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们原本略有些悬着的那颗心,此刻算是彻底大石落地。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俗语,不止是适用于普通人家,对于官宦人家来说,更是如此,尤其是那些资格老,曾叱咤过风云的老人家,他们的存在,不止是过往辉煌峥嵘岁月的见证人,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定海神针。
而关家这位老爷子,恰好就符合这些特征。
第一,老人家活得够久,这么说吧,老人家百分九十五以上的老同事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第二,老人家的过去足够辉煌,也足够叱咤风云,而且,还是昔日塑造起的标杆人物,是时代精神的缩影,毕竟,在那个时代,正是浔阳矿产发掘最兴盛的时期,浔阳的资源,支撑了整个华中,甚至更多地区的发展,说荣誉拿到手软绝对不为过。
可以说,现在如果开老干部会议,以这位老人家昔日的成就,坐第一排有些夸张了,可是,绝对能够稳稳的排在前三排之列,如果回华中的话,那么,李广斌或许不必去接待,但是省委办公厅肯定要出面打个招呼,并且转达下李广斌对老同志们的关心和问候。
不仅如,这位老人家也是那种闲不住的性格,交游广阔,退下来之后,并未和一些老干部那样,留在原来的属地休养,或者是说返回老家,种种花养养鸟,颐养天年,不再过问红尘之事,而是选择了去北戴河疗养院的老干部疗养中心生活。
在那里,老人家长袖善舞,结交了一帮子老朋友,老兄弟,大家互帮互助,组成了关系网。
可以说,关家这些年能有这样的蓬勃发展,也要感谢关家这位老爷子在千里之外的指挥有度。
如果这位老人家带着结交的老兄弟们回浔阳,届时必将会给省委和省政府都带来巨大的压力,老同志的情绪是要照顾的,老同志的意见是要虚心听取,老同志的宝贵经验是要学习的,老同志的颜面是要顾及的。
万一惹老同志心里不痛快了,到处放高炮,说你华中的发展有问题,说有人在故意对付他们,到时候,事情该怎么收场呢?
毕竟,老同志们已经退下来了,心中天地宽广,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一个个过往的辉煌都大的吓死人,再加上,人都会变老的一天,没有人能在一个位置上坐一辈子,善待老同志,让老同志说出来的话还能起到作用,这不仅仅是在帮助这些老同志,也是在帮助未来变老的自己,养成尊重老同志的政治习惯嘛!
所以,在这一刻,孙志军也好,迟正华也罢,都已是觉得,浔阳【一·二九】矿难的调查情况,已是到了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刻,至于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雨过地皮湿,皆大欢喜。
至于安江愿不愿意接受,这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老同志的力量,雷万春都要忌惮,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安江。
想到此处,迟正华忽然露出笑容,背着双手,昂着头,拖长语调道: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孙志军和周康健闻声,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迟正华当真是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了,这都开始念诗了。
苍蝇,蚂蚁,指的自然是安江无疑!
但眼眸中,却也露出期冀之色,很想看看,当安江看到老干部团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第588章
老兄弟?老下属?
“主任,咱们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您要是一直装病拖着,到时候孙组长肯定是要上报省纪委,把您调回去,让您安心养病的,就算不把您调回去,也会再给您减减工作量,到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与此同时,前往医院的车辆上,聂虎生有些不安的看着安江,忧心忡忡道。
“所以,就还要再逼他们一把,让他们的心情再急切一些。”安江扬眉轻笑,淡淡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然是有计较的。”
聂虎生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他和安江接触的时间不久,而且是因为熊志峰的缘故,才对安江这么忠心耿耿,可是,通过这有限的时间接触,他也发现,安江真的是一位非常不错的领导,工作能力强,有原则,更难得的是,比起大多数把下属当牛马用,为自己挣政绩的领导,安江愿意拿他们这些部下们当人看。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安江在置身事外后,本可让聂虎生继续跟着迟正华盯着匡占东,可是,安江却是将聂虎生摘了出来,避免到时候匡占东出了什么事儿,聂虎生会跟着吃一些瓜落的可能。
这样的领导,叫人如何能不跟着他死心塌地呢?
