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陆鸿昌李砚堂 本章:第17章

    她突然意识到李砚堂可能没有告诉任何人孩子的来历,是了,他如何向世人坦白他同李举一的真正关系,他的爱不见天日,卑微到连告白都不曾有勇气,他又如何能够面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在人群中引起的骚动。

    她忽的站了起来:“陆先生,请务必告诉我你前妻的联系方式,我希望马上能够见到她,这非常重要!”

    陆鸿昌冷漠的摁铃叫秘书进来打发这个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人:“沈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而来,如果你是想救他,那你的做法已经适得其反。”

    “爱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过错!”沈黎仍然据理力争,“那只是颗受精卵,没有法律支持你指控他偷了你的孩子!他只想要一个精神上的寄托,陆先生,他不像你想得那样坏,你并不了解他!”

    “我跟他相识三十年,我不了解他?!”陆鸿昌暴躁的挥手让保安将她带出去,“你想见他,三日后,到市中院去见吧!”

    沈黎被强行请了出去,尽管她还有满腹的辩词要咆哮。她从未见过这样冥顽不灵的男人,他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还自诩了解李砚堂,他连举一是怎样来的都不知道,他能了解什么呢,相识几十年又怎样……相识几十年?她顿住了脚步,她第一次向李砚堂刺探胎儿的来历,那时他说,是啊,他不爱我,相识二十年,不爱就是不爱。

    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被误导了方向。

    是什么样的爱情连说出口都是千钧重负他爱的不是胚胎的母亲,而是胚胎的父亲,他爱上的是一个同性。

    在奶奶家的这段时间里,李举一终于充分体会到了为什么父亲总说他很重要。两周内他见到了他喜极而泣的外公外婆以及血缘上的生母,她年轻漂亮,但略显得憔悴,见了他便是哭,语无伦次向他解释当年她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被取走了卵子,又是如何跪下来哀求陆鸿昌把他还给她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这一切都让她在这十年里每每想起自己的孩子便流泪不止。

    任何一个小孩都会为这样一个有着悲惨遭遇的母亲感动,但李举一想着生父的要挟,心不在焉。对于长辈的讨好他无动于衷,就连生母也无法打动他,若不是教养使他礼貌待人,他其实是想叫他们滚。

    他想念李砚堂,他们从未分开这么久,或许他已思念成疾。李举一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他不相信任何人的话,连陆鸿昌的话也不信,但却不得不接受他的要挟,同意他的交易,只为了见到自己心爱的父亲。

    开庭那天,人到的并不多。被告席上甚至没有辩护人,李砚堂孤独的坐在那里,脸色蜡黄,精神不振,直到听到他的一声爸爸,才猛的抬头。

    几米远的距离,父子俩却隔着鸿沟深渊。

    李举一忍不住哭了,又用袖子擦掉了眼泪,他心疼死了,他们把他书生一样儒雅的爸爸折磨成这个样子,脸颊上竟还有擦伤。他恨的握紧了拳头,王家的老人拉他坐下,他纹丝不动。

    李砚堂痛苦的低下了头,他就要永远失去他了,此时多看一眼都像是剜肉。

    原告席上坐着陈润禾和她的律师,老太太目光如炬,陈述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时条理清晰,递交的证据也是精心准备。当年儿子儿媳与李砚堂签订的医疗文书以及亲子鉴定报告俱属实,儿媳的证词与哭诉都很有说服力,被告偷走受精卵时尚未离职,他的作为伤害了病患的感情,使病患的利益岌岌可危,尽管不能给他按上具体的罪名,但这是极度不道德的行为。律师控诉了这一失德行为,又强调被告无业的现状,认为他不再合适做孩子的监护人,请求法庭把孩子的监护权判给自己的当事人。

