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沧抬步往门里走,身子刚探向门槛,忽觉头顶有什么呼啸而来,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还未看清是什么,一扇乌黑的千斤门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不及撤出的右腿上,伴着“咔嚓”一声腿骨折断的声响,将他隔绝在藏书阁之外。
祝宁坐在藏书阁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门边跪俑落地铜灯上的机关,看着门内留下的半条腿,气哼哼地道:“竟然没被压死,早知该装上个万斤的,那样身法再快也逃不过去了。”
门外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和恶毒的咒骂:“祝宁,你这心狠手辣的妖孽!你不得好死!”
祝宁冷冷一笑道:“假扮我的好朋友,擅闯御剑堂,你还有脸骂我心狠手辣?快说,你是谁派来的,有何图谋?”
“你得意个屁,你都死到临头了!这里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你聪明的就自己投降出来,我只斩你一条腿,否则的话我们就将你活活烧死在里面。”
祝宁听外面那人的话音时高时低,似是疼痛难忍,可即便如此却也仿佛无人来相助,便知道此时外头定然没有他的同伙。然而,若说有人敢一个人独闯御剑堂,他却也不信,因此这人必定有人接应,只是因为什么缘故还未到罢了。想明白了这些,他手边将那跪俑铜灯的灯盘向下一按,便听到外面传来一连串“啪啦啦”的响动,应该是所用木窗外的石板都被放了下来。
石木结构的藏书阁唯有木窗棂怕火,这外面的石板一落下,便再无一处可以被点燃。祝宁拉一下门边的绳索,一个看上去形制复杂,上插各种扳手机括的金属管子便缓缓地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他对着管口,有恃无恐地冲着管子喊道:“你有本事就烧吧,我恐怕屋子没烧着,你就先失血过多而亡了。你要真的有同伙,先求他们给你包扎一下再同我斗。”
祝宁的声音被管子传到外面便有些变了音,阴阳怪气地比平日里听着还要叫人恨得牙痒痒。那男子呻吟着回骂道:“烧不死你也热死你。”
“不巧的是,我平日住在这里,为了方便,特地引了一道冷泉以供我徒弟洗衣做饭打扫屋子。我徒弟偏生是个懒人,从来不爱端水擦地,便将这藏书阁的四处都埋了喷水管子。一会儿要是太热,我想正好可以打开水管凉快凉快。”
“妖孽!”门外男子恨恨骂道。
“要气就气你自己吧,或者是气给你出主意假扮我好朋友的人。”
“你如何看出来的?”
祝宁下意识地看看地上那人的半条断腿道:“鞋子不配你的衣服啊,下次记得穿靴子,别穿夜行鞋,伯寒才不是这么不讲究细节的人。”
祝宁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未听见外面有何动静,心下奇怪,一拉管子上的一个扳手,却只听到“咔嚓”一声,并没有什么弹出来。他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唐谧这个懒鬼,潜望镜怎么还没给我装上,成天忙忙叨叨地都在干什么啊!”
没有了潜望镜,祝宁无法观察外面的形势,只好屏息静听,隐约只能听到一个沉重的呼吸声,却再无其他。显然,不管门外那人在做什么,他所谓的同伙都并没有来。
祝宁心下盘算:藏书阁铜墙铁壁,就算一百个人也攻不进来,自己的安危倒是不用担心。但这人必定有同伴,此时不来救人,显然是都分头去做别的了,只派了一个人来对付身有残疾的自己。现下别人不知道得手没有,如果得手了,不一会儿见他还不出现,也许就会寻来。今夜御剑堂只有四位殿判留守,这些人既然能突破结界,便不是等闲之辈,所以现下最要紧的,倒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要赶快出去给山上报信。
想明白此处,祝宁心中杀意顿起,对着管子道:“客人,你知道吗,用我徒弟的话讲,你的人生真是一场悲剧。一会儿你便知道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若有来生,记得从第一步就要穿好鞋子。”
说完,祝宁扳下管子上横向一排机括的第一个,只听见门口先是“嗖嗖嗖”几声弩箭出舱的声音,然后便是“叮叮叮”几声箭头射入石板的撞击声。
“算你狠!”门外之人骂道,声音轻颤,显然是受伤不轻。
“没有弩箭入肉的声音呢,看来你是斩断一条腿逃开了,我也算你狠。”祝宁答道,随手一边拉下第二个机括,一边说,“我说客人啊,你若是单腿的话,可逃不出二十步以外,请留意脚下的石板,看看此处石板上是不是有一排排小孔。我徒弟一个月前刚刚把所有的小孔都疏通了一遍,现在应该很好用,里面此刻喷出硫火了没有?火柱有没有三丈高呢?”
