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溦抚上他的面颊,迫使他暂停,斟酌继续道:
“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晚些要宝宝。
四下一片漆黑,洛溦斟酌着?措辞,手指抚到沈逍的面庞上,感?受着?指下轮廓精致的眉骨、鼻梁……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仍能?知道他是个多么漂亮的哥哥。
不光是脸。
哪儿,都很漂亮。
“算了,没什么。”
她羞赧垂眸,怕他再追问,轻声道:“就是……我?真的可以替你去洛水,以前我?就跟水军东渡过……”
沈逍陡然朝她靠近,“我?知道,还跟萧元胤喝酒了的。”
洛溦来不及收声,一下子撞碎轻呼。
她抬手攀住他蓄力的肩头,感?受着?与他时远时近的藕断丝连,忍不住的,又轻咬他紧绷的下颚。
他总是这么坏。
她刚才都打算说服自己了,能?有个跟他一样漂亮的孩子,早一点儿也是无妨的。
他偏又,使起坏来。
“噢。”
她遂也故意坏了起来,“我?以前经常跟圣上一起喝酒,又不止东渡时那一次……”
力道加重起来,洛溦顿时语不成言。
又去咬他。
好容易有了透过气?的机会?,凑去他耳边,颤声道:
“沈哥哥,疼。”
沈逍便立刻停了下来。
伸手抚她面颊,却触到女孩唇畔忍抑不住的笑弧。
顿时气?恼着?,狠狠吻她。
洛溦仰头回应,笑得气?喘。
两人湿漉漉的眉睫,彼此轻轻摩挲着?。
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了月色,透过窗纸投照在纱帐的金线合欢花上。
随着?波纹般又渐起的振动,折映出一闪一闪的温柔光影。
彻夜未停。
~
沈逍最后,还是带了洛溦一同离京,前往洛水军营。
他此番南下,其?实并非是像洛溦想得那样,要以太史令的身份为北征军赐福,而是因?为从前商州和洛南道的兵力皆不为萧元胤所调遣,当日他留兵金云关之际,甚至一度以敌对的状态相持。
如今萧元胤决定率军亲征,新旧势力必然有所交替,军中?旧系的将领难免心存忐忑,于此动荡大局之下,绝非什么妙事。
因?而沈逍与萧元胤商议过后,才决定亲自南下斡旋,平衡两方军心。
正如洛溦所说,在大事上,他和萧元胤并没有什么分歧的。
沈逍去军营议事的时候,洛溦就留在了洛水的知汛监。
从前沈逍每年?寒食节前后都会?去商州,并在洛水的知汛监停留几日,查阅水势记录,今年?事多无暇,尚未来得及察看。
洛溦留在监中?的几日,便帮忙审阅了记录,得空时,又翻看扶禹呈上来的账册。
时间,过得飞快。
送完大军,沈逍来接洛溦,打算带她乘船从商州北上,在嵯峨山游玩几日再回长安。
洛溦收拾整理监中?文书,向沈逍汇报:
“记录的数值跟往年?差别不大,但我?不是特别确定,需要太史令再看一眼。”
“东岸支流的两块水则碑要重修,另外水准仪、雨量筒也都需要采买新的。”
“这些我?比较懂,已经让监里的吏员去办了,走的是玄天宫的帐目,我?已经用过印了。”
沈逍翻看了一下水势记录:
“没什么问题。”
洛溦凑近道:“你别只看水势记录,也看一下帐册啊,万一我?贪钱了呢?”
沈逍语气?淡然:“既肯主动让我?看,自然是没贪。”
洛溦睨他。
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就是不喜欢管帐。
这些日子看完扶禹送来的沈逍私帐,简直没把她吓死。那么多产业都撂在一边不闻不问,每回周旌略那边养兵要用钱了才清理一回,难怪会?做出乱扔银票的事。
如今全都交给了她来管,估计光清完账目就还得再花好几个月的工夫。
两人出了知汛监。
随行的文吏与骁骑卫运送需要送回京城的文书,从陆路官道先?一步返回长安。
洛溦和沈逍则乘马车去渡口,上了东行商州的船艇。
船是一早就安排好的,首昂尾高,甲板宽敞,船舱露台一应俱全,掌舵的舟师水工等,亦皆是从洛水军营调来的熟悉这带水域之人。
洛溦扶舷观看拔锚启航,眺望河畔平原在视野中?徐徐变远。
河风清凉,吹得发丝轻扬,胸臆间油然畅快恣意。
沈逍陪着?洛溦看了会?儿江景,领她入舱。
宽阔的卧舱提前布置过,厚锦绒毯,罗绡衾枕,像是为防碰撞,桌案和舱壁上都裹了织锦软垫。
榻对面的壁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屏风,足有整墙长宽。
跟进来的扶禹禀道:
“屏风是圣上赐的礼物,早上舟师他们过来时,特意带来装好的,说是圣上预祝太史令与夫人新婚出游愉快!”
洛溦打量屏风上的山水美人,认了出来:
“这画的是洛神赋的故事吧?真好看!”
