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要把罪引到她身上,如今她成了劳改犯,同学们都笑话我呢。”
蒋绍民摸着蒋东越的脑袋,认真道:
“我答应过你小姨一定会让她实现自己的理想,以你妈的性格知道自己落榜了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只能把她送去西北长点教训。”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幸福家庭,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
蒋绍民摸了摸蒋东越的脑袋,认真嘱咐道:
“当年你外婆知道真相后被气死,爸爸觉得愧疚所以一等你小姨毕业我就去为你妈平反了。”
“咱们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你要多听她的话,我们父子俩好好守着她下半辈子就当是对她的补偿了。”
蒋东越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传进我耳朵里。
字字句句犹如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脚步声渐近,我狼狈地落荒而逃。
一直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年我下放西北农场劳改,从25岁到30岁,最美好的年华都埋葬在那片黄土地里。
我带着一身伤痛回到家乡,可等待我的却是当年高考成绩落榜的消息,以及母亲病逝的噩耗
爸爸嫌我丢脸,给我一根棍子长的粗绳让我上吊自尽。
只有父子俩鼓励我向前看。
蒋绍民紧紧抱着我,他的眼里没有一丝鄙夷和嫌弃。
“秀芝,人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和东越会一直在你身边。”
蒋东越用小手替我拭去眼泪:
“妈妈不哭,我和爸爸保护你!”
父子俩像曙光般照亮我的生活,将我从绝望的沼泽中拉出。
却不曾想我所遭受的苦难和屈辱,都是他们为了我的继妹沈佳慧所精心设计的。
我以为的温暖,也是他们为了掩盖真相而施舍的怜悯。
转身把铝饭盒里包了一下午的饺子全倒入垃圾桶。
回到家刚推开门,蒋东越就扑进我怀里。
“妈妈!”
我立即胡乱抹了把脸。
不过这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回家就和他拥抱。
“妈妈,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蒋东越注意到我红肿的眼角,眼里全是担忧的神色。
蒋绍民闻言立马紧张起来,握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秀芝,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动手色抽回手,语气淡淡:“外面风大,吹的。”
蒋绍民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我肩头,目光还是像从前般温柔。
如此真实的关心也是假的吗?
我强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逼自己镇静开口。
“我有些饿了。”
蒋绍民赶忙进厨房开火下面,蒋东越也跟着去帮忙。
一转头,我的目光落在樟木箱上的糕点盒。
蒋绍民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举着手电筒翻阅盒子里面的东西。
我踩着条凳拿下盒子打开。
看到日记上的日期是1978年后,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那年我下放农场被折磨得瘦骨嶙峋,他却迫不及待地怀念上大学的沈佳慧。
我自虐般一页页翻看着他对沈佳慧深情的告白。
“佳慧,你的笑容是我每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佳慧我不能没有你,否则我的世界将失去色彩,如同夜空没有了星辰。”
我曾经暗示过他羡慕会写情书的人,他只是头也不抬叫我少看点露骨的西方。
那时我只当他们军人都内敛含蓄,却不曾想他直白的爱意只是不向我表露罢了。
还有数不清的寄往京北的信件,每张邮票都被他保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