101、隐蛛丝
先是一声惨叫传来,又过一会儿,祝宁隐约闻到皮肉烧焦了的气味,然而他听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仍是不放心,又拉动第三个机括:“客人,你要是硬着头皮冲过了硫火障,一定要小心前面的刀阵。”紧接着,又拉动第四个机括,“用轻功跳过刀阵的话,要注意下落的地方石板会松动,那下面可是一个注满化尸水的沟渠。”
话落,“扑通”一声清晰的落水声传来,祝宁长舒了一口气,仍旧对着管子道:“明白了吗,你在第一步之前就错了,错在不该小看一个残废上。”
稍后片刻,祝宁听见外面再无动静,推算那人大概是死透了,便要打开石门,赶快出去报信。然而当他的手刚伸向跪俑落地铜灯的时候,却发现指尖上不知何时缠上一丝半透明的细丝。
祝宁将手指拿进眼前细瞧,只见这细丝状若蛛丝,仿佛有生命一样,沿着手指在一点点向臂膀延伸。他顺着细丝的源头瞧去,心下大惊,原来这细丝竟是由地上那半条断腿里流出的。万千纤丝,若隐若现,攀爬到他的身上,刺入他无知无觉的残腿上,再顺着血脉,向他身躯的更深处蔓延开去……
唐谧他们三个跃上屋顶,在殿宇的阴影和古树的枝杈间腾跃躲藏,片刻已经接近了松苑和梅苑,远远看见两个院子的院墙上站着十来个黑衣人,似乎只是在监视院子里面的动静。
唐谧一摆手,叫其他人停下,低声道:“这里只有十二个。”
“另外四个估计是他们中间的高手,大概是去对付殿判他们了,留守的殿判都有谁?”白芷薇问道。
“是慕容姐、宣殿判、阎殿判和祝司库。”唐谧答道,“看情形他们不准备马上动手,我们再观察一会儿,如若还没有动静,就上山报信去。”
然而三人没等多久,慕容斐和桓澜就悄悄摸了过来。慕容斐面露焦虑道:“慕容殿判已经被制住,此刻正被那半隐半现的隐蛛丝捆缚着,剩下的三位殿判未曾看见。那三个敌人的武功甚高,依我们看,咱们蜀山除了殿监和两位宗主以及几位长史,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唐谧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只是制住了,没有杀人?”
“对,只是制住了,没有杀人。”
“看来,这些人的目的决不是杀人放火。”唐谧说完又觉得不对,“你们确定只有三个敌人吗?我们这边十二个人,怎么还少了一个。”
“确定是三个。我们隐约听到似乎有一个去藏书阁的还未回来,还有,那个破结界的女子说什么把御剑堂作为魔王的生辰贺礼。”慕容斐答道。
唐谧眉头一皱道:“是魔宫的人啊,怎么他们要袭击蜀山都不知会我一声,难道是仍然不信任我么?我们先不忙走,再离松苑那边近一些,看看他们还要干些什么。”
五人潜伏在高墙的阴影里往松苑的方向又靠近了些,看准一棵枝叶浓密的老树,一个个飞身跃上粗枝,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观察。
松苑门口挂着的两盏风灯在夜色中异常明亮,院门紧闭,院内无声,想来此时剑童们都已经睡下,却不知高墙之上有十多双意图不明的眼睛正在监视着他们。
没多久,从前殿的方向遥遥走来两人,唐谧一看,正是殿判宣怡和阎楷之。她疑惑地看了慕容斐一眼,此处离那些蒙面人已经太近,慕容斐不敢出声,只得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明情况。
宣怡和阎楷之的手里一人拿着一面黄铜大锣,那是专门在有火灾或者其他紧急情况时用来预警的。此时宣怡拿着大锣走向梅苑,阎楷之则在松苑的门口停下。两人站定后,几乎是同时敲起大锣,一时间急迫的金鸣之声直直冲入剑童们的居所,里面立时吵嚷了起来。
松苑这边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邓方,他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提着剑跃出院门,大声嚷嚷着:“阎殿判,怎么了,怎么了?”然而不等他看明白,埋伏在墙头的蒙面人手一抬,似乎向他掷去了什么东西,他便立马收了声音,安静地走到阎楷之的身边。几乎与此同时,松苑和梅苑院墙上埋伏的十来个人也纷纷向跑出来的男女剑童们出手,被射中者立时全都如邓方一般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后跑出来的剑童已经感觉到不对头,有的向阎楷之跑去,问:“阎殿判……”却话未说完就被墙上的蒙面人射中。有的机灵警觉,虽没明白出了什么事,本能地转头就往屋内躲,然而脚还没迈进屋门,也被射中,身子一僵,轻轻关上门又走回到院子里。眨眼之间,梅苑和松苑的全部剑童都被射中,瞬息之前还吵杂纷乱的院落又安静了下来。