除了画作,还有题字。
沈逍一眼就认出了萧元胤的字迹,题的是《洛神赋》里的诗句——
“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
他冷了眼眸,吩咐扶禹:“扔出去。”
扶禹大惊:“啊?”
为防移动,船上的家具都是钉死的。屏风送来之初,就由水工将底座钉在了地板上固定,扔的话,必然要咣咣重新撬开?。
洛溦也道:“别扔。”
东西毕竟是御赐,送礼物来的舟师水工还都在船上,当众大不敬,难免落人口实,总是不好的。
她勾了勾沈逍衣袖,“太史令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先?不住这里,等到了下一个渡口,让人把屏风拆下来、从陆路送回京,我?们再住回来好了?”
从此处到下一个渡口,还有好几个时辰。
洛溦让水工把船上小舟放进江中?,拉着?沈逍上了乌篷小舟,靠着?绳索的相连,远远荡随在大船之后。
时已黄昏,两人坐进蓬舱内,推窗见江面波光倒映晚霞,犹若洒入了万顷琉璃。
“不气?了吧?”
洛溦靠到沈逍怀里,“这里离江面更?近,比船舱的风景更?好呢。”
沈逍垂眸,“可船舱里更?软。”
洛溦不解,“这里也有垫毯衾被的。”
沈逍道:“能?用的地方太少。”
洛溦明白?过来,“太史令是有公务需要处理吗?”
“嗯。”
沈逍应了声,伸手关上舱窗,顺势将洛溦拥到榻上,俯低身压近:
“很多公务,需要处理。”
他在军营待了近十日,想她想得快疯掉。
积累的“公务”处理起来,深耕水磨,精益求精,不知疲惫。
好容易稍得满足,舱外已是夜幕低垂,江影朦胧。
舟榻窄小,沈逍拥着?洛溦:
“挤吗?”
洛溦在越州长大,熟悉水船,撑起身,抬手在上方蓬顶摸索一阵,推开?了天窗。
皎洁的星月之光撒落进来。
她俯身支颐,趴到沈逍身边,笑意软软:
“怎么,后悔没留在大卧舱里了?”
沈逍面色澹然,“有点。”
他特意布置,桌案墙壁都铺了软垫,怎知萧元胤那厮非得送东西来碍眼。
洛溦道:“那些诗句是曹子建写的,而且是情思绵长的意思,跟我?名字的意思不一样。”
沈逍重新拥过她,“我?知道。”
“你的名字,是洛水细雨的绵绵。”
“那你就别生气?了嘛。”
洛溦靠在沈逍的怀中?,依偎着?,发丝轻蹭着?他的下颌。
沈逍沉默着?。
其?实,也不是气?萧元胤。
只是总会?因?那人想起六年?前,想起那些自己错失的时光,那些曾经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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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自己的气?罢了。
沈逍抱着?洛溦,与她一起静静看了会?儿天窗外的星空,缓缓开?口道:
“我?十五岁那年?,需要取表字。”
“师父列了几个让我?选,我?选了‘若存’。”
“因?为知道跟你的名字连起来,便是绵绵若存,永恒不变的意思。”
“每年?春天,我?会?去商州祭祀母亲,看望父亲。”
“每一次,我?都特意走水路,在洛水的知汛监停留几天,只为想知道,洛水那一年?,下过几次绵绵细雨。”
他抬起手,轻抚怀中?女孩的长发,语气?中?有淡淡的酸涩与自嘲:
“很傻,是不是?”
洛溦伏在沈逍胸前,摇了摇头,眼中?却有热意蔓延。
半晌,抬身凑到他面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撤开?时,后脑却已被男子修长的手指扣住,托近,翻身,压近。
江波起伏,船身悠悠。
天窗外的夜幕里,繁星闪烁,犹如多情的眼眸,静静俯瞰而下。
沈逍轻抚洛溦颤阖的羽睫:
“看我?,别看星星。”
洛溦眼尾濡湿,也抬起手指,轻触他滚烫汗湿的昳丽眉眼:
“可你,就是星星啊。”
小时候,在梦里坠了满怀的星星。
她绕住他,贴近,吻他。
小舟随着?洛水的波涛,延绵不绝地起伏摇晃着?。
江面水声轻扬,浪花映着?月色,漾出闪烁晶莹。
满河闪耀之上,是亘古不变的璀璨星辰,见证着?此刻相爱之人应许的天长地久。
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心之所归,绵绵若存。
人生的秘密
人生在世?,
都会有些秘密。
我?的秘密,比旁人多些。
我?其实,不姓景,
也不名辰。
出生时,母亲为我?取名“非易”,源自《淮南子》里的那句“非易不可以治大”,寄托了她希望我一生行事平易的祈愿。
连非易,
便是我?的本名。
父母命丧武州之后,
我?不敢再?用真名,跟着进京乞讨的流民,
辗转到了长安。
长安有座景教?僧人的寺庙,每隔一日会放一顿免费的餐饭。靠着这每隔一日的餐饭,我?撑过了在京中的那几个月。
所谓衣食父母,
吃了景寺的饭,
以其为姓,
便是情理之中了。
至于?名……
那时有个我?想接近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