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躺在68老母亲的膝头滚来滚去,痛诉父母的污蔑。
吕雉伸出一根指头抵住刘盈的额头:“多大68的人了,还在68我膝头撒娇耍赖?你是不是不愿意变成熟了?”
刘盈懒洋洋地打哈欠:“变成熟多容易?我现在68就是不想变成熟。”
吕雉笑话刘盈说大68话。她看刘盈这模样68,永远不可能68成熟。
刘盈没有辩解。
变成熟当然很容易。
父母长辈俱在68,别说而立,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仍旧可以在68父母膝头打滚,仍旧可以不成熟。
但他很清楚。即使他已经很努力地照顾父母长辈的身体,生老病死68无可扭转。之后这十年,他会被迫面临许多离别。
每一次离别,他灵魂中68不成熟的一部分就会剥离。
父亲离去,就没有为他遮风避雨的高山;母亲离去,就没有护他入怀酣睡的港湾。
他将成为别人的高山,别人的港湾。
还有大68舅父、萧伯父、曹伯父、王伯父等长辈,即使自己已经当了皇帝,仍旧可以在68他们面前胡来。
若看着他长大68的长辈一个又一个地离去,除了萧谨和恒儿、阿兄、刘肥,其余围绕他的人与他关系最亲近的也68只是他的“小弟”。
甚至萧谨、恒儿、阿兄、刘肥也68是需要他来保护的人,而不是能68为他挡住风雨的人。
他是皇帝,是一家之主,是掌握生杀予夺的一国之君。
如68果68他是唯一的君王,那他就是唯一承这天下之重的人,谁也68不能68为他分担。
兄长不能68,儿子不能68,妻子也68不能68。
刘盈可以让信任的人分担权力,但不会和任何人分担责任。
成熟多容易啊。只要时间流逝,他自然而然就成熟了。
所以,享受当下!
刘盈对老母亲眨眼睛:“阿母,我都当皇帝了。”
吕雉警觉:“嗯?”
刘盈拉长声调:“我们一家还没有衣锦还乡!”
吕雉:“……”她狐疑地看着儿子。盈儿又想干什么坏事?
“我们回沛丰吧!”刘盈道68,“恒儿还没去过沛丰呢!”
吕雉皱眉:“帝后出巡耗费太多。”
刘盈握住吕雉的一根手指摇晃:“阿母,微服私访就耗费不多了。你看我出巡耗费就很少!”
吕雉眉头直跳。你那叫出巡?你那叫出走!
刘盈已经提出要求,吕雉不敢轻易否决,因为刘盈会无视别人我行我素。
吕雉让刘盈自己去说服刘邦。
已经当上太上皇帝,眉眼间都轻松惬意了不少的刘邦一听“衣锦还乡”,就同意了。
太上皇后吕雉咬牙切齿。这个刘季真68是一点都靠不住。
刘邦挠了挠敞开68的胸膛:“正68好曹参还没走,一同回沛丰去,萧何也68去。”
刘盈问道68:“那谁干活呢?”
刘邦笑道68:“朝堂那么多人,总会有人干活。若有急事,来沛丰告知68我……告知68你就行。只月余,碍不了事。我们先假装巡视洛阳。”
刘邦主动背了“衣锦还乡”的责任,刘盈就只需要收拾行李了。
刘盈把68儿子抛起来:“我们回老家,兴奋不兴奋。”
小刘恒已经很习惯被父亲抛起来。他知68道68父亲从未失手,一定能68接住他,所以不再害怕。
“不兴奋。”小刘恒等刘盈抛够后,才开68口68,“但很开68心。”
刘盈用刚刮过的胡茬蹭了蹭小刘恒软乎乎的脸蛋:“走,回老家啰!”
小刘恒双眼弯成月牙,重重点头:“嗯!”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巡视中68原。
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后随驾,一同来到洛阳离宫。
中68原诸侯和士人都等待新帝召见。但新帝来到洛阳后就感染风寒,闭门68不出。
不了解新帝的人都在68担忧新帝的身体,了解刘盈的人都在68狐疑,刘盈身体比牛还壮,能68感染风寒?风寒见到他都要绕道68走!
这孩子又在68做什么坏事?帝后都在68,应该能68压制住刘盈啊。
已经二十来岁的大68孩子在68做什么坏事呢?
什么坏事都没做,他不过是拖家带口68回老家而已。
老家的院子还留着。虽然他们不会回来住,但刘邦和吕雉还是派人留在68院子中68打扫修缮。
刘盈回到家,都认不出自己家了。
他家以前可没有这么富丽堂皇。这都变成一座小型离宫了吧?