树上的少年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也不敢相信宣怡和阎楷之竟是魔宫的奸细!唐谧心思一转,侧头换了个角度去看阎楷之,赫然发觉他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在明亮的风灯照不到黑暗中,有一条隐蛛丝蜿蜒着伸向他所站立的光亮里。奇异的是,那隐蛛丝在微有月光照射的黑暗中,还可以从某个角度看见,但在明亮的光下,却真的隐没不见了。
阎殿判的古怪举动会不会正和这条细丝有关呢?她这样想着,冲众人使了个眼色,指指地上那条隐约的丝线,示意众人变换角度看看。几人会过意来,也微微转头,果然看见了隐蛛丝。再试试变个方向去看那些站在院子里不动的剑童,原来每人的后脖颈子处都有一条极细的透明蛛丝牵出,而那细丝的另一头,则牢牢攥在墙上的蒙面人手中。
就见阎楷之拿出花名册,开始以机械的语调点名,男剑童们也机械地应答,唯有念到张尉的时候,叫了三四遍仍是无人答应。待到点完名字,就好像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命令一样,所有剑童齐齐转身,悄然走回了各自的房间。阎楷之身后不远的暗影里传来一个男子仄仄的低笑声:“没想到御剑堂还有贪玩不回来的孩子呢。”
“真是麻烦,女孩子这边也缺两个。”这甜软的女声正是那个破掉结界的女子。
男子的声音忽地冷下来:“老十七被那残废杀了,此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女子叹了一声道:“好在老十七的半条腿进了那屋子,这才把隐蛛丝放了进去。我看那残废我们也别留着了,现在就杀了祭老十七吧。”
男子断然道:“不能杀。”
女子哼了一声似有不满,却并不反驳。
男子又道:“先派人把所有的仆役也制住,御剑堂的人不能漏了一个,万一走漏了消息明天可就难办了。你我合力先把这里封闭起来,那几个贪玩的小鬼只要还在蜀山就一定能搜出来,再派三个人去林子里搜寻,找到就地杀了便好,反正少了三个也看不出来。”
树上的少年们一听,不由都望向唐谧。唐谧知道不能让对方来个瓮中捉鳖,凭借魔罗舞出其不意地逃走才是唯一的生机,当机立断道:“逃!”
那躲在阴影里的男子还未布置完,便听见不远处的树上微有声响,抬眼一看,只见几条少年人细瘦的身影已经如夜晚出没的蝙蝠一样投向了黑夜,当下大惊,命令道:“玄蜂,带两个人去追那几个孩子。”
一个站在墙头的蒙面人得令,随即点了两人追踪而去。
那男子盯着少年们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方道:“这几个孩子的身法怎么会这么快,而且似乎不止三个,莫不是我看花了。”
身边的女子听出他的不安,又咯咯笑了起来:“放心,再快能快得过玄蜂么?再说还有青牛和玉羊,就算对手是十个剑童又能怎样。”
“嗯,不用活捉的话应该不难对付,只是原本这次不想杀人的。”那男子说完,细长有力的手指一牵,指尖缠绕的隐蛛丝微微收缩,站在光亮中的阎楷之便缓缓走入了黑暗。
少年们冲入黑暗,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飞速疾行。魔罗舞的确是保命的好武功,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到后来便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样一路冲上去往无量峰顶的青石阶,唐谧突然觉得不对,大喊一声:“别跑了!”其他人急急刹住脚步,诧异地转回头来看向她。
唐谧稳住呼吸道:“我们不能这样上无量峰,这个意图太明显了!”
