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溦拜别完父母,又转而辞别其?他的娘家亲人。
丽娘在洛溦的要求下,也亲自抱着珠珠来了前堂。
小珠珠被?洛溦发冠上的流苏珠子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就抓了过去,喜娘侍女们惊呼上前,又是哄孩子,又是护流苏,闹成一团,笑叹“珠珠舍不得?姑母出嫁呢!”
吉时临近,孙氏接过喜帕,覆到洛溦头上,让甘小表舅和已经醒来的关七郎,代替宋昀厚,以兄长?身份送她?出门。
中门外,迎亲的傧相?贺客还在不遗余力地催妆,见到新妇终于姗姗而出,爆出一阵欢呼。
洛溦喜帕覆面,被?银翘和喜娘搀扶着缓缓前行,只听?见四下一片喧闹声,什么也看不见。
依稀间,辨出萧佑和周旌略的声音,嚷嚷着让人准备洒喜钱,除车障。
又感觉有人靠近,银翘惊唤了声“太史令”。
洛溦被?他握住了手,感受着男子修长?蕴力的手指攥进自己掌心,随即又在爆发的起哄声中松了开。
洛溦羞窘颔首。
出了府门,别过甘小表舅与关七郎,被?喜娘扶上婚车。
周围依旧是欢贺不断,不多时,又有突然拔高的呼声伴着马蹄声响起。
洛溦再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掀起喜帕一角,朝外望去。
十里红妆,语笑喧阗,一袭绛衣的沈逍端坐马背之上,挽缰策马,绕过车前,下令启程。
她?想起刚才被?他握住手时塞来的东西?,摊开掌心,见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剥出里面的果糖,不觉甜甜抿出笑来。
车队启行。
微风拂起帘角,婚车外,是队伍正离开经过的宋府门口。
甘小表舅和关七郎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喜庆的笑意,挥送车队。
小时候在渠畔柳下扮了那么多次送嫁娶亲,何曾想过,会如今日情?形。
洛溦望向他们,想起从前童稚的欢乐游戏,想起故乡轶事,想起越州的山与水……
也想起了景辰。
仿佛他此刻也站在少时的伙伴间,含着笑,目送她?出嫁。
“她?告诉我说,她?的沈哥哥,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明的人。”
“匣中之物,若得?启用,必因太史令相?伴相?助之故,吾心安矣。”
“从此一别,望勿念,万勿疚。”
“吾平生之所愿,唯汝喜乐无忧。”
果糖的味道在嘴里融散开来,眼中,却不自禁泛起微微湿意。
或许,景辰早就知道些什么吧。
那些幼时她?淡忘了的记忆里,她?曾有过的夙念,有过的期冀……
洛溦捏着帘角,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朝着府门口人群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唇畔漾着笑意。
从今往后,一定要幸福啊。
不管身在何处,所有生命中予过她?温暖的人们。
都一定,要幸福啊!
~
车队在震动长?安的浩大声势中,出了长?兴坊,转上朱雀大街。
一路上又是接连不断的呼声,抛掷鲜花,大喊着“太史令慈主娘娘百年好合”,“求玄天宫赐福庇佑”的热闹情?形。
直到进了兴宁坊,因为周穆提前让人封了坊门,方才安静下来。
长?公主府这边一应准备妥当,事先?就铺好了毡席,迎新妇入内,送入青庐。
洛溦依旧覆着喜帕,看不清状况,只能按照喜娘的提示,上前,跪拜,行礼。
沈逍的父母已逝,郗隐便以师叔的身份据了家长?之位,受了新人之礼,笑呵呵道:
“老?夫别的礼物拿不出,手中名药倒是不缺,已经让鄞况送了几?盒去你们居所,必保早生贵子!”