    从头到尾,原告一方有理有据振振有词,而需要被告陈述或申辩的时候,无处安放的罪恶感与深入骨髓的自卑使他选择了拒绝与默认。

    民事庭并不大,陆鸿昌到的很晚,坐在最后一排,面色阴郁高深莫测,即使是在李举一出庭一口咬定同养父感情深厚要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见他有所动容,似乎他早已知晓这场官司的结局。他注意着前排的王雪雁,并一直在看着李砚堂的动作,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任何互动,连眼神都没有交集,这多少都缓解了一些他的狂躁情绪。他也看到了独自坐开的沈黎,开庭之后,她似乎越坐越紧张,几乎要站起来了。

    形势是很不利的。沈黎焦急万分,这时候她的理智与道德观已经全部偏向了李砚堂。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到这个世上的,是李砚堂用性命换来的,既得不到爱人的心,她实在不忍心见他被剥夺唯一的念想,法官的每一次提问都叫她的心往下沉几分。从原告的陈述来看,庭上无人知道真相,她几乎按捺不住要站起来告诉所有人孩子是那个男人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他差点死了,养到这么大,十年心血,他是有权力得到孩子的监护权的。

    李砚堂默认所有控诉,原本这案子并没有哪条律法能够作为判决的参照,只是他的消极抵抗险些触怒了审判席,因此法官少见的当庭宣判,将孩子的监护权给了陈润禾。

    宣判的那一刻李举一猛的站了起来,被抛弃的恐惧与愤怒让他挥开了一旁长辈的拉扯。

    “你不要我了吗?”他流着眼泪大声质问着尚未离开被告席的父亲,“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他几乎要扑出旁听席:“为什么生我下来又不要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们你有多爱我?!”

    沈黎起身向前冲了一步,紧紧拽着衣服领口,瞪大眼睛看着孩子崩溃的背影,以及他那卑微的像尘土一样的父亲。

    李砚堂混混沌沌坐着,好像被肆意漫延的浓雾封住了耳目,模糊听到孩子的哭喊声.a.b.e19予讠,他机械的扭头看向那边。越过哭泣的孩子,他看到众人后面那个高傲冷漠的男人,浑浊的双眼使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十年来他提心吊胆噩梦缠身,这个孩子在他生命里占的比例太重了,自己就像一个可怕的寄生物,依靠他活着,如今强行被剥离,一时竟没了任何感觉。他分不清失去的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他半生的爱,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苦呢,他并没有贪心想要得到回报啊。

    大多数民事案件的审理总不能是安安静静尘埃落定的,尤其是家务事,当庭打成一团的都不罕见。

    退庭之后李举一是第一个冲向父亲的人,但保镖旋即从后面制住了他,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使他再不能前进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鸿昌把他的父亲同所有人隔离开。

    王家的父母欣喜的想与李举一亲近,陈润禾却匆匆要保镖把人带走。

    王雪雁的情绪很激动,若不是有人护着,她大约会扑过去撕咬李砚堂:“不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婚姻不会毫无挽回的余地!当年我那样哀求你,你却毫无怜悯之心!想要孩子你为什么不自己生?!你这无耻的变态!”

    她的恨意尖锐,旁人都拉不住,直到高大的陆鸿昌拦在了她眼前。他强势而冷漠,脸上毫无赢得官司的喜悦,甚至还有些厌恶。

    十年不见了,眼神相对,王雪雁竟怵他,一时忘了谩骂攻击他身后的那个男人。

    沈黎见他要把李砚堂带走,急忙大喊:“陆先生,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很响,但陆鸿昌却充耳不闻,他在一名保镖的陪同下将李砚堂很快带出了法庭,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就等在高高的阶梯下面。

    沈黎觉得自己疯魔了,她为什么要一直插手别人的家事,但理智早已不够用,她跑的鬓边碎发都没空理,冲过去拦在了他们跟前:“陆先生!你不能把他带走!”

    陆鸿昌不耐烦的示意保镖把她丢开,她大叫起来:“我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陆鸿昌阴鸷的盯着她,她豁出去了:“你不能把他带走关起来,法律都不能定他的罪,你无权用私刑!我已经报警了,陆先生,你也是有身份的人!”