慕容斐神色微变,看向来路道:“是啊,后面已经没有追兵了,有些不对头啊。”
唐谧四下看看,青石阶两边的密林在风掠山林的时候发出沙沙的低吟,即使有人从林中接近也会被掩盖住声音。她心下一寒道:“要是追兵判断出咱们的意图,穿树林抄近道堵在前面就糟了,他们既然能找出突破御剑堂结界的法子,现下这些青石阶上的结界也已经不再安全。我们不能再在青石阶上跑,这里毫无遮挡,恐怕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这话刚落,几人就听见前面的青石阶上传来低低的笑声,不由得各自退了半步,横剑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只见高出的青石阶上闲闲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手上一副银色的分水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人笑罢道:“还算聪明,可惜醒悟得有点晚了。我说那个领头的小姑娘,你刚才像没头苍蝇一样埋头猛跑的样子倒是怪可爱的。”
这声音听起来也不过是个少年,唐谧听得心下懊悔,知道自己临战经验不足,的确是棋差一着,可此时却决不能软,一挺脊梁道:“那又怎样,羡慕我们蜀山的轻身功夫么?我们就是喜欢走大路,可不像那些邪魔歪道,做事情从来都蒙着脸,见不得光。”
坐在青石阶上的少年冷哼了一声道:“给死人见见我玄蜂的脸也无妨。”说罢,他抬手拿掉蒙面巾,果然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枣黑,凤眼斜吊,叶眉如刀,煞气天成。
不待唐谧多说,桓澜回了一句:“死人自然不必蒙面。”话落提剑攻了上去。桓澜的剑快而安静,玄蜂感到剑上寒气的时候剑已到了面门,幸好他手中的分水刺是短兵器,出招比长剑快了许多,抬右手一护面门,堪堪挡住这剑。
分水刺上本安有机括,手一按下,本来状如两齿叉的双刺顿时分成两个单刺,玄蜂右手挡剑的瞬间,左手接住一只脱落的单刺,反手一招刺向桓澜。桓澜没料到对手在勉强接招的当儿还能同时攻击,心中也是一寒,好在他剑法扎实,这一剑虽然看上去是倾力一击,实则留着回手防御的余地,腕子一翻,挡下了玄蜂这一击。
玄蜂本以为只是追击三个蜀山的小剑童,远远看见被追的是五个人,但身形都还年幼,也并未放在心上,哪知竟然遇到强手,当下不敢再轻敌,手上的双刺翻飞旋转,与桓澜斗到一处。
桓澜剑法虽精,但因为第一击就攻到玄蜂的近前,与使用短兵器的对手贴身相斗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要时时提防能左右开工的双刺,连过几招之后,总觉得自己明明武功略高一筹,却处处受制,正想着要与玄蜂拉开些距离,不想玄蜂自己却边打边向后退去,心下暗喜,追敌而上,一剑紧迫过一剑。
唐谧看到五六招之间桓澜就把玄蜂往青石阶的高处迫去,觉得玄蜂未免退得太早,微微侧头,看见玄蜂退过的石阶上似乎隐隐有一丝丝银光,顿时明白过来,大叫一声:“石阶上布了隐蛛丝。”随即放出飞剑射向那里。白芷薇、张尉和慕容斐三人一听,也几乎同时放出飞剑去救人!
此时,石阶上的隐蛛丝网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笼向桓澜,四道剑光激射而去,欲要挑开那网,不料凭空一把轮斧飞出,击向四人放出的飞剑。唐谧、白芷薇和张尉三人的御剑术还不到家,飞出的剑无法自如控制,叮叮叮三声过后,已被轮斧击落。而慕容斐却是手掌一转,带动迫雨剑在空中一旋,躲过轮斧,搅入丝网,再一抬手,挑飞了那似有似无的蛛网。
桓澜只觉得有细而坚韧的丝线从面颊划过,脸上一痛,知道是被划伤了面皮,虽然庆幸未被网住,却怒从心头起,挺剑再攻向玄蜂,剑剑夺命,不知不觉已经用出了破光剑法。
这边厢的四个少年召回飞剑,就见一个体型魁伟的少年持斧站在青石阶上,如一座小山般挡住了几人的视线,将他们与桓澜完全隔绝开来。
“青牛,剩下的几个你先挡住。”持斧少年的身后传来玄蜂的声音。
“好。”青牛答道,也不多话,挥起轮斧,如天神降世般劈头砍下。
慕容斐本想把迫雨上缠绕的隐蛛丝弄掉,不料这蛛丝似有生命,千百条细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剑上,一时无法甩开,往地上去切又切不断。此时眼见着青牛攻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拿着缠满细丝的剑就去抵挡,一边对唐谧他们喊道:“我和桓澜挡住他们,你们三个从林子里绕过去,赶快上山报信。”
唐谧见玄蜂和青牛看上去武功比桓澜和慕容斐略逊一筹,心下稍稍放心道:“提防他们的隐蛛丝。”说罢,就带着白芷薇和张尉没入了青石阶旁的密林。她担心被后续的追兵发现意图后太快追上,往林子深处又走了一段才又向峰顶而去。
这季节林中的草木最是旺盛,又没有现成的山路可走,三人只好披荆斩棘在林中跋涉,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白芷薇一剑挥向荆棘时,似乎看见什么一闪,她直觉不对,将剑抬到面前一看,低叫一声:“隐蛛丝!”