与此同时,安江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潜江的号码,提议李潜江派出省公安厅督导组,前往各地,督导陈年积压案件的侦办工作,而且,第一站就要选择浔阳,重新启动有关谭纶失踪案的调查,向社会面广泛征集举报信息;同时,顺带把宋朝阳在浔阳离奇失踪的失踪案也拿出来,同样向社会面广泛征集举报信息,看是否还有类似案件,进行并案侦办。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召开省公安厅党组会议,以肃清会前社会治安风气,提升民众安全感的名义,开启陈年旧案重新启动调查侦办程序,让程度带队去浔阳那边,开展督导工作,同时我向省纪委打个报告,让调查组协助督导组处理案件重新侦办过程中出现的违法乱纪现象!”李潜江不假思索,沉然应下。
安江闻言,向李潜江由衷道:“李叔,谢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陈年旧案不侦办,正义得不到伸张,老百姓会寒心的。”李潜江笑着摇了摇头,平和一句后,接着话锋一转,向安江沉声道:“对了,有件事情你要注意下,公安厅这边接到了浔阳县的报备,说近期会有一批老干部团前往浔阳考察,为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要全面提升全县安保密切程度。”
老干部团?!
安江闻声,眉梢一挑,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这所谓的老干部,大概率便应该就是高玉兰口中那位关家的老不死。
而且,关家这位老爷子此番还不是单枪匹马回来,而是呼朋引伴,与他结伴还乡。
这些人回来,只怕不止是考察那么简单,还存了向省委、省政府、省纪委和省纪委调查组施压的心思,要让他们投鼠忌器,顾忌到老同志的意见,草草结束调查,收摊走人回家。
只怕,关家的计划,便是让被揪出来的匡占东做替罪羊,让这家伙当替死鬼,让所有的调查都到匡占东为止。
只是,让这么个真面目已经败露,再无任何挽救可能的家伙来承担起所有。
不得不说,关家这如意算盘打的,当真是够响亮的。
“老同志很麻烦,打不得骂不得,要怀揣敬重之心,要虚心聆听,而且,尊重老同志、爱护老同志、发挥老同志的作用,也是我党的光荣传统和政治责任,关家这位老人家带回来一帮子党的宝贵财富,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只怕你雷叔那里都会比较被动。”与此同时,李潜江轻轻叹息,向安江叮嘱道。
“无妨。”安江笑着摇了摇头,平和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关家有老同志,巧了,我也有老同志。”
“哈哈哈,是我多心了。”李潜江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别说,这件事情,除了安江,其他人还真的都不好妥善解决,哪怕是雷万春和李广斌都不行。
原因很简单,哪怕他们是封疆大吏,可如果老同志不吃你这一套的话,那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想要让老同志听话,除了让他们感受到尊重之外,感受到优待之外,另一种办法,便是找来更有资格的老同志。
别人发话,可能不行,分量不够。
可安江背后的贺老爷子,那分量绝对是满满当当的。
关家这位老人家结交的都是老兄弟,老同志,可是,他的这些个老兄弟,那都是贺老昔日的老部下,甚至是老部下的老部下。
是给老兄弟面子,还是给老领导面子?而且还是一位儿子正在做发改委主任,即将入院,前途好到难以估量的老领导?
答案,不言而喻。
关家以为他们下的是一招妙棋,是堪称天衣无缝,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来之笔,却殊不知,落下的这一子,没有组成棋盘上他们的大龙,却是成了安江刺进大龙的一把刀,要帮他屠龙!
关家那些人现在有多自以为是,笑得有多开心,到时候,脸上变得有多精彩。
……
“匡占东,你要老实配合组织,不要再妄图对抗组织审查!好好交代你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问题,还有,你要说清楚,你滥用职权的手段,是不是导致【一·二九】井下透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
“安全大过天,一场安全事故不止是害死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要毁掉一个家庭!你也是有家庭的人,我建议你换位思考一下,好好的想一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算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对得起千家万户以及你自己的家庭?”
“知不知道,安副组长因为你的胡作非为,都被气入院了!”
与此同时,县委招待所,酒店房间改的审讯室内,周康健目光凛然看着匡占东,一字一顿沉声道。
【家庭!】
匡占东听到这话瞬间,刚刚看到周康健时从脸上浮起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他能听出来周康健话语之中的暗示。
他,被当做弃子了!
