚祸祸了,说不定就一不留神中了她的圈套。
沈辞安让她跟着程述洲出去找药,大白也跟着他们,总比江稚自己在这里安全。
那只白虎是没有名字的,江稚私下里大白,大白的叫它,叫的次数多了,它也知道“大白”是在喊它了。
江稚伸着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用手指理顺自己凌乱的头发,盯着门口发呆。
乐乐来叫她起床的次数多了,也知道她起床之前得发会儿呆,不然一整天都跟没魂儿一样。
她这种情况叫肢体苏醒跟灵魂归位不同步,俗称睡懵了。
江稚跟着程述洲走到虞归鹤住的地方,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虞归鹤依旧带着遮半张脸的草帽,平视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程述洲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之前这个怪老头都是躲着人,一般碰不到他。
这两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冲小人了,昨天下雨没出来,前天碰到了,今天又碰到了。
江稚在爬那块儿石头的时候故意脚滑踩空了,从石头上摔下来跪在了地上。
隔着裤子,膝盖磕在石头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
小姑娘眸中蓄着眼泪,泫然欲泣。
“没事儿吧?”程述洲想扶她,碍于跟在她身边的大白不敢过去,“还能不能站起来?”
江稚扶着大白的背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执拗地往石头上爬。
“呵……”虞归鹤用手拉着自己草帽的帽檐,冷言冷语出声讽刺,“好胳膊好腿的都爬不上去,都摔成半个瘸子了还能爬上去?”
“再摔一次就真瘸子了!”
程述洲手撑着岩石的边跳下来,检查了一下小傻子的伤口。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那个怪老头说的也对,好胳膊好腿都爬不上去,别说摔成这样了。
“你要是放心就让她在这儿等着。”虞归鹤雄浑沧桑的声音有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要是十分热心地把人留下来才有鬼,“留下我可不管她饭,饿死了别怪我!”
程述洲犹豫了一会儿,“老伯,我还是送她回去吧……”
这老头古怪的很,万一把小傻子就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没法跟季湛交代。
江稚被他气得直翻白眼,她正愁找不到借口留下,伯伯就主动开口了,结果让程述洲给拒绝了。
她一步一瘸,走两步往大白身上摔一跤,再倔强地站稳。
照她这个速度,等她走回去得下午了,“小傻子,你敢留在这吗?”
江稚乖巧地点头,程述洲还不放心,低声叮嘱她,“这老头给你吃的不要吃!”
白虎跟在她身边,虞归鹤不可能直接伤她,也就提防下毒了,除了吃的就是密闭空间的迷香了,“不要跟他进屋。”
他说什么,江稚应什么,等程述洲一走,虞归鹤摘下了草帽。
江稚安静地等着他先开口,她看出来这位伯伯对她也很好奇,很大可能是安栖池。
她不敢先开口,万一猜错了,小命儿就没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虞归鹤深邃的眼神在她身上下打量,江稚避免被他怀疑,怂兮兮地低着头,偷偷用余光瞟他。
他看人的眼神比安行渊还要犀利几分,除去本身的气场,他的眼睛就长这个样,不笑的时候看着可凶。
“小丫头,你把头抬起来。”
江稚不动声色的往大白身边靠了靠,小手抓着它的耳朵,怯生生地抬眸对上虞归鹤的眼睛。
虞归鹤稍微有些失望,有些东西在他手里放了这么多年了,送不出去都是白搭,不如赌一把。
“苏晚吟是你什么人?”
没记错的话,是叫这个名字……
第174章
恨不得捅对方两刀
他记得童菲有个闺蜜,叫苏晚吟,他跟童菲结婚的时候她来过,他见过她一次。
当时苏晚吟比现在到哪了江稚还小,江稚的脸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看着跟苏晚吟十几岁的时候差不多。
江稚呆萌的眼神陡然恢复清明,能叫出她妈妈的名字,可以确定他是安栖池了。
她眼神突然的变化让安栖池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这个小姑娘呆呆傻傻的,没想到是装的。
看来比他想的要聪明,把赌注押在她身上是押对了!
安栖池把草帽戴回去,“小丫头,跟我进屋!”
江稚手脚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健步如飞地跟上安栖池。
安栖池:……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安栖池进了屋把帽子摘下来,“丫头,你是不是认识我?”
“在这里没人盯着,大胆说就行。”
江稚在他面前站得溜直,疑问句却是用的肯定语气,“你是安叔叔?”
安栖池已经有所预料,但是江稚问出口还是让他震惊了一下,他留下的照片不多,一般人很难见到。
而且他的脸整过,就算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也很难认出现在的他。
他整天风吹日晒的,看着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没什么区别,跟年轻时那细皮嫩肉的出入很大。
“小丫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安栖池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抿着热茶。
“我是被绑来的……”
安栖池低声重复了一遍,拉长的调子暗含似有若无的深意,“绑来的——”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这么多年,被绑来的人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清二楚。
“你是个机灵的。”安栖池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不用这么拘谨,坐下吧,我不会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
“江稚。”
安栖池回忆了一下他记忆里的那些家族,并没有记起哪有姓江的,于是试探着问江稚,“苏晚吟是……”
江稚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眸子,“她是我妈妈。”
安栖池了然,她妈妈是苏晚吟,她在童菲那里见过他的照片就不奇怪了。
“我的脸微调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安栖池还不敢完全相信江稚,生怕是鲁财找人诈他。
她说怎么跟她见过的照片不太一样,江稚很认真地跟他解释,“通过眼睛认出来的。”
安栖池被她逗笑,浑厚的笑声极具穿透力。
这个小姑娘果然有古怪,“小丫头,我的照片至少是三十多年前了,虽然我没有整过眼睛……”
他敛去笑容,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大白也感受到了危险,“但是人体衰老最先有明显变化的是眼睛!”