声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女子咯咯的笑声:“被发现了啊,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你们呢。”唐谧听了心中打了个突,以为是那个破掉结界的女子到了,如此高手,他们三个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斗不过的。
却见不远的一个大树枝上站着个估摸着和玄蜂差不多大小的少女,鹅蛋脸、杏核眼,眼角下各画着一朵红梅,颇有媚态。
那少女有些懒散地倚着树干道:“玄蜂的布置果然没错,我原说在这林中广布隐蛛丝很是麻烦,不想刚弄好你们就来了,也不给我些休息的时间,想累死人家啊。”
唐谧立时明白一定是玄蜂布置了他和青牛在青石阶上截住自己一行,给这少女留出时间在林中撒网,以防他们从林子绕道上山,可是心中却有一事想不明白,心念一动,故意用讥笑的口气道:“别吹牛了,这林子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跑到哪里。什么布置,分明是运气好撞上了而已。”
树上的少女笑道:“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我倒是还没杀过呢。好吧,为了让你死时能合上眼睛,玉羊姐姐就告诉你其中的奥妙好了。”
三个少年见自称玉羊的少女也不过就比自己大上岁余的模样,却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谈论杀人,心中都生出些微的寒意。
只听玉羊道:“你们以为这隐蛛丝是普通的丝线么?错,错,错,它是妖物,是可以自己走动生长的妖物,自然还可以寻找伙伴。我只要在林子中四处都撒上一些,它们就能主动找到你了,因为嘛,你们低头看看那小子的脚就知道了。”
唐谧和白芷薇看向张尉的脚,见一条若有若无的细丝正正缠在他的脚踝上,只是他们这夜所见的隐蛛丝大都是棉线粗细,这一条却细如发丝,如果不是玉羊提醒,根本就无从察觉。
张尉气急,伸手去拉那细丝。唐谧想起方才慕容斐都无法切断细丝,桓澜也被它划伤,便知道这细丝坚韧如刀,忙说:“小心。”不想张尉一把就扯断了那蛛丝。
玉羊在树上看得直摇头道:“真是欺负弱小,要是三股隐蛛丝拧在一起你再扯扯试试,非割掉你的手指头不可。”
唐谧这才明白原来这叫隐蛛丝的妖物其实和棉线一个道理,单单一条很脆弱,但是几股合在一起便极其结实,只是也就容易被看到一些,便不服气道:“哼,要是三股合在一起的,我们还能遭你暗算?”
“随你们怎么说,天色不早了,没工夫和你们再费唇舌,赶快领死吧。”玉羊说完双掌一张,数十条几近透明的隐蛛丝如雨一样从她的掌中倾泻而下。
唐谧知道这隐蛛丝是妖物,不敢与之接触,忙施出风盾罩在三人头顶。隐蛛丝遇到风盾,弹落到地上,立时跳起,又从四方攻击过来。张尉和白芷薇忙挥剑抵挡,宛如同时和数十条细蛇激战,只是剑击在隐蛛丝上,无法斩断它们,只能击飞,那蛛丝在地上一弹便又攻了过来。
唐谧加入战局,边打边对张尉道:“大头,这么耗下去咱们最后还是输。你用幻乱八剑,我和芷薇护着你。既然是妖物就是有感官的,混乱掉它的感官看它还怎么和我们斗!”
102、至少不是一个人
玉羊好整以暇地站在树上,看着地上的三个少年剑花翻飞,与数十条隐蛛丝斗得难分难解,觉得十分有趣,但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打着打着就几乎变成那个少年在独立支撑,而两个少女则只是在少年顾不过来的时候为他补防一剑,难不成两个少女已经内力不济了不成?
又看了一会儿,只见先前进攻得很有章法的隐蛛丝越打越像没头苍蝇,心下暗叫不好,猜到一定是哪里不对,眼见着几十条隐蛛丝渐渐失去战斗力,双手一张,又射出数十条。
唐谧正在全力护着张尉,冷不防头上又是一场丝雨砸下,慌忙用风盾去抵挡,骂道:“死丫头,你身上哪里藏了那么多鬼东西,难不成你自己就是妖怪!”
玉羊嘻嘻笑道:“差不多,这些隐蛛丝是寄生在我的身体里的,我和它们早就合为一体了,你要愿意叫我妖怪也行。”
唐谧一惊,心道不好,如果玉羊没有瞎说,不知她还能放出多少隐蛛丝,可张尉的幻乱八剑极耗心力,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当机立断道:“芷薇、大头,设结界!”
三人逼开一轮隐蛛丝的进攻,抢到一刹布下结界的时间,互相握住彼此的手,合力设下一个将三人四面围住的小结界。隔着无形的结界,只见无数隐蛛丝纠结成网状,吸附在结界上,开始吸取力量。
玉羊跳下树,在结界外边绕圈边道:“怎么,不想打了么?我的隐蛛丝虽然没姐姐的厉害,不过吸光你们的那点力量也不用耗时很久的。我劝你们可千万不要继续耗费心力维持结界,反正最终都会被吸走。”
白芷薇有些不安地看向唐谧,问道:“怎么办?”