第589章
立地成佛
弃子!
匡占东心头满是苦涩。
虽然说他已经早有预感,实名举报事件很可能会导致让他成为弃子,被推出来背锅。
但说老实话,人不到最后关头,心里难免都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不例外,心里也存了幻想,希望领导能够保他,能够让他从苦海之中脱离,官复原职是不敢指望了,但去蹲几年牢,出来后再当一个好汉还是可以的。
哪怕不是好汉,就算是当个富家翁,他也是知足的,反正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几代人都用不完了。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之前的想法全都是幻想,领导要的,是他的命。
说没有不甘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是,他敢拒绝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是领导的近人,经常聆听领导的教诲,知道领导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经常向他们说,如果一个人连家庭都不顾及的话,那么,这个人和畜牲又有什么区别,又怎么值得别人去信赖?
而且,要有一种理念,一种观念,可以做好为家庭随时奉献一切的准备。
什么是家庭?
不止是他的家庭,也包括领导的家庭,而且,更包括他们这些围绕在领导周围之人所组成的大家庭。
现在,轮到他为了这个家庭,去奉献出所有一切的时候了。
而且,领导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他愿意为了这个大家庭去奉献的话,那么,领导就会照顾好他的小家庭。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为了大家庭去奉献的话,那么,领导自然也不会去照顾他的小家庭,而且,对他有不满,有情绪,觉得因为他一个人破坏了大家庭和谐团结的那些人,会对他的小家庭做什么事情,也是领导所不敢保证的。
“匡占东,你自己把这些事情好好想清楚,不要再执迷不悟,要懂得迷途知返!安副组长已经被你气病了,希望你能在他回来之后,向他主动坦白,把你做过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的说清楚!给你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而在这时,周康健望着匡占东,又满脸语重心长的沉声道:“一切交代清楚之后,我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允的评判,而且有句俗话说得好,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你主动供述,组织会考虑道你配合调查,宽大处理你,如果你的问题不那么严重的话,待上几年就能出来,到时候,还可以和家人一起过年,听听鞭炮声。”
鞭炮声。
匡占东望着周康健,目光微微动了下,然后苦涩点头道:“周书记,谢谢您的提醒,请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浔阳已经禁止鞭炮很多年了,每次春节的会议上都会老调重弹,周康健作为县委常委中的一员,不可能不清楚此事,可现在,他却刻意的点了下鞭炮,这明显是在向他传递信息。
至于传递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告诉他,如果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不可控情况,那么听到鞭炮声时,便是他采取自我了断的时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在等你的消息,你的家人也在等你的消息。”周康健点点头,郑重道。
匡占东苦笑着应了一声,脑袋无力的耷拉下来。
“迟副组长,要不,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好好考虑考虑?”周康健见状,向迟正华询问道。
“审查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宽严并济,那就按康健同志你说的来,给他点儿时间,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迟正华笑着应下,然后向匡占东道:“匡占东,你要体谅康健同志的良苦用心,也要珍惜这次得来不易的宝贵机会,我希望,下次无论是我,还是安副组长见到你,你能给我们一个想要的答复。”
“好的,领导。”匡占东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
周康健便站起身神,向迟正华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朝房间门口走去,周康健主动帮迟正华关门。
房门缓缓关上,匡占东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遮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周康健的视线之中。
他知道,这应该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见面,再相见,只怕就是天人相隔的时候了。
虽然明知道他们的计划就是利用匡占东的死亡,来让匡占东背下所有的罪名,让这件事情彻底了结,可是,此时此刻,他竟还是莫名有些兔死狐悲般的萧索。
因为,他很清楚,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得到了一些,就想去追求更多。
关建树他们的脚步,不会停止,【一·二九】矿难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一定会再出现。
这一次,是匡占东替他们背下了所有。
那么,下一次,又会是让谁背负起所有呢?
是否会有一天,让他背负起所有呢?
而这样的循环,又会在什么时候才宣告结束?
他也好,关建树也罢,真的就能那么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所有得来的一切吗?
