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崇羽点头,表示认同,但紧接着也说:“只是挑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气氛骤然微妙。
祝菁宜听着母子俩一来一回,神经跟着紧绷,指不定下个话题就砸在自个儿身上。
一口气悬在嗓子眼,万幸门铃响得及时,她看到女人低了下头,目光落向亮着光的手机屏。
“我订的晚餐到了。”
她悠悠一开口,祝菁宜想也没想,立即冲口而出:“我去开门。”
樊晞宁订的餐品相当高端,是一家专做私人定制的日料店。帝王鲑,北极甜虾,蓝鳍金枪鱼……还有好多祝菁宜叫不出名字的刺身,林林总总加起来占了半张桌。
这家店的外卖单有专人派送,把人领到餐厅后,祝菁宜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忙活。等摆好一桌精致菜肴,她送人离开,然后加快脚步溜回主卧。
脱掉身上的睡裙,火速跑进衣帽间,找出一套大方得体的衣服穿上,跟着又跑去卫生间,三两下化了个妆。
真是要命了,她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在镜子前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开门出去。
餐厅里,水晶吊灯柔光倾洒,赏心悦目的日料中间,还有她先前准备的两道开胃小菜。一道柠檬手撕鸡,一道芒果虾仁沙拉,看着卖相不错,只是跟那堆昂贵食材比起来,显得有点寡淡寒酸。
“开动吧。”
作为这里唯一的长辈,樊晞宁招呼大家吃饭。睡完一个好觉后的柏黎神清气爽,烦恼通通抛诸脑后,忙不迭提筷开吃,祝菁宜直直坐在椅子上,慢了一拍才跟着提筷。
望着一桌子菜,视线还不知道往哪里落,就看见三双筷子齐刷刷伸向那道柠檬手撕鸡。
“早听黎黎说你厨艺好,总算有机会尝尝了。”
第一个话题从这里打开,女人笑意吟吟,亲切温和的态度让她身上的距离感减少许多。
祝菁宜略略放松,琢磨着该如何接话,可还没想好称呼伯母还是阿姨,第二个话题接着来了。
“你哪年出生的?”
她刚想回答,旁边的人先一步出声。司崇羽喊了声妈,试图阻止女人问话。
樊晞宁不受影响,自顾自答:“农历十一月二十,属猴,对吗?”
既是儿子身边的人,樊晞宁自然查过她。不仅年龄生日,还知道她老家在翼城,母亲早早去世,后跟着小姨生活,直到来靖市念大学,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她觉着这姑娘身世可怜,自己这傲娇儿子又是万年开花,没想刁难人家,他俩闹出来的荒唐事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前提是儿子要跟她一条心,如果他在打别的算盘,那就得另当别论。
司崇羽也精着呢,母子俩流着同样的血,对方脑袋里想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不过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讲,于是他就说先吃饭,吃完饭跟她单聊。
“单聊什么啊,我也要听!”
柏黎啃着鸡爪,小嘴灵活地嚼巴嚼巴,同时还不忘插嘴八卦。祝菁宜此时成了旁观者,眼睛在三人间睨来睨去,但母子两个默契十足,对柏黎的诉求避而不谈。
柏黎撇嘴哼了声,遭妈妈哥哥无视的委屈勾起了些难过的小情绪,祝菁宜察觉到了,夹一片三文鱼过去,叫她尝尝,说这个好吃。
战战兢兢吃完这顿饭,等他们陆续离座,祝菁宜起身收拾碗筷,柏黎帮忙把剩菜收进厨房。
司崇羽和樊晞宁进了酒廊里的会客室,他在架上挑了一瓶冰酒,大半倒入醒酒器里,剩余的斟进高脚杯中。
樊晞宁坐在沙发上,等不及尝一口酒,直奔主题:“说说吧,你在计划什么?”
131他们两家狗血又冤孽1593字
131他们两家狗血又冤孽
客厅的电视打开,柏黎半躺着窝在沙发里。手边摆着刚洗好的水果,和车厘子各占一半,都是她爱吃的。
闷闷不乐的心情一扫而空,柏黎伸长脖子大声吆喝,猪猪猪猪叫个不停。
她在厨房做了杯果汁,百香果加雪碧,另外剥些坚果装在小碟子里。拿着走到客厅,柏黎双眼发亮,夸张地哇了一声,把祝菁宜扯过去抱住,夹起嗓子玩梗。
“猪猪啊猪猪,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菁宜被她逗笑,她对柏黎好一开始是有司崇羽的原因,而现在更多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将心比心嘛,柏黎又是个小孩儿心性,谁对她好她就跟谁好。她趴在祝菁宜耳朵边,说悄悄话似的,坦诚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祝菁宜听完,脸上没有流露出意外神情,反而轮到柏黎惊讶:“原来你知道了啊?”
