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珠静静听着,回答道,“我继承了师傅的道统,自然也继承了师傅的责任,何况,身为?公主,我们本就该”
“放屁!张口师傅闭口师傅,那个老东西害了我,还要来害你!当初我也是最受宠的小女儿呀,说祭山就祭山了,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祭品?”
有泪落下,风凌咬牙,从怀里掏出祝知铉给的回元丹,一口气全吞了下去,“这是我师傅给我的,我师傅比你那破师傅厉害多了,我也会像我师傅一样强,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她撑起身,默念心法,学着祝知铉御剑的模样屈指,怒喝:“起!”
四周静悄悄的,剑没有动。
她又伸手?:“起!”
“起!”
“起!”
剑依然纹丝不动。
刚刚被震慑住的围观群众哄笑起来。
“哈哈哈,虚张声势,不知道她师傅是哪个?祝灵山的人真是疯疯癫癫的。”
“噗嗤,我还惊讶于一个练气期多厉害呢,御剑?练气期?哈哈!”
“要我说,她这样的野蛮疯子白送给我都不要,对面那个凡间的公主嘛,倒是有几分姿色,想来也是倾全国之力养出来的。”
“都说祝灵山克夫,这么?疯狂的女人,能不克嘛!”
“”
零号大怒,扭过头,对着出言不逊的男人字正腔圆吼道:【骟货靠北!你们懂什?么?,她有自己的节奏!】
周围人挨了骂,不善地瞪着零号,白霜摸了它光滑的蛋壳,气定神?闲吐出一句,“让让它吧,它还是个幼崽”
她偏过头,笑吟吟一弹烟斗,“都管好你们的嘴,出门没喊你们爹分个嚼子,我倒是乐意代为?管教。”
烟斗散出的白色雾气乍然变做了防止牲口乱吃庄稼的嘴笼子,牢牢扣在方才嘲笑得最欢的几个人脸上。
是噤声咒的变形。
白霜悠悠竖起一根手?指:“托管费,一人一千灵石,物超所值童叟无?欺,比赛结束之前给我,不然这东西就戴一辈子吧。”
这片赛场终于达到了全方位的安静。
白霜敲敲蛋壳,传音问:“少宗主真收她为?徒了?”
零号眨眨眼?,也传言回她:【暂时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宿主说只?要她十年内能筑基就收。】
白霜摸摸下巴,盯着浴血的风凌看了又看,把心里那个悬字给咽了下去。
很有冲劲,很有韧性,可惜。
她的资质实在是太差了。
万寻真小时候光看古籍悟道三?个月,睡了一场午觉醒来便?已然达到练气期。
而这条路,风凌走了十年。
师徒参拜也是要担因?果的,越是前途无?限的年轻修士越该避着些,若是祝瑜知道了此事,恐怕不会太高兴。
剑不动,风凌恶狠狠地抹去眼?泪,上前捡起剑。
“别幼稚了。”纪明珠说。
但下一秒,风凌固执地挽起剑势,那平平无?奇的铁剑像是骤然苏醒,随着她转动的身姿掀起凌冽剑气,飙风卷起凌然意。
这套剑法她观过千百遍,也练了千百遍,一招一式都了然于心,哪怕手?断了也能挥起,屈肘、转圜、出剑、突刺!
充盈着灵气的长鞭竟被这一剑断为?数截,噼里啪啦掉下来,纪明珠皱起眉,挥袖,漫天灵符齐齐纷飞,血色朱砂咒轰然亮起。
噗嗤。
灵符被撕裂的声音。
风凌顶着符纸上溢出的闪电,旋身而上,铁剑挥出残影,将符纸尽数击碎,直指半空中的纪明珠。
离面颊仅差一寸,一寸之遥,她便?可以?杀了她。
但风凌终究是停了下来,侧身改用?抓的,拽着纪明珠一同?坠落。
“我赢了!”风凌高声宣布。
纪明珠躺在地上,眼?神?有片刻迷茫。
裁判并不觉得练气期这般有什?么?大不了,又或许是不想承认,练气期竟可做到这种地步,在确认了纪明珠无?力站起来后便?不耐烦的扬手?,“祝灵山,风凌,胜出!”