“眼周围的皮肤会松弛、下垂,眼型会有所变化。”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大白弓着背,尾巴小幅度的轻微摆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的脖子,随时准备上去给他一口。
江稚摸了摸大白的头,按着它重新趴回自己身边,柔声安慰它,“大白别怕,没事的。”
“你这只老虎还通人性,”安栖池炯炯目光宛如冬夜河流深不见底的漩涡,会将人吞噬,“是季湛的吧。”
江稚拍着大白的手忘了动作,目瞪口呆,“你知道季湛?”
“你有没有见过他?”
安栖池冷笑一声,“原来是季湛的人,回去告诉他,我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别让他白费功夫了!”
“看来他都把我调查清楚了,难为他找了个这么像的人。”
江稚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搞懵了,还真像程述洲说的那样……
喜怒无常!
“安叔叔……”
“我姓虞!”安栖池把茶杯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指着门口赶人,“滚出去!”
“别让我再看到你,也别让季湛和鲁财的人来烦我!”
他吹胡子瞪眼地对着江稚凶,大白被按着,却是处于战斗状态,江稚都快按不住它了。
“安叔叔,你误会了!”江稚反应过来是她那句“通过眼睛认出来的”让他起疑了。
安栖池的怀疑不无道理,通过眼神认出一个人,这本来就离谱。
如果安铭意不是她的导师,经常能见到他的话,江稚最多感觉他的眼神熟悉,不会认出他来。
安铭意严肃的时候,跟安栖池的眼神一模一样,安栖池说人老了,眼睛会变,确实有道理。
只是难道他不知道他自己完全不显老吗?
“咚!”
一把匕首擦过安栖池的手,斜插进热气升腾的茶杯里,陶瓷的杯底被匕首尖端穿过,劈成两半,刀尖没入木制的桌面,匕首立在桌子上。
“谁!”安栖池猛然站起来,警觉地看向门口。
江稚心脏一紧,见大白懒洋洋地趴下,顿时松了口气。
安栖池面带杀意地看向门口的沈辞安,“你是谁?”
“季湛!”沈辞安略过江稚,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把自己的匕首拔出来,从容不迫地从茶盘上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沈辞安侧身将手臂撑在桌面上,翘着二郎腿,手中稳稳地端着茶杯,看着旋转在空气中,丝缕若有若无的热气。
江稚站在他背后,小手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收敛点。
安栖池看着他那张脸,攥紧的拳头微松,十五年前他见过他的大儿子一面,偶然一瞥,那张脸却在他脑海里刻了十几年。
季湛竟然跟他的大儿子有七八分相似。
“你真是季湛?”安栖池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
季湛那可谓心狠手辣,臭名昭著,他把他归为恶人,不想与他们为伍的他,一直躲着鲁财和季湛他们。
难怪江稚问他有没有见过季湛……
沈辞安抿着茶,唇角挂着清冷的笑意,疏离淡漠,“不然你觉得我是谁?”
他跟他亲爹都不熟,别说这个算是从来没见过的爷爷了,不仅没有什么感情,更没有尊重可言。
江稚无语望天,接下来的剧情难道不是应该很温馨,很感人吗?
就算不能祖孙相认痛哭流涕,也得有他乡故知的激动吧?
这俩到底在搞什么?
跟仇人见面一样,都恨不得给对方脑门儿插两刀!
第175章
证据
“沈辞安……”江稚拉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他,“别这样……”
这孩子还真是从小熊到大,别人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是享受生命,他是来渡劫的,长这么大纯属靠奇迹。
安栖池还是个耳朵灵的,质问一般的语气指向江稚,“你说他叫什么?”
“季……季湛……”江稚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安栖池:……
阎王爷绣荷包,鬼头鬼脑还耍花招。
俩熊孩子遛着他玩儿一样。
“咳咳……”安栖池清了清嗓子,把一脸震惊收回去,“你到底是谁?”
沈辞安不紧不慢地把茶杯放下,慵懒散漫,“你不是猜到了吗?”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安栖池尴尬的揉了揉鼻尖,“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沈辞安站起来,拉着江稚的手腕就往外走,“就这态度,爱听不听!”
安栖池CPU都烧干了,死活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摊上这么熊的孙子。
他儿子不得整天水深火热,华山论剑的,每天都能邂逅不一样的早逝理由。
“站住!”安栖池出声阻拦沈辞安,稍微有点问不出口,“你爸他身体还好吧?”
沈辞安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江稚站在原地不动,拉住他,“你好好跟安叔叔说话。”
“好着呢,不烧油,不烧气儿,一顿两碗大米粒儿!”沈辞安不耐烦地笑脸相迎,笑得虚伪。
安栖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安行渊心理承受能力真好,他要摊上这样的儿子早就上呼吸机了。
哪儿还能不烧油不烧气儿……
安栖池突然发现沈辞安很护着江稚,所以他说一句沈辞安呛他一句,不会是因为他凶江稚了吧?
沈辞安被江稚按着坐回去,安栖池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打算坐下来跟他好好聊聊,“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跟你一样。”沈辞安单手撑着下巴,垂在腿上被桌子遮着的手,轻轻捏着江稚柔若无骨的小手。
江稚抽了两次没能把手抽回来,又羞又恼瞪着沈辞安,沈辞安感受到她的目光,脸上无辜的笑意让江稚有自己是恶人的错觉。
安栖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看着不像好人。”沈辞安盯着他的手指,似有所想。
沈辞安看似开玩笑的话安栖池却信了,因为当初他被选中的原因也是看着不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