她点头,说知道未婚妻的事,不过没提纪凛。柏黎以为她道听途说来的,食指一伸指着自己,问她。
“那你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吗?”
“我听说她也姓柏。”
没错了,柏黎点头说道,耷着眉叹了口气,感叹他们两家啊真是狗血又冤孽。
按照柏黎的说法,当年在司樊两家结亲之前,樊晞宁跟她亲生父亲才是公认的一对。原本二人都已谈婚论嫁,谁知订婚前夕柏氏因爆出丑闻陷入公关危机,樊家收到消息,得知柏家即将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为规避风险,连夜发告撇清关系。
那位柏先生一觉醒来发现天塌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两家关系甚密,没有雪中送炭也就罢了,居然转头就向司家抛去橄榄枝,跟躲瘟神似的,火急火燎要把自己女儿嫁出去。
樊晞宁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当时的她太年轻,承受不起接二连三的打击,重压之下不得已低头妥协。
结束那段感情时,她以为他们是好来好散,不曾想三年后再度相遇,旧火重燃的背后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与背叛。
那个曾与她朝夕相对、无比信任的男人,却骗她至今未婚,他把她泡在蜜罐里,哄她生下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没人知道那段日子她承受了多大压力,她甚至打算为他离婚,然而当她憧憬未来时,那个自称他妻子的女人,带着刚满月的婴儿亲自登门。
那一天,她的脸面,尊严,曾相信的诺言,所期待的未来,彻底崩塌。
“而我。”
柏黎指着自己,“从他们的爱情结晶变成了我妈报复我爸的牺牲品。”
柏黎出生后,樊晞宁做了一个很冲动的决定,她让柏黎跟他姓,是想时时刻刻提醒那个人柏黎的存在,提醒他是个多么卑鄙无耻的人渣。
“他们就是在故意恶心您。”
会客室内,“那个人”也是这里的话题中心。
司崇羽靠着桌球台,一手插兜,腔调闲散地说着:“一个是您的合法丈夫,一个是旧时情人。从道德伦理上,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关系,偏偏他们厚颜无耻,要让您的儿子跟那家的女儿扯上关系,这难道不是在打您的脸?”
他脖颈慢晃,摇头,“那怎么行。”
樊晞宁往后靠上椅背,不露声色,听他分析完局势,接着又说了一句。当儿子的向她表态,说是站您这边的,不会让您吃这个哑巴亏。
指尖在扶手上缓缓点动,樊晞宁落眸扫过他的右手,卡在中指的戒隐隐闪烁。她听出话里另一层意思,表面上是为她出头,实际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你拒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跟那女孩在一起?”
她不认为儿子是个恋爱脑,两人目前正处于新鲜期,一时沉迷也是有的。时间一长,新鲜劲就过了,到时分道扬镳各走各道,但也有可能走向另个结果,相处越久,双方感情越深。
两个人差距太大,私心来讲,樊晞宁不太希望儿子的最终伴侣是个无家无世的普通女孩。平坦大道已经铺好,为的就是让他少走弯路。
司崇羽多聪明,当中的利害关系他早参透,樊晞宁一问出口,毫不迟疑否认,直接点明。
“我不需要靠联姻巩固家族实力,我靠自己同样能做到。”
“那她呢?”