失败者是不配有姓名的。
零号兑了两个礼花塞到白霜手?里,白霜也很配合的拉响,轰一声,漂亮的彩色爱心亮片纷纷扬扬落下。
零号大喊:【风凌,第一,风凌,第一!!!】
其他修士没见过这种动静,还以?为?是暗器,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刚刚被戴了嚼子的,皆现出法器,惊慌往后退。
同?样刚获胜的万寻真逆着人流御剑窜过来,迎着漫天亮片将伤痕累累的风凌扶住。
“你没事吧!天啊,你太厉害了,剑仙之姿啊!”万寻真边夸边把自己那份回元丹拿出来,小心喂给风凌。
白霜挑眉,也说:“很漂亮的一剑。”
纪明珠费力撑起身,看着风凌被簇拥的背影。
她是孤零零一人独自来的灵界,那八万阶登天梯,亦是一步步踏上来的。
“明珠公主,”穆青山的私生子穆子暝摇着扇子缓缓而来,将纪明珠扶起,“输了这不怪你,实在是个女人太疯,哪里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不过,等下段兄会替你报仇的,哈哈。”
他身后跟着的中年大汉看着满身是伤的风凌,发出一声不屑的笑,“第一?区区一个刚练气的坤修,还想和我争第一?大话未免说得太早了!祝灵山的小垃圾。”
纪明珠疲惫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不动声色盯着那名大汉打量,却放缓了语调问,“阁下难道不也是练气期吗?要小心,她很厉害,恐怕境界内是无?敌手?的。”
男人冷笑着哼了一声,神?色轻蔑,却不回答,只?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风凌和这个中年大汉又各自赢了几场,比分咬得很厉害,明眼?人都知道第一的名头终将在她们二人中产生。
大汉是金鳞门的段端,身高八尺,手?持一对铁锤,腰挂一只?铜制瑞兽,光是站在那里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反观风凌,衣衫破烂,气色虽被回元丹吊着,可唇角却已经裂出了口子,干涸的渗着血斑。
白霜的视线落在那只?铜制瑞兽上,忽然拧眉,按下风凌,“别比了,他赢定了。”
风凌倔强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刚才,大家?也都以?为?我会输给纪明珠。”
“不一样,他不一样,”白霜环顾一周,掠过诸多鬼鬼祟祟的男子,语气淡然,“看来这第一,金鳞门是势在必得了,你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有看上的奖品吗?就算少宗主不给
,我也高低给你弄一件来,直接投降吧。”
风凌低声说:“我不是为?了奖品,不只?是为?了奖品”
她对那些一二三?阶珍品丹药法器的重要性还没什?么?概念,毕竟没人教过,只?一腔热血想证明些什?么?。
散下的利益如?高修指缝间掉落的细碎蜜糖,吸引着虫蚁聚集,为?分上一小口而争相算计厮杀。
可世道如?此,竟仍有人只?为?了那一点?愚蠢的少年意气就能走下去。
似是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段端转向这里
,转动着铁锤,抬手?在脖子上比划着,森森笑出一口牙,口型无?声在说:“我要杀了你。”
在交战的对手?中,男人下手?虽然狠,但还未闹出过人命,毕竟下了场后各宗门总还要再相见的。
做人留一线。
“金鳞门和我们素来没什?么?交集,也不知今日是发什?么?疯。”白霜冷声,命令般地一锤定音,“你别去,直接投降,我们祝灵山不需要争这口气。”
零号也附和:【是啊是啊,歇会儿吧,现在已经稳第二了,超厉害的!】
风凌低垂着头,拨弄着手?上的伤疤,闷闷道:“我不想认输。”
“那就去,别留遗憾,那老东西刚刚偷偷骂咱们宗门,我都听见了!那么?大年纪了还在练气期,欺负小孩,真不知羞!”
少女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
万寻真掏出瓷瓶,爱惜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忍痛将自己那一整瓶回元丹全塞给了风凌。
“你全吃了,去揍他一顿,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诶哟。”
白霜敲了一下万寻真的脑袋,训斥道,“这么?小孩子气,回去可得罚你抄书养性。”
“那你呢,”风凌问,“你不是还有比赛吗?”
万寻真摆摆手?:“诶,我那边无?所谓啦,筑基在那边最低,很吃亏的,可惜我不是练气了,不然非得亲手?把那畜生的头砍下来。师傅出门前都和我说好了,低调玩玩就好,遇到高修我立刻就投降,嘿,丹药要花在刀刃上。”
“没关系,你放心吃!若是日后名垂千古,你的传说中也有我添的一笔墨。”
万寻真眼?睛亮亮的,好似已经看到了那条璀璨大道,拍着胸脯道:
“你超厉害的!之前没灵力都能徒手?上山下海,现在练气了,那还得了!”
一来二去,两人越讲越激动,风凌一昂脑袋就把那四品的丹药全给闷了。
少年人真是不见天涯不死?心。
白霜一阵头疼,压着眉心,只?得应允,“好吧,你去可以?,但是看情况不对,立刻投降出来,听见没有?”
风凌点?点?头,在数道各不相同?的目光中进了赛场。
不知万寻真的鼓励和丹药哪个先起了作用?,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感觉自己身上的伤都暖洋洋的,感觉不到疼痛,全身都充盈着力量,捏着铁剑的手?也更有力了。
她有信心,她要拿第一!她可是连纪明珠都赢了
对面的男人狞笑着,在比赛开始的一瞬间,扬手?撤掉了腰间的铜器。
金鳞门的人已经围拢过来驱逐散杂散修,而裁判们端坐着,像风干的灰色石像,对这一系列变故充耳不闻。
白光,紫光,金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甚至还在变化。
这个贱人是元婴期!