周围观礼之人,闻言皆压声笑了起来。
洛溦羞窘不已,所幸还有喜帕藏住脸颊红晕,随即被?喜娘引领着,再行礼,共结镜纽。
一通礼毕,总算得?以转去洞房,稍作歇息。
洛溦除去厚重发饰,撤了喜帕,改执绢扇遮面,等待牀前却扇,帐中合卺。
不多时,阿兰以夫家婢女的身份,进来替下了喜娘,又唤了银翘出去吃东西?,再过了会儿?,自己也消失了。
洛溦执扇坐在牀上,忽觉四周变得?静悄悄的,不觉奇怪起来。
她?放下扇子,探头朝外望去,却听?见门扉轻响,随即便见沈逍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
她?忙重抬了扇子,遮住脸,心怦怦快跳。
沈逍踱过屏风,驻足凝望洛溦片刻,淡声开口道:
“不是要饿晕了吗?怎么没吃东西??”
他特意让阿兰把喜娘等人支出去,就是想让洛溦能随意些。
洛溦听?他语气平静,心中紧张感稍褪,从扇沿边瞥了眼食案上的酒菜,低声道:
“这些……是合卺时才能吃的吧?”
新婚夫妇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总不能她?自己一个人先?吃吧?
沈逍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还是坐去洛溦对案:
“那我陪你吃。”
他取过一对玉箸,递给洛溦。
洛溦没接,低眉轻声:
“还没却扇呢。”
沈逍想起她?先?前的考题,淡淡莞尔:
“怎么,又想让我算账?”
洛溦也在扇后抿唇:
“噢,好啊。”
沈逍放下箸,“你说。”
洛溦缓缓开口:“我上午花十两银子买了一朵灵芝,中午用十五两的价钱卖给另外的药铺。到了下午,觉得?灵芝或许会涨价,于是花二十两又把它买了回来。晚上遇到一个买主,再又用二十五两的价钱把灵芝卖了出去。请问,我一共赚了多少?”
沈逍想都没想,“十两。”
洛溦愣了下,“怎么……这次,这么快?”
沈逍波澜不惊,“之前第一次接触这种商贾账目的问题,被?你那些市价假银绕晕了,现在懂了诀窍,化繁为简,并不难解。”
他伸出手指,轻拂扇沿:
“如何,可算过关了?”
洛溦就着他指尖的力度,缓缓移开扇面,露出扇后妆容娇妍的面容。
殊色绝丽,肌肤胜雪,唇上一抹嫣红令得?出尘若仙的光华之中,又添得?几?许诱人妩媚。
她?颤了颤羽睫,羞怯抬眼,见对案沈逍一袭婚袍,衬得?五官精致绝艳,眉似远山,目濯宁泓,也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
洛溦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取过箸,开始吃东西?。
案上放着祭祀过后的少牢牲馐,切成极薄的片,夫妇分食,意为同享。
沈逍遂也吃了些。
洛溦是真?饿了。
从吃完早膳之后,为免弄坏妆容,孙氏就哄着她?别吃东西?,要不是后来沈逍偷偷塞给她?那颗糖,刚才在青庐里一顿跪拜,指不定就站不起来了!
沈逍放下箸,静静看着洛溦。
洛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眼:
“太史令怎么不吃了?”
沈逍道:“我用不着,你需多吃些。”
洛溦觉得?这话有些怪怪,却也无暇细究,将案上牢馐解决大半。
食毕,沈逍取过酒壶,准备斟酒合卺。
阿兰却在这时匆匆入了屋,在屏风后禀道:
“公子,颍川王他们过来了!”
沈逍心下了然,拎了酒壶酒卺起身,一面拉过洛溦:
“跟我来。”
他带着洛溦,从侧门出了屋。
洛溦有些不明就里:
“怎么了?”
她?之前听?喜娘说过,按习俗,新郎的亲友夜里可能会来闹新房,但萧佑他们一向都挺怕沈逍的,就算闹上片刻,也就是图个热闹吧?
沈逍揽过洛溦,跃过院墙,落进连着花林小径的庭院。
“不想被?他们烦。”
他垂眸看她?,“我们的新婚夜,凭什么被?他们闹?”