    有一瞬间沈黎觉得陆鸿昌像是要把她拎起来,但他伸过来的手被李砚堂捉住了。

    他垂着头没作声,手仍在发抖,沈黎知道他此刻使不出多少力来,但却能怪异的压制住陆鸿昌。

    一辆警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她有了底气,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们。

    陆鸿昌挥手让保镖退开了,大手扣着李砚堂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施压,压迫感让本来就已不堪一击的李砚堂想要挣脱,几秒钟的对峙,他凑近对他耳语:“咱们……没完。”

    随后他甩开了他,由保镖拥簇着扬长而去。

    沈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办。

    李砚堂身形佝偻,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人的眼神没有焦距,在法庭上他便一直这样恍恍惚惚,似乎所有的感官都已经丧失了功能,仿佛失明失智的垂暮老人。

    她给他点了杯咖啡,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大堂的空调叫李砚堂冷直打颤,热咖啡并没有多少作用,他说不出话来。

    “索性去澳洲了。”沈黎做决定说,“这里的事情就让它一了百了。”

    李砚堂依旧没说话。这可怜的男人,他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沉默中沈黎的眼眶先红了,她想到了李举一,心里实在也舍不得。早知道如今会是一场空,当年她就不应该上他的当,让他冒死把孩子生下来。

    她捂着脸,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哭了片刻,冷静下来说:“忘了他吧,就当没有过。”

    她想引他交谈,与人交谈或许有助于他恢复平静,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始终那样垂着头坐着,也没有在哭,她无计可施,料想他如今无处可去,便起身去总台要一个房间。

    但等她办了手续拿到房卡,再回头,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被押回陆家的李举一躁狂到旁人无法控制,黄昏陈润禾不得不打电话叫陆鸿昌回家来,那孩子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威胁她如果不开门让他出去,他就要撞死在里面。

    她听到他用头撞墙的嘭嘭声,吓得拼命求他:“举一!举一啊!奶奶只有你,你不要做傻事呀!”

    陆鸿昌回来时,她已经吓得乱无主意,哭着骂他:“早该把孩子拿回来的!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麻烦!都养这么大了,心要怎么回得来!”

    陆鸿昌踢开了门,李举一像小狼崽子一样扑了上来,见是他,眼前一亮,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爸爸!护照和签证都在你那里吧?!爸爸!别给他!什么证件都别让他拿到,钱也别给他!”

    他额头敲的肿胀,擦破的皮肤渗出血丝,他急切又慌张,仿佛已经完全无所谓自己的归属,唯独害怕真的被抛弃。

    陆鸿昌见他这样,愈发阴郁,沉着脸警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别再吓唬你奶奶。”

    “他在你那里对吧?你有把他关起来吧?你一定要把他关起来,不能让他跑掉,他会走的!他会不见的!”

    “他哪儿都不会去。”

    “他会的!”李举一眼里闪着疯狂,“他没了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肯定会跑掉的,爸爸,我是他生的,我知道他!”

    “傻孩子,你是叫他骗了!”陈润禾说,“他不是你亲生父亲!”

    “他是我妈!”

    “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是我爸!他也是我妈!我是他生的!他是我妈!”

    陆鸿昌猛的将他举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举一不懂,从小到大他都比别的孩子懂事,什么事情都不要那个人操心,为什么他还是不要他了,他怨恨极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不是都好好的吗,我都已经叫你爸爸了!我都把他让给你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嘛,干嘛非要逼他!他给你生儿子,把你儿子养这么大,你干嘛就非要逼他!你知不知道他多喜欢你啊!”

    仿佛晴天霹雳,好几秒钟之后陈润禾才颤抖着说:“这,这不可能,他是个男人!”

    李举一涕泪横流低头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生父,那个男人抛弃他了,他再也不想为他保守这些秘密了:“老房子里,他有一个箱子,里面好多你以前的东西,贴着你照片的学生证,写着你名字的满分考卷,他就是偷偷捡你不要的东西当宝贝藏起来啊,连我也是捡的!我是他一个人跑到美国偷偷生下来的!他跟别人不一样的,你干嘛不好好看看他?!”