“我们再坚持一会儿,这样总比幻乱八剑耗费的心力少,只要等到桓澜和慕容斐赶到就好,他们的武功强于对手,一定会赢!”唐谧答道。
玉羊听了,仰天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说:“小妹妹,我没告诉你玄蜂和青牛也是和我一样的妖怪么?”
唐谧他们三个在赵宫都见过华璇和华瑛讨论将人与妖结合的邪术,唐谧和白芷薇又见过释鬼,加之最近两人还读了颇多邪术的书籍,对青羊他们三人身上都寄生着妖物这事倒并不很震惊,倒是有些担心桓澜和慕容斐是否能应对。
唐谧心下两难,不知道是该继续坚持守在结界中,等着桓澜和慕容斐击退了对手找过来,还是冲出去战斗。如若坚守在结界中,那么三人必须不断消耗心力以维持结界不被隐蛛丝破坏掉,时间长了,若援兵不到,便只有耗尽心力,全凭武功硬拼这一条路。而冲出去的最大顾虑则是不知要如何克制这些隐蛛丝。他们三人的武功不及桓澜与慕容斐,若是没办法快速杀掉玉羊,和数百条隐蛛丝鏖战下去,最后还是要力竭而死。她这样左右盘算颇久,见玉羊的隐蛛丝远没有那个破掉御剑堂结界的女子厉害,而自己三人布下的结界似乎损耗不大,终是决定守下去。为了减少耗力,三个人索性盘坐在地上,闭目静心。唐谧正好可以静下来思索这夜发生的种种,心里渐渐有些明晰起来。
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桓澜的声音传来:“我们到了!”
三人心中一喜,同时张开眼看去,只见桓澜和慕容斐并肩站在七八步之外,此时天色微明,林中淡白的晨雾初升,漫过两人的衣摆,恍然有几分不真实。
唐谧刚想唤住两人,忽然觉得不对,低叫一声:“芷薇、大头,加力维持结界。”
“怎么了?”白芷薇问道,虽然没有明白还是依言而行。
唐谧盯着对面的两个少年道:“你何时见过桓澜和慕容斐两个站得如此近,还用‘我们’这个词来着?”
白芷薇一想,可不正是这样?虽然五人常在一起,可是桓澜和慕容斐之间总是保持着距离,此时如果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大一些,并且桓澜是说:“我和慕容斐到了。”这才像他们平常的样子。而会出现面前情景的原因,如若不是刚才两人合力浴血奋战之后前嫌尽去,就是——
白芷薇想起在御剑堂看见这些蒙面人用隐蛛丝控制殿判的一幕,猛然醒悟道:“啊!他们也被隐蛛丝控制了。”话落,桓澜和慕容斐身后的暗影中传来哈哈的大笑声,玄蜂和青牛走了出来。
玄蜂一牵手中的丝线道:“蜀山人倒是不能小觑啊,这两个家伙这么能打,我原以为就是异类了,不想还有一个这么精明的小丫头。”
援军被制住,唐谧无人可依靠,反而生出了血勇。她看了看结界外三个被妖物寄生的少年,扭头正色对白芷薇道:“芷薇,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书上怎么写妖物寄生的事情么?宿主自伤其身,献出鲜血,甘心求妖物寄生,以身心饲喂数月遂可人妖合一。”
白芷薇不明白为何这时候唐谧会提及此事,可看她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觉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意思,便道:“记得,你想做什么?”
唐谧一拉张尉,对两人低语道:“你们听好,一会儿一定要按我说的办,分毫不可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们能答应么?”
两人一看她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都点了头。
唐谧这才道:“一会儿我有一个法子把所有的隐蛛丝都引到我这里。没了隐蛛丝,桓澜和慕容斐就会脱离控制,这时,白芷薇和他们两个一人对付一个敌人,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攻击我。而张尉你要对所有的隐蛛丝用出幻乱八剑。我看明白了,这剑法能封闭掉生灵对外界感知的能力,封掉了以后,这些隐蛛丝就是一堆没头的苍蝇,只要这些妖物没有威胁了,桓澜他们的武功高于这几个家伙,我们一定能赢!”
白芷薇立刻明白过来,失声道:“难道你要那些妖物寄生过来,不行!”