白霜脸色大变,高喊,“我们投降!”
但金鳞门的弟子已经用?法器在场外拉开一道屏障,隔绝出两片天地。
场内,滔天威压猛然降下,风凌还没来得及反应,噗通一声就被迫跪了下来,骨骼被挤压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吱声。
五脏六腑仿佛被捏成?一团,在风凌蜷缩着身体痛苦呛血时,她恍然听见,场外的金鳞门弟子齐声高喊,势如?洪钟,一圈圈回荡着:
“金鳞门段端,突破”
“突破”
这一声宣告荡漾开,好似一滴墨水滴下,点?染了整个世界,一切都化作了无?机质的灰,唯有呕出的粘稠汁液混杂着各种暗色红白,落在掌心,热的,软的。
段端身上的金光被无?限拉长、扭曲,亮得刺眼?,刺得灼热眼?泪哗哗往下流。
风凌颤抖着抬手?一摸眼?泪,艳红色,像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着,誓要将她也烧得粉身碎骨。
这声早有准备的口号回荡在仙门大比上空,远处端坐青云的大宗修士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每个人都神?色淡淡,似是在出演这一场黑白默片。
风凌因?痛觉而迟钝的大脑僵硬地运转着,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她走过千难万险,呕心沥血,
终于有资格跪在自己曾经艳羡、破碎的幻想面前。
第84章
不自量
零号气得跳起来,
急忙掏出一些负面效果的道具,一股脑往段端头上砸。
弱柳扶风、身似飘萍,实在?不行,
还有,还有,甜蜜共感!
但还不等零号靠近,
一旁穿着草衣的弟子邪邪一笑,
扬手将一面硕大的乾坤罩扣下,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黑色浓雾,阴风怒号间,
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零号吞噬其中。
这个也是系统生成的!
空气瞬间被抽空,
又微妙凝聚成细密绵针扎入手指一般的痛苦,零号在?心里破口大骂,化害怕为愤怒,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逐渐冷静下来,
试图揪出?一些数据漏洞来反击。
白霜脸色微变,低下去的语调透出?些狠厉:“金鳞门,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必她吩咐,祝灵山弟子已迅速结成剑阵。
白霜抬手按住红了眼眶的万寻真,挑眉,顶着?那草衣男人的邪笑上前一步,
金色烟斗扬起,
在?乾坤罩上一敲。
“没见?过吧,
这可是?乾坤罩!哼哼,
品级还在?金钟罩之?上”男人脸上泛着?油光,得意的话音还未落下,
那玄色法器骤然发出?清脆破碎声。
“什?么?这么会!你、你,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老娘什?么雕虫小技没见?过,”白霜冷笑,“一个废物造的假法器,也敢拿出?来糊弄人?”
所谓的乾坤罩瞬间消失,男人捂住脑袋摔在?地上,还在?惊声尖叫,“这不可能!这是?什?么攻击手段,难道你,你也有系统吗?怎么可能,一个女人的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强,你们?女人的系统怎么可能会有攻击力!”
随着?乾坤罩的破碎,蛋壳上满是?裂纹的零号重现于世,它脚踩着?几行透明代码,正在?给里面植入病毒。
见?光倾洒下来,零号呆呆抬头,想象中很困难,但这样,已经成功了吗?
从那几道缝隙中传出?的声音更加清晰,它急急跳起来喊道:【快救救风凌,她要不行了!她的生?命体征快掉没了!】
“风凌!”
万寻真立刻执剑扑向那道屏障,但她拼尽全力的一击撞上去却未掀起丝毫涟漪,反而令那道光芒愈盛。
事实上,以她的灵力,进去大概也是?一起死。
石像裁判失聪的耳朵突然惊醒,浑浊的眼珠子转过一圈,如鹰般锐利向万寻真,厉声呵斥,“退后,禁止干扰比赛秩序,违者取消参赛资格!”
“他作弊!你瞎了吗?他是?什?么练气期?”万寻真捏着?剑,死死瞪回去,“那铜兽分明是?掩饰修为的法器!不公平!”
“公平。”
裁判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似的怪笑,“你在?质疑我们?太虚派吗?你在?质疑我们?仙门大比的公允吗!”
随着?他一声尖啸,全场的灰衫护卫齐刷刷列队,整齐划一踏过来,手中武器冲天泛着?寒光。
万寻真捏紧剑,毫不退让,“对?!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公平!放我朋友出?来!”
裁判:“条例上写的清清楚楚,他进来时?就是?练气期,遇到?机缘便突破,这就是?机缘!”
白霜环顾一周,视线却没有落在?任何人之?上,而是?望向远方,那个随性坐在?高台上吃酒的男人。
“我们?认输,放风凌出?来,这并不影响结果。”白霜冷静从香囊里掏出?一个小锦鹤,一捏,锦鹤张开了嘴,里面赫然是?一枚飘着?白雾的造化丹,“放人,这个就是?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