“她会是我孩子的母亲。”
樊晞宁很诧异,惊讶他竟有了如此长远的打算,但她对他的“豪言壮志”有所保留,觉得儿子还年轻,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栽过跟头。想当年她不也是一样,到最后还不是乖乖屈服。
“只怕你搅黄了这桩婚,爷爷那关也过不了。”
“爷爷那边我会处理。”
他知道仅凭一个八字说服不了爷爷,当然还有后招。
“明天,我给您证明。”
司崇羽双手摊开,露出笑容,自信又轻松。
本书名称:
消失的蝴蝶发夹(H)
本书作者:
蓝旗路21号
132脏东西和好兆头1895字
132脏东西和好兆头
天微亮,晨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挺拔葱郁的罗汉松立于庭院中,半幅树影倒映在底下的池塘。
碧波之上,荷叶铺展摇曳,几条金红锦鲤在绿叶间穿梭摆尾,浮动的水面色彩斑斓,生机勃勃。
穿素色长衣的男女蹲在池旁,眼睛一眨不眨。安静认真地观察片刻,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成了。”
老管家撑住膝盖缓缓起身,旁边的年轻女佣不明所以,询问怎么确定成了。
老管家望着池塘,粗糙皱垮的手一指,说这几条叫闯缸鱼,在池中存活两周以上,健康状况没明显问题,就说明水养成了。
年轻女佣听完了然,“那可以叫人把那些锦鲤送上来了?”
“叫他们尽快,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又是什么大日子?”
她来了大半年,经历了两个“大日子”,一个是老夫人的生辰,一个是老爷子和老夫人的结婚纪念日。这两次阵仗都大得很,又是摆宴席又是放烟花的。
她猜测这回依旧跟老夫人有关,不过这两天厨房好像没备菜,只有几箱烟花送上来。
年轻人说话没个轻重,老管家可不敢犯了忌讳,不与她多讲,差她去跟老爷子告知一声,说水养成了。
去得不巧,老爷子前脚刚走,茶室只剩一个白发老头。她认得,那是老爷子的风水师,每逢初一十五就会登门拜访。
作为新时代青年,她一度对封建迷信嗤之以鼻,可自从来这里工作,整天被神神叨叨的氛围笼罩着,简直比沉浸式剧本杀还有代入感,再加上近日院里古怪事一桩接一桩,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哪里出了岔子,搞得她也精神紧绷。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新时代青年感受到神秘的东方力量,那个背影此刻落在眼里,不再像骗子神棍,而是位隐世高人。
“那个…”
她叩一记门,轻着嗓喊了声大师,老头将茶杯一放,回头看人。不似想象那般严肃,他和善一笑,问有何事。
她脸皮厚,迈过门槛,踱着小步过去,往大师旁边一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起近日来发生的怪事。
“大约一个月前吧,院里那个池塘您晓得吧,原本活蹦乱跳的锦鲤一夜之间全挂了。没隔两天下了场暴雨,山顶滑坡,老夫人的墓前嗷…”
她压低声,双手拉开比形状,“掉了老大一块石头。我们管家急疯了,连夜叫人去弄,老爷子也是紧张得不行,他每天盘的那串佛珠都给摔断了,发了好大的脾气。”
“还有放在祠堂外的两鼎鎏金铜缸,其中一座无缘无故裂了道缝,里面的水流干了我们才发现。那么结实的东西怎么就坏了,真是奇了怪。”
她叽里呱啦一通说,看老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小心翼翼追问一句,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来了什么脏东西。
风水师十分平静,听完只是略略沉吟,而后问道:“那最近可有好事发生?”
好事…
她脑瓜子转得飞快,挑了个近的说,问池塘的水养成了算不算。
“还有昨晚上,后院的孔雀下蛋了,算不算好事?”
风水师点点头,说对咯。左手一抬,摸了摸放在桌上的六壬盘,告诉她刚算过了,是祥瑞之兆。
“那就是好兆头的意思咯?”
她表情瞬间放松,乐呵呵告别风水师。走时老头还跟她透露了一句“天机”,四个字,福星入宅。
她被老头几句话哄得团团转,仿佛得到了上天的指示。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脏东西”、“好兆头”,其实是某人循序渐进铺垫了一个月,特意为今天做的一场局。
七点多,祝菁宜被带到一间房,有两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正在忙碌。一个清点衣架上用防尘罩装着的套装,一个整理摆在桌面的化妆用品。
“这是做什么?”
她问司崇羽,他回答敷衍,只说要带她参加聚会,给她做个造型。
他神神秘秘卖关子,可前脚刚走,柏黎后脚就把事情抖落了干净。她那会儿也刚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往沙发一窝,喊了声猪猪。
“今天我哥要带你见家长。”
“要去他们的老宅,在那个什么山上,他爷爷爸爸都会在……”
后面的话没怎么进耳朵,祝菁宜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隐隐感觉跟昨天那场谈话有关。听柏黎的口气,他们似乎都不满这门婚,所以这是拉她去当挡箭牌?