吕雉和曹夫人卸下钗环,裹上布巾,将已经被仆从收拾过的房子又收拾了一遍。
萧谨在68院子里看护小刘恒,捧着脸看小刘恒在68院子里疯跑。
小刘恒平日里都恪守礼仪,完全不像刘邦的孙子和刘盈的儿子。今日他回到乡野,竟不知68不觉放飞了天性。
吕雉听到庭院孩童的欢笑声,走出房门68。
正68好小刘恒被石头绊倒,在68地上滚了两圈。
吕雉和萧谨都准备哄孩子的时候,小刘恒从地上利索地爬起来,继续追着蝴蝶疯跑。
吕雉哭笑不得:“壮壮,你还说恒儿不太像盈儿,这下像了。”
萧谨辩解:“还是不像。如68果68是陛下,会先把68石头踹开68,然后一边追蝴蝶一边骂。”
吕雉神情一僵:“那恒儿还是别像盈儿更好。”
在68萧谨的提醒下,吕雉对儿子的滤镜破碎,想起了儿子年幼时的真68实面目。
刘盈哪只会骂石头?这块石头一定是阿父阿母故意放在68我脚下迫害我!
“阿母,我带恒儿去街上玩!”
吕雉刚想到刘盈,刘盈就来了。
“你和信儿、肥儿不是去街上买肉了?怎么你独自回来?”吕雉问道68。
刘盈放下背上的大68竹筐,里面装满了肉:“我和阿兄、刘肥买肉的时候,正68好撞见阿父从萧伯父家出来。阿父把68阿兄和刘肥拖走了。”
吕雉皱眉:“刘季估计又去喝酒了。你赶紧去叫他回家,说好的今日在68家中68用饭,他还说要亲自烤肉呢。”
刘盈烤肉的手艺极佳,刘邦也68不差。今日太上皇帝说好的要亲自给老兄弟露一手,结果68人去了酒肆就不想回家。
“好。”刘盈抓住浑身尘土的小刘恒,重重拍打小刘恒身上的尘土。
萧谨道68:“换身衣服再出门68。”
“换什么?这样68才像个庶民。”刘盈把68儿子往肩膀上一扛,小刘恒稳稳跨坐在68了刘盈的脖子上,两条小短腿垂在68刘盈胸口68,双手环抱住刘盈的脑袋。
以前刘盈坐在68刘邦脖子上的时候,常用刘邦戴着的竹冠磨牙。
刘邦当皇帝后,将刘氏冠定为公68卿才能68戴的高贵冠冕。刘盈要微服私访,便不能68戴他们刘家的标志性冠冕。
刘盈以此为借口68,丢掉无论什么材质都很压脑袋的冠冕,只用头巾包住发髻。
裹了布的发髻特别软,小刘恒把68肉乎乎的下巴垫在68刘盈的发髻上,就像是下巴下面垫了个软乎乎的枕头,舒服得想瞌睡。
“走,逛街啰!”
可惜父亲的魔音灌脑,瞬间把6刘恒从舒适的状态拉扯了回来。
小刘恒打了个大68大68的哈欠,小脸一歪,父亲的发髻把68他鼓鼓的腮帮子戳了个凹。
刘盈大68步走出家门68,很快走到城里的市集上。
阿父在68哪不知68道68,先带儿子逛街。
县城的集市远不如68长安繁荣,但规矩也68没有长安多,人一乱糟糟扎堆,就显得特别热闹。
小刘恒又坐直了,小脑袋左右转动,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阿父,我要那个!”
“嗯?哪个?好,买!”
“阿父阿父,那个好香!”
“吃坏了肚子可别去找你阿母和大68母告状。买!”
“难吃,给你,阿父。”
“难吃吗?还成啊。”
“那个那个!”
“又是哪个?”……
小刘恒从刘盈的肩膀上转移到地上,肉窝窝小手被刘盈布满厚重茧子的大68手握在68手心,就像是一只活泼过头的小奶狗,短短的腿后面跟着长长的腿,在68市集人群中68钻来钻去。
刘盈很强壮,总能68用身体给小刘恒在68人群里撑起一处可以蹦跳的缝隙。
“阿父,我渴了,要吃果68子。”喊叫一会儿,小刘恒舔了舔嘴巴,指向了市集的一处。
“哦,我看看……”刘盈将视线投向小刘恒所指的方向,话断在68了半截。
一个妇人坐在68一捆草上,面前是装满了枣子的箩筐。
和小刘恒差不多大68,但瘦许多的孩童趴在68她的肩头,脸颊在68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似乎正68在68撒娇索要什么。
妇人从框里摸出一颗枣子,塞进孩子嘴里。
小孩捧着枣子,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
“阿父,阿父!”小刘恒双手拽住刘盈的手,身体后倾用力,要把68刘盈往卖枣处拖拽,“我渴了!”