唐谧笑笑道:“还是神仙妹妹聪明,按书上说,妖物寄居在一个人身上长了,那人的精气逐渐被掏空,肉体腐朽,这时如果有新的人愿意提供自己的身体,它们一定会乐意的。”
“这不行,那你以后怎么办呢?”张尉断然拒绝道。
“傻啊你,我能做吃亏的事么?”唐谧故作轻松地一笑,“人与妖结合稳固需要月余,只要你们能赢,术宗的人定能想办法帮我除去身体里的妖物,再说还有赤玉宫的人呢,他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变成人妖吧。”唐谧想缓和气氛,故意把“人妖”两字说得极重,可是一看面前两张眉头深锁的小脸,才想起这个幽默他们是不会懂的,安抚地拍了拍张尉的肩头道:“一定要赢,赢了,我们才可以保住每一个人,我答应过你的。”
“不行!不能用这个办法。”白芷薇再次拒绝道。
不想张尉却一拉她的手,斩钉截铁道:“就用这个办法,我们一定能赢!”那个瞬间,白芷薇似乎被眼前少年坚定的声音蛊惑,双唇微启却没有说话。
就在她微微失神的当儿,唐谧已经撤去结界,不待白芷薇阻止,她已将未霜在手腕上割出寸许的血口,顿时血流如注,紧接着,就听唐谧以吟唱般的声调道:“我自愿以我之血肉供养你之血肉,我之精气供养你之精气。”
刹那间,无数的隐蛛丝如千万道光芒一样从玄蜂他们三人的身体中射向唐谧,蜂拥钻入唐谧手腕上那道寸许的伤口内。唐谧倒不觉得疼,只感到仿若有万千小蛇在伤口处拱啊拱,让原本有些疼的伤口反倒麻木起来。她顺着露出袖口外的一截胳膊,可以看见臂上的血管凸起,色呈蓝紫,也不知是因为隐蛛丝进入身体后撑涨了血管还是自己的身体在本能地排斥异物进入。
那情景看着很是吓人,可唐谧知道此时已经绝对不可以犹豫,因为书上说以身养妖的关键就是在妖物进入的时刻要有完全自愿的心态,抛弃精神与肉体的全部抵抗,否则的话人与妖本是异质,妖物很难进入人的体内,它们感觉敏锐,一旦发现如此就会立即退走。
唐谧索性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让自己更加放松,然而让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的是,这时候让她安心的并非是朋友们一定会胜利,而是她心中笃定,无论如何她都相信,不管顾青城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任自己与妖物合体,一定会想出办法驱走这些东西。
与此同时,正如唐谧所料,玄蜂三人的肉体已近侵蚀一空,全凭妖气支持,隐蛛丝一脱离三人,三具肉体顿时快速地衰败下来。白芷薇见了,向刚刚脱离控制的桓澜和慕容斐大喝:“桓澜、慕容斐快出手,护住唐谧!”
刚刚脱离控制的桓澜和慕容斐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身形腐败的玄蜂和青牛正向唐谧攻去,忙挥剑拦阻,白芷薇则攻向离自己最近的玉羊。
那三人因为妖物离身,原本健美的身形忽然萎缩,身上露出肌肤的部分唯见一层死气沉沉的姜黄皮肤紧裹在骨头外,夜行衣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极了三个穿了大尺寸衣服的稻草人。
慕容斐第一个拦住青牛,因着记得先前交手时这家伙的力气惊人,自己应对时颇觉吃力,此时便改单手剑为双手剑,将双臂之力尽数灌注于剑上,又辅以十成内力,迎向青牛的轮斧子。
他原想这一剑意在先阻拦青牛的攻势,然后迅速换回单手持剑,以轻灵制敌。不想那轮斧方才与迫雨相击,竟被震飞了出去。而青牛非但失了兵器,人也被震得向后一坐,摔在地上,随即抓起一把沙石向慕容斐砸去。慕容斐剑分左右,将飞石挡开,一剑挑破了青牛的臂膀。被迫雨所割的伤口即便微小也会血流如注,然而青牛身上的尺许伤口里竟只有点滴浓稠的黑血渗出。慕容斐见了,忍不住对着面前曾经强壮如山的敌人叹了口气,道:“活到这份儿上,还是送你上路更慈悲吧。若有来生,一定要记得,做坏人比做好人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玄蜂亦不比青牛难对付多少,桓澜初次与他交手时,只觉对手的双刺招数诡异,然而过招多了却也不难破解,唯独当时对隐蛛丝防备不足,加之专注于破解对手的怪招,这才着了道。现下不用提防隐蛛丝,两招便压制住了玄蜂。然而玄蜂的分水刺招式精妙,就算力气减弱,单凭精巧的招式也可抵挡一阵,桓澜心下焦急,不想拖延时间,剑上加力,欲意像慕容斐一样震飞敌人的武器。不想玄蜂看穿他意图,并不正面迎击,只是在闪躲中抽冷刺出一击。三五招之间,就连那边的白芷薇也几将玉羊毙于剑下,玄蜂仍像一只讨厌的蚊子一样打不死也赶不跑。