    陆鸿昌的看着儿子凄惨的小脸,呆若木鸡,他在尽力消化他的话,他是他生的,他是他生的……这么大的儿子是他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大的,那个胆小鬼做了什么,他做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到头却不敢告诉他儿子是他亲生的,让别人抢走了,都不敢伸手去要。

    这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会叫他遇着一个这样的人。

    他放下了儿子,呆呆的旁顾了一圈,

    脑子里混乱一团。

    要找到他,要问问他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是不是还想要回孩子,当然应该把孩子还给他,还有自己呢,他还要不要,他保证以后想要什么都给他,光明正大的什么都给他,他现在还要吗,他还喜欢自己吗。

    他害怕起来,怕自己错的太多,已经不能挽回了。他跑出屋子,启动了引擎,他像遇上鬼打墙一样开着车绕圈子,熟悉的街景在他眼前一一掠过,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但哪里是他的目的地,他却迷失在了车里。

    沈黎早料到这个男人会上门来要人,只是不料他此番来,神色仓皇,同下午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说,“他是自己走开的。”

    她说完便要关门,陆鸿昌挡住了,他露出祈求的眼神来,像个冬日里迫切需要取暖的流浪汉:“你之前说,你目睹了举一的出生……”

    “不是你的前妻。”沈黎打断了他的话,“你该知道了吧,我说的那个是你,他爱上的人是你。”

    陆鸿昌闭上了眼睛,一个深呼吸之后,他恳求道:“沈小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

    深夜里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沈黎的神经紧张了一天,已经很疲惫,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也不觉得再有必要去回忆往昔,毕竟尘埃落定,孩子已经不属于李砚堂了:“十年前我参与其中是因为我是他的实验伙伴。在纽约,一个女人生育孩子的成本在两万美金左右,当年你支付了大约六十万美金,这六十万美金买回了他们父子两条性命。所以,你确实有权力得到孩子的监护权。腹腔妊娠的死亡率很高,能活下来是他的运气,怀胎十月吃的那些苦也是他自作自受。陆先生,既然你已经赢了官司,看在孩子的份上,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他的过错了。”

    陆鸿昌依旧抵着门,但没有再解释什么,沈黎见他神色痛苦,一时也不忍心驱赶他,片刻的沉默后,陆鸿昌退开了两步,弯腰对她鞠了一躬。

    沈黎讶异看他,抓着门把的手都要颤抖,她想挺起腰杆冷漠的说一句不必了,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目送他孤孑的离去。

    第十二章

    浴盐fable.dJ  这一夜对于陆鸿昌来说,格外的漫长。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去了许多地方,甚至沿街的找了很久,但他没有找到李砚堂。

    清晨回到陆家时,他筋疲力尽,带回来叫李举一失望的消息。他做好了准备面对孩子的哭闹指责,李举一却分外冷静,他问他有没有去过文昌的老房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迅速的洗了一把脸,要去乡下找他的爷爷奶奶。

    陈润禾哭着拦他:“举一,别去!我才是你的奶奶啊。”

    陆鸿昌沉默着将儿子带在怀里一道出门,陈润禾堵在门口,一夜的煎熬也让她濒临崩溃:“不许去!你们谁也不许去!我不许你们去!”

    陆鸿昌说:“妈,我总要给人家父母一个交待。”

    “那算什么父母!”陈润禾骂道,“有哪家的正经父母会教出这种不男不女的孩子!还是教书的!当年装的那样老实”

    陆鸿昌难以置信:“当年什么?您把人家父母怎么了?!”

    陈润禾警觉的刹住了嘴,没有丝毫心虚,只愤恨的同他对视。

    陆鸿昌此时才惊觉自己的愚蠢,他这半生走来,到底被隐瞒过多少事情,才能活得像个无知的傀儡。

    他带着孩子便走,陈润禾死死拦在门口:“不许去!要走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陆鸿昌忍无可忍吼道:“您是不想我往后再踏进这个门了吗?!”

    他将她推给了保姆,带着李举一头也不回的走了。

    市区到乡下一个小时的车程,父子俩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司机开着车,往后视镜里看这对父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焦急忧愁,同样疲惫的脸色提示着他们可能整夜未眠。

    素来不和的yùy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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