除了萧佑,萧元胤那厮也微服来了,定会怂恿着人在洞房外鬼哭狼嚎一整夜,不让他安生。
都知道自己今日好心情?、好脾气,又舍不得?惊扰到新婚妻子,只能忍气吞声,他岂会坐以待毙?
洛溦被?“新婚夜”三字羞得?眉眼低垂,不再多问,跟着沈逍踏上廊道,进到一处厢屋。
屋内红烛高照,碧罗朱影的纱屏内,鼎香袅袅。
洛溦环顾四下,依稀相?识,“这是……”
“是我从前的居所。”
沈逍将酒卺放到案上,执壶斟满,转过头看向洛溦,“还记得?吗?”
洛溦此时正踱至纱屏旁,自烛光间抬眸望来,目光盈盈,倩影娉婷。
脑海中,浮闪过幼时无数次在此越屏窥探他的情?形,垂了头,故意道:
“不记得?了。”
沈逍没说话,取了红线相?连的酒卺,缓步走到洛溦面前,递上。
洛溦接过,与他对饮一盏,抬起头,想说些什么,沈逍却已抽出她?手里的酒卺,与自己的合二为一,缠住红线,“啪”地扔去一旁,随即伸臂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不记得?从前无所谓,记得?今日便好。”
床榻宽阔,帷幔熏香。
洛溦只觉身子被?压进了软软的榻衾,酒意上头的恍惚间,依稀瞥见帐顶金线绣着的合欢花,再下一刻,灼热的吻便落了下来,封堵住了她?的呼吸。
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紧张起来,心咚咚地直跳,闭上眼,仓皇间感觉到他抽开了自己的腰带,到底忍不住拉住他:
“等……等等。”
“还没……没结发呢。”
她?不敢看他,声音低若蚊蚋。
沈逍俯视着她?,伸出手,取下她?的发钗,将满头乌发如云般拢散在枕上,声音微哑:
“除了结发,还有什么,你最?好一次说完。”
洛溦咬唇扬眸,嗔视一瞬,又被?那墨眸中的灼灼之意羞得?面色愈烫,扭头藏起了脸:
“就不说完。”
沈逍无奈失笑,起身拿了把绞刀,从自己发冠间扯出一绺长?发绞下,又轻轻捻了她?的一缕,自肩头处断落。
“还有什么?”
他把两股头发交给洛溦,问她?道。
洛溦接了头发,知道再没什么可说的,心却依旧咚咚跳个不行,背转过身,指尖绕着手里的发丝,将两人的头发编缠到一起。
沈逍也不催促,支着身,静静看她?编着头发。
忆起小时候,她?躺在同样?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系着剑穗皮结的模样?。
心里有什么软软的塌陷下去,他俯低身,在女孩的鬓边印下一吻,嗓音暗醇地柔声唤她?:
“绵绵。”
洛溦编着头发,感觉身体被?拥进了身后的怀抱,耳畔的轻唤夹杂着温热的呼吸。
她?手里动作微顿,垂着眸,半晌,轻轻应道:
“我在呢,沈哥哥。”
沈逍扶在她?肩头的手,蓦然攥紧。
默默怔忡片刻,又将她?转朝向自己。
那双总显得?幽冷深邃的墨眸,此刻浮泛着不敢置信的氤氲:
“绵绵?”
洛溦回望向他,眼中亦有莹莹光闪,朱唇微启,又应了一次:
“我在呢,沈哥哥。”
沈逍牵了牵唇,想笑,心底却又哽痛的厉害。
这么多年了,早不敢想,亦不敢求,再听?她?这样?唤自己一声。
更不敢想,这么多年,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伸出手,抽过洛溦手里的发丝放去一旁,十指紧扣,灼灼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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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刻刻,与她?再不分离。
沈逍俯低,吻了下去。
洛溦阖上双眸,羞怯抬臂,绕住了他。
终章
两人从小换血解毒,
对彼此的身体不算陌生。
可从前隔着?衣物,哪怕在水中?浸透,也比不过此刻寸丝全无的贴触l缠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