白芷薇在一旁见了,沉脸蹙眉,咒道:“妖怪,你还躲些什么,你的同伴都死干净了,你早晚也是一死。瞧瞧你那恶心的样子,我要是你,不用别人动手,直接撞到人家的剑上自我了断。不信,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说完,她双手向前一伸,结了个手印,低语道:“冰墙。”
一人高的冰墙顿时矗立在白芷薇的身前,明镜一样映现出正在争斗的两个少年——一个眉眼飞扬,衣袖翻飞,青春俊美之色耀人双目;另一个面色阴郁,未老先衰,状如垂暮将死。
玄蜂偷眼瞟了一下冰墙,神色忽变,眼底的一丝活气刹那退去,看向桓澜刺来的雪殇,张开胸膛,迎了上去。
桓澜未曾想到对手忽然自己来送死,收势未及一剑洞穿了玄蜂的胸膛,抽出剑来,看着地上干瘪的身躯,摇摇头,转而对白芷薇说:“这个算你杀的。你的毒舌功总算也能杀敌了。”
这边厢张尉则凝聚全部的心力和内力,围绕着唐谧身边飞舞盘旋的隐蛛丝施出幻乱八剑。唐谧割开手腕的时候本就留了个心眼儿,口子切得不大,再加上三人身上的隐蛛丝都贪婪地想要钻入她的身体,一时间大量的细丝都堵在伤口处,后面更多的则连伤口都挤不过去,只是围绕着唐谧回旋飞舞,不断攻击她的眼耳鼻口,希望可以找到其他进入的途径。
张尉虽然对这邪术并不十分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进入唐谧身体的妖物必须越少越好,一把剑便舞得狂了起来,一剑一剑击在纷飞的细丝上,虽然无法砍断妖物,却发觉这些妖物真的渐渐不再疯狂地试图挤入唐谧的伤口,一会儿之后,数百条细丝汇聚成碗口粗的一条,好像巨蛇一样缠绕在唐谧的身上,缓缓地扭动盘绕,却不再与她的身体结合。
“这是怎么回事?”白芷薇奔过来问道。
张尉这套剑法最大的问题就是极其耗力,他这次又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不惜力,此时已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以剑撑地,勉强站住,道:“不清楚,银狐说这剑法练到最后一层才能惑乱人的全部八种感知,我不知道这妖物有几种感知,我又惑乱了几种,但至少它们不太一样了。”
唐谧见状原本觉得心喜,可是转眼她就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开始变得困难,才发觉这些隐蛛丝正在缓慢地将自己缠紧,真的犹如巨蛇要缠死猎物一般。桓澜和慕容斐此时已明白了因由,见状不对,双双出剑砍向唐谧身上的蛛丝,却丝毫没有作用。
唐谧艰难地发声阻止道:“没用的,这妖物极其坚硬,根据我的经验,这世上但凡透明的东西,比如钻石啊、玻璃啊、晶铁啊都很坚硬。你们还是赶快上山报信吧,我一时三刻死不了。”
慕容斐虽然不知道玻璃是什么东西,却被“晶铁”这两个字提醒,忙说:“我堂姐的剑是锈霜铁所制,据说是天下最硬的晶铁,我立即就去拿来,应该能砍断。”说罢提剑就要走。
唐谧大声喝止道:“回来,现在去御剑堂你不要命了!快上山报信,慕容斐,夜里在御剑堂你说什么来着,怎么这时候分不清轻重了。”
慕容斐明白唐谧是指他说过就算看见有人死了也要以大局为重的话,转头一笑道:“唐谧,虽然我分得清楚,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说罢,他转而对那三人道,“你们上山报信,我去找剑。”
桓澜和白芷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我也和你去!”
不待慕容斐答应,唐谧便大声斥责道:“你们都不许去,脑袋不清楚啊你们。锈霜剑能否断了这隐蛛丝还是未知,敌人高手都在那里,你们为这个未知数拼上性命合算么。”说到这里,她觉得胸口憋闷,连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你们听好,这件事我已经想明白了。那些人绝对不是赤玉宫的。第一,赤玉宫的人不会杀我。第二,这种事就算他们不要我决定,总会事先知会我小心。第三,释鬼和这些家伙的路数不一样,和释鬼比起来,制造这些半妖的方法太低级。虽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可他们的目的我却清楚了。你看,这些人除了那几个高手,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就算身体里寄生了妖物,凭十来个少年对付蜀山也是妄想,敌人不会笨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