她坐在梳妆台前,造型师按流程为她护理皮肤,再编发上妆,最后拿一套衣服给她换。穿戴整齐,祝菁宜站到镜子前,她的长发挽在脑后,盘成低髻,身上穿着天鹅绒复古长裙,剪裁得体,线条流畅。
她没这样打扮过,有种在看另一个人的陌生感,造型师很满意出来的效果,夸赞她气质好,有股含蓄细腻的中式美,看着眉眼都温柔几分。
祝菁宜笑笑,温不温柔不知道,只觉得这身造型很符合长辈的眼光,散发着接近母性的端庄气息。
“走吧,去给我哥看看。”
柏黎拉着她回卧房,司崇羽在衣帽间换衣服,他今天也穿得正式,白衬衣加黑西裤,耳朵上没戴耳饰,舌钉也摘了。
右手的戒指还在,腕上一块铂金表,祝菁宜站在灯光下,他单手扣着表带,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整体尚算满意,唯一提了句项链不合适。
他觉得钻石项链太浮夸,想起之前她买过一条蓝宝石,要她戴那条看看。
祝菁宜没敢说那条被她卖了,硬着头皮找出假货戴上,所幸他看了一眼也感觉不搭,打了通电话,让人送条珍珠项链过来。
133提前演习“如胶似漆”1627字
133提前演习“如胶似漆”
九点整,祝菁宜坐上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内打着暖气,司机在驾驶位,副驾上坐着大金毛。
红舌头往外耷拉着,哼哧哼哧哈气,祝菁宜坐在后座,伸长手把牛肉棒递它嘴边,时不时朝车窗外探一眼。
司崇羽在不远处,背对站着,手机搁在耳边。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刚在电梯里有通电话打来,她扫到尾号几位数字,几乎立刻确定是蒋柏的号码。
前晚别墅的监控已经过覆盖处理,况且谢峋说他有二次检查,应该不会露出破绽。也许这通电话只是汇报工作,她呼口气,提醒自己不要过度紧张。
咔一声,另侧车门打开,司崇羽弯身坐进来,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发动,菁宜喂金毛吃完零食,接过司崇羽递来的湿纸巾,撕开擦手。
“怎么把Bunny也带上了?”
她问道,金毛听懂自己名字,冲主人嚎嚎叫两声,司崇羽探手过去,罩住狗脑袋揉搓。
“我爸最烦这家伙,带它去逗逗他。”
“柏黎呢?她刚说跟我坐一辆的。”
“被我妈叫过去了。”
祝菁宜哦了声,低头把用过的湿纸巾折好装回袋里。车子驶出车库,外面的阳光霎时透进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斑驳树影掠过眼前,祝菁宜侧额看窗外,余光察觉被一道目光注视,猜测他有话要讲,果不其然下秒听见他问。
“前天你去别墅,好像问过我房间密码?”
当时她打过电话来问,他正跟人喝酒来着,记不清她说去他房间干嘛。
“我不是跟你说了。”她转头看他,表情无辜,“身上黏腻腻的,就去你房里洗了个澡。”
她事先知道他房间没装监控,所以在去地下室前先上了趟楼,故意让走廊的摄像头拍到她,这样才能制造“消失”假象。
这套说辞一早编排好,不过有件事她没预料到。地下室门口的监控有断电提醒,一旦停止运作司崇羽的手机便会收到短信提示。万幸是那晚的闹剧耽误他及时查看,直到今早司崇羽才知道停电的事情。
那宅子有些年头,当初转他名下后没大改动,一事一物保持原状,电路老化跳闸也是常事,而且值班保镖说了,停电后他很快进行调试,前后时间不超十分钟。
司崇羽也查过走廊监控,有拍到她进他房间,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这半小时正是地下室停电的期间。
也许是他想太多,两件事只是巧合而已。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祝菁宜眉一皱,问他是不是房里丢了东西,以为是她拿了。
这话说得卑微,又讽意满满。司崇羽估摸自己踩中什么雷区,没跟她硬刚。
“没,随便问问。”
忙伸手过去捏捏她脸颊,缓和略僵硬的气氛,再将放在膝上的手握起来,摸着手背摩挲两下。
“手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