未必吧!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很清楚,关建树早已成了华藏寺的常客,每每寺庙宣称修缮,对外封闭的时候,便是关建树在里面打坐参禅,诵经消孽的时候。
华藏寺嘴上说是为了避免踩踏事故,才不再在新年夜晚让信众们去争什么头香,可每每除夕凌晨时分,寺庙内都灯火通明,佛像宝相庄严,青烟袅袅,檀香如云。
而那恢弘的大雄宝殿佛祖像下,都跪着一道身影,虔诚之至。
只是,不敬苍生敬鬼神,将人命视作了草芥与蝼蚁来践踏之人。
只是烧烧香,念念经。
这漫天神佛,真的会保佑他平安一世吗?
还是说,刽子手只要丢了沾满血腥的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
桥洞下。
柳生智啃着从街上垃圾桶里翻检出来的馊包子,味道熏得人都快要吐了,可还是一口一口艰难的往下咽。
这两天,他发现有人在盯着他。
而且,盯着他的人似乎并非是浔阳官面上的人,也并没有发现他是省纪委调查组一员的事实。
这时候,他自然要把戏演个全套。
好容易将包子塞进肚子里,又拿起旁边捡来的矿泉水瓶子,灌了几口冷水后,柳生智拿起从路边捡回来的烟屁股,塞在嘴里一根,拿打火机点燃,深深的抽了口,脸上满是陶醉。
烟云缭绕,柳生智只觉得肺脏火烧火燎的刺痛。
娘希匹啊,这罪受的,副厅算个屁。
柳生智觉得,这一遭走下来,他老柳要立地成佛了!
第590章
苦日子到头了
“来,抽烟。”
在柳生智抽了三根烟屁股,抽的满嘴苦涩,但还是强装出一幅陶醉但不满足的样子,目光朝周围扫视,一幅想再找根烟屁股抽抽时,沿着旁边走过来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蹲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根烟。
柳生智连迟疑都没迟疑,便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烟,放到嘴边点燃后,贪婪的抽了起来,烟云缭绕,满脸陶醉。
这倒不是柳生智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真实反应。
烟屁股一股子浓烈的烟油子味,涩口至极,抽的他这几天恶心想吐,现在抽了两口完整的烟,那香醇的口感,人真的都要醉了迷离了,觉得是无上享受。
“老哥,哪里人?叫啥名字?”
而在这时,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向柳生智又递过来一根烟,笑着攀谈道。
柳生智将烟抢过来,塞到耳后,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压根不理会中年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桥洞下面观察和学习那些流浪者,这些人面对给予的好处时,绝对不会拒绝,可是,当你主动向他们靠近时,他们就会向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的远离。
中年人看着柳生智的样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变魔术般拿出来了个塑料袋,里面赫然装着一只肥美诱人,表皮黄澄澄,散发出一股子诱人香味的大鸡腿。
柳生智的眼睛瞬间直了,急切的伸出双手,就朝塑料袋抓了过去。
可不等他的手够到塑料袋,中年人便将手背到了身后。
柳生智立刻恼怒的看着中年人。
“先说,你是哪里人?叫啥名字?”中年人不慌不忙的看着柳生智,笑呵呵道。
柳生智茫然的摇了摇头。
“草,不会是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纯煞笔吧?”中年人骂了一嗓子,看到柳生智怒冲冲的瞪着他时,嘿笑着乐了:“嘿,还生气了?是个哑巴吧?能不能听懂人话,能的话点点头。”
柳生智立刻点了点头,但眼睛看都不看中年人,只是直勾勾看着他手里的鸡腿。
“想吃?”中年人笑眯眯的问道。
柳生智咽了口唾沫,脑袋点得更用力了,一幅智商不高的样子。
“嘿嘿,要不要跟我干,保证你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鸡腿吃,还有烟抽。”中年人看着柳生智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跟看到了个宝贝一样,乐呵呵说着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劣质烟。
柳生智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口水沿着嘴角滴了下来,显得智商更低了。
中年人挑眉笑了笑,将鸡腿扔给柳生智。
柳生智双手拿着鸡腿,便开始用力撕扯起来,吃的满手满嘴都是油。
“走,边吃边走,跟我享福去。”
中年人看着柳生智贪婪的吃相,从口袋又摸出包烟,抽了根点上后,笑呵呵道。
柳生智站着不动,一只手抓着鸡腿撕扯,眼睛直勾勾盯着中年人,另一只沾满了油污的手朝中年人一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