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含热泪盯着眼前沧桑的男人,声音沙哑的问道:“你说我妈对我好,你看见了?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把袖子挽起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腿上还有长长的一道伤疤,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我姑姑惊叹一声:“妈呀!这是咋弄的?”
“那是苏衫刚来那年,她非要大晚上的吃泡面,我妈把我踹起来给她去煮,迷迷糊糊的我被热水一不小心给烫到了小腿,可我妈非得没有关心我,甚至连药都没有给我上,只是在我腿上擦了一层豆瓣酱,要不是我命大,这条腿就废了。”
我冷笑:“你不是说她对我好吗?现在呢?还好吗?爸爸,如果今天我没有来奶奶家,那你这辈子,都看不见我了。”
因为我会死在这个雪天。
我奶擦了擦眼泪,再次看向我爸:“离婚。”
我爸还是犹豫了,“这……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实在不行,我先带小钰回去。”
我算是看清楚了,当初我妈领养苏衫,就算她不拿离婚威胁,他也会同意,他就是这样懦弱。
忽然,我眼前一黑,感觉世界都开始恍惚了。
“妈,您能不能不要逼我了?当初小钰她妈本来就不愿意嫁给我,是我追了人家整整五年,人家才同意的,结婚那天我答应过她要好好对她,现在离婚算怎么回事?”
“那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不愿意离婚,就和小钰断绝关系,以后她给我养,我不用你们这群丧良心的养孩子。”
“您看您这说的什么话?小钰是我亲生的,我能不疼她?要不是为了让她们娘俩日子过得好一点,我至于天天在外面每天每夜的干活吗?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艰难的睁开双眼,只觉眼前一阵模糊。
见我苏醒,我奶第一个扑了上来,眼里是大滴大滴的泪水,全都落在我的脸上。
三叔还在劝我爸,“老二,听妈的,离婚吧,就当是为了小钰,刚才医生也说了,这孩子营养不良,甚至还在月经期间挨打受冻,在这么下去,孩子就废了。”
我爸倔强的点了一根烟,“不是我不愿意,可是,这些年小钰她妈没功劳也有苦劳啊,这教育儿女少不了打骂,我三年没回家,人家也没对不起我,还照看小钰操持着家,我现在离婚,算怎么回事?”
医院纷纷扰扰,人多口杂,我三叔也不愿意把话说的太直白让人看笑话。
手上打着葡萄糖让我稍微有了一些力气。
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似有几分戏谑的看着我爸:“你说我妈这些年没有对不起你,你确定吗?”
第6章
原本还坚持本心的我爸听见这话顿了顿,手中的烟也掉落在地上,他错愕询问:“你啥意思?我告诉你小崽子,那是你妈,有些话不能乱说。”
或许是怕我爸打我,我奶奶一直坐在我身边没动过地方。
我等三叔把病房的门关好,才继续开口:“爸,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三年前我妈非得领养苏衫吗?我妈不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了,为什么还要多一个女儿?”
“而且你说这些年,你应该偷偷回家看过我,那你应该也见过苏衫了吧?你觉得她长得和我妈,像不像?”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我爸心中的某个节点。
说实话,我长得像我爸多一些,并不像我妈那么漂亮白净,可苏衫却恰恰相反,她和我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而且我小时候听我奶村里的人说过,我妈在嫁给我爸之前,有一个老相好,好像也姓苏,那是村里少有的大学生,为了出国留学把我妈扔下了,这才便宜了我爸。
她们还说,我一岁那年我妈走过一次,走了足足一年才回来,那时我都会说话了,就是不会喊妈妈。
我奶逼着我爸离婚,他说什么都不肯,索性就带着我妈搬到城里住去了,自那以后他就经常出去打工,常年不在家。
上一世我就怀疑过苏衫和我妈的关系,可我没有和任何人说,现在看我爸的情形,我应该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整个病房忽然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宁静,“那个死崽子呢?看我今天不打断她的腿!该死的,真是翅膀硬了!”
我妈不顾护士的阻拦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
她在看见我爸的时候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刚才气势凌人的模样。
“原来你这个死鬼也在,怎么?这些年没回过家,是一直躲在你妈家了吗?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生出来的女儿也是贱骨头,拿我的钱跑了,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货!”
见她骂的难听,我姑姑有些接受不了,双手叉腰和她对骂起来:“放你娘的屁,你要是把孩子养好了,她至于跑吗?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家那个孽种呢?让她滚出来!”
苏衫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出个脑袋,双眼朦胧的看着我姑,好像十分怕她的样子,毕竟当初我妈要领养她的时候,我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听见我姑骂苏衫,我妈不干了,上前就和我姑撕扯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你骂谁呢?敢骂我女儿,看我不和你拼命!”
真是可笑啊。
明明都是女儿,一个可以随便冻死在外面,另一个却是被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就连被人骂一句都不行。
病房内逐渐变得混乱,我奶很快也加入了战场。
我妈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两个,就招呼苏衫帮她。
可苏衫却嫌弃的瞥了她们一眼,她可不愿意掺和到这么丢人的事情里来。
看我妈挨打,她非但不心疼,甚至拿手机录起视频来,估计又要发朋友圈集赞。
“够了!”我爸大喝一声。
他双目充斥着红血丝,凌乱的长发瞧着有些吓人。
众人这才渐渐分开。
我妈脸上挨了我姑几巴掌,嘴角也带着血迹,瞧着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