“哦,好。”刘盈回过神,牵着小刘恒来到卖枣的摊位前,“阿姊,你这枣怎么卖?”
妇人扫了一眼刘盈那没打补丁的麻布衣服,就知68道68来了个大68客户。
她满脸堆笑,不敢叫高价,但翻出了最好的枣子,竭力推销自家枣子多大68多甜,让大68客户多买点。
刘盈不缺这点钱,却非常可恶地和妇人讨价还价。
他一边讨价还价,一边与妇人闲聊。
妇人很健谈。她谈起家中68已经免了徭役的老人,谈起今年的丰收,谈起即将戍边归家的丈夫,谈起身旁快吃穷她的可恶竖子……
刘盈问道68:“能68活下去吗?”
妇人疑惑:“当然能68活啊。”
刘盈笑着买了小半筐枣,还花言巧语哄骗妇人搭了个竹篮:“那就好。”
“走,去找你大68父。”刘盈又将小短腿儿子扛在68了脖子上,手里提着装满枣子的竹篮,离开68了此处市集。
这个市集的酒肆都没坐满,刘盈不用进门68寻找,就知68道68阿父不在68这里。
可恶的阿父,出门68喝酒都不告诉他去哪里,只说寻个最好喝的地方。
“恒儿,不准在68我头上擦嘴。”
小刘恒心虚地把68从嘴角掉落的枣肉从阿父的发包包上捡起来,悄悄扔掉:“我没有。”
刘盈询问了城里最大68的酒肆在68哪里,离开68了这一处小市集。
二十年前刘邦常喝酒的两家人已经不在68沛丰。
刘邦很念旧情,能68寻到的故人都帮他们在68长安安了家。
这里新的酒肆都是刘邦没去过的酒肆,就像是市集上摆摊卖货的小贩都是刘盈不认识的人。
卖枣的阿姊,也68不是当年的枣阿姊。
是故乡,非故人,但能68活下去,就很好。
刘盈扛着双手捧着枣子窸窸窣窣的儿子从人群中68穿过,熟悉的乡音不断在68耳边响起,仿佛演奏着一首喧闹的乐曲。
“嗯,这家酒肆人都满得溢出来了,你大68父肯定在68这里。”
刘盈挤进门68,小刘恒坐在68刘盈肩头寻找大68父。
“那里那里!”小刘恒双手不空,抬起一条腿,为阿父指路。
刘盈也68看到了刘邦。
留着漂亮的花白胡须的老头子,正68坐在68最中68央的桌子旁,与身旁之人侃侃而谈。
他正68说着外面的故事,就像是说书先生似的,让一旁的人听得如68痴如68醉。
刘邦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酒水酒食,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时不时有人丢进去几个榆荚钱。
看来阿父喝酒吃饭又没花钱,还赚了钱。
刘盈的视线从轻薄劣质的榆荚钱上移开68。
阿父休养生息,允许民间私铸钱,商人将厚重的钱币融了铸造成粗劣的钱币,劣币便驱逐了良币,民间劣币横行,物价飞涨。
他继位后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收回货币发行权,回收和废止劣质货币。
萧伯父不肯休假,就是在68忙这个。
刘盈看向一旁给阿父倒酒润喉的萧伯父。
萧伯父的视线都没落在68榆荚钱上,自己怎么还想着工作?难道68自己在68汉末副本被虐出病了?
刘盈将麻烦的政务赶出脑子,把68敦实的儿子往阿父怀里一塞:“阿母让你回家做饭。”
刘邦护住孙儿:“等会儿,把68这坛酒喝完。”
曹参伸手拿酒:“我来帮你喝!”
刘邦踹了曹参一脚:“滚!”
刘盈张望:“阿兄和刘肥呢?”
刘邦道68:“你大68舅父和王伯父手痒,带着你阿兄和刘肥入山狩猎,傍晚才会回来。”
刘盈大68惊失色:“阿兄那弱鸡身手,狩猎?谁狩猎谁?”
刘邦道68:“其实你大68舅父和王伯父没想带你阿兄去,但你阿兄非要去。他总认为自己很勇武。有肥儿保护,你阿兄不会有危险,放心。”
刘盈半点心都放不下。但阿兄等人已经入山,自己不知68道68他们在68何处,只能68将担忧藏在68心底。
“阿父,我饿了。”
“自己拿吃的。”
“我要吃盛满肉的豆饭。”
“你以前吃有几颗油渣的豆饭就满足了,这次怎么如68此奢侈?”
“你也68不看看那时我个头多大68,现在68我个头多大68。那点食物能68填饱我的肚子?”
“回家吃。回家给你烤肉。”
“我现在68饿了!你想饿死68我吗!阿父你不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