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
乌鸡镇
方家族地。
残阳如血,照得方家祠堂前的青石板上像是泼了满地的红豆汤。方铭跪在祖宗牌位前,肚子里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听听!连丹田都在替你不争气!二叔方豆德甩着三缕山羊胡,绿豆眼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去年觉醒仪式,你放了个响屁把测豆石崩出裂缝;前年更绝,抱着供桌上的卤水豆腐啃了半斤......
祠堂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方铭盯着供桌上颤巍巍的豆腐雕花,忽然想起昨夜偷吃的那碗麻婆豆腐——该不会是祖宗的贡品吧
肃静!族长父亲方沧海一掌拍在香案上,震得铜豆炉叮当作响,逆子方铭,年满十五尚未觉醒豆田,按族规......
且慢!大长老突然抖着寿眉站起来,腰间挂着的十二颗翡翠豆串叮咚相撞,老夫昨夜观星象,见北辰星旁有颗青豆大小的......
大长老您老花眼了吧三姑方红豆捏着绣帕嗤笑,上个月您还说镇东王寡妇家的狸花猫是豆神转世呢!
祠堂里顿时炸开锅。方铭趁乱瞄向供桌,发现那盘豆腐雕花的牡丹花芯,分明缺了个小角——昨夜偷吃时咬到的牙印还在!
都住口!父亲突然祭出本命法器爆炒金铲,铲面映着夕阳泛出赤铜色,方铭,你可知晓......
爹!方铭突然捂着肚子跳起来,我要如厕!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少年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冲出祠堂。
路过测豆石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把。青灰色的石面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霉豆斑
灾星!这是豆瘟之兆啊!测豆官吓得连退三步,怀里的黄豆撒了一地。方铭眼睁睁看着那些豆子落地生根,眨眼间长成带刺的藤蔓。
祠堂内突然传来钟鸣。方铭抬头望去,只见屋檐上的嘲风兽雕像突然转动眼珠,嘴里咔嗒咔嗒吐出几颗发霉的蚕豆。
更诡异的是,父亲手中的金铲开始不受控制地翻炒空气,爆出阵阵焦香。
快看天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仰头望去,暮色中竟飘来一朵乌云,细看竟是无数黑豆组成的漩涡,豆粒间噼里啪啦迸溅着紫色电弧。
方铭感觉丹田突然灼热起来。他低头掀起衣摆,肚脐眼周围不知何时浮现出八卦纹路,乾位嵌着红豆,坤位缀着绿豆,正中央的太极阴阳鱼——居然是颗半青半黄的毛豆!
豆田异象!大长老的翡翠豆串突然全部炸裂,这是《豆神经》里记载的混沌......
话音未落,方铭猛地打了个响嗝。一道混合着五香粉气味的绿光从口中喷出,精准击中测豆石。
石面应声裂开,涌出汩汩豆浆,转眼在地上汇成废物两个大字。
造孽啊!三姑的红豆耳坠叮当乱颤,上次测豆石裂还是八百年前瘟豆神降世!
方铭呆立当场。他分明记得今早偷喝的那坛三碗不过岗豆奶,难道店家掺了......没等细想,父亲的金铲已架在颈间:逆子!你究竟吃了什么
就、就城西张瘸子卖的糖炒栗子......方铭话音未落,突然从袖口掉出颗焦黑的板栗。
栗子落地瞬间生根发芽,长出的却不是栗树,而是缠满祠堂立柱的奇异藤蔓,开着紫色豆花,结着带刺豆荚。
是雷公藤!测豆官尖叫着被藤蔓缠住脚踝,上古瘟神的本命豆种!
祠堂乱作一团。方铭趁乱想溜,却被大长老的翡翠豆串缠住腰身。老头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小子,你丹田里种着的......
轰隆!
一道紫色雷柱劈穿屋顶,精准击中供桌上的豆腐雕花。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中,那朵豆腐牡丹居然舒展花瓣,花芯处缓缓升起颗晶莹剔透的......豆瓣!
方铭突然感觉丹田剧痛。他低头看去,八卦纹路正在急速旋转,阴阳毛豆裂开外壳,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豆仁。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昨夜偷吃的根本不是贡品豆腐,而是封印着上古豆神精魄的......
快看他的肚子!二叔突然指着方铭惊叫。少年衣襟下,皮肤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豆苗纹路,根须顺着经脉蔓延,转眼爬满全身。
方沧海的金铲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道金色弧线,最终悬停在方铭头顶。
铲柄处浮现出古老的铭文,赫然是《齐民要术》中失传的炒豆十八铲!
天意啊!大长老突然仰天大笑,寿眉上沾着的翡翠碎屑簌簌掉落,混沌现世,豆田重开,这是要变天......
话音未落,整座祠堂突然剧烈震动。供桌下的青砖裂开缝隙,涌出汩汩散着酒香的......酱油
方铭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突然出现的黑洞。最后的画面,是父亲惊愕的脸和漫天飞舞的豆雨。
黑暗中,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笑:小子,偷吃本神豆腐的滋味如何
方铭是被一股浓郁的焦糖味熏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板栗壳上,四周漂浮着五颜六色的豆子,每颗豆子都在发出咯咯的笑声。
最惊悚的是,头顶悬着口三丈宽的铁锅,锅铲正自动翻炒着星辰——是真的星星,有几颗还粘着葱花。
醒了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铭转头看见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正用缺口的陶碗舀着银河喝水,你吞了本神封印千年的酒糟豆腐,现在肠子怕是比洛阳城的排水沟还热闹。
方铭突然感觉腹部翻江倒海。他惊恐地看着肚脐眼冒出青烟,皮肤下似有千万颗豆子在跳踢踏舞。
老乞丐屈指一弹,他顿时像个漏气的皮球在虚空乱窜,屁股后头喷出七彩豆雾。
这是豆气外泄。老乞丐抠着脚丫点评,寻常修士要修炼三年才能放个带响的屁,你小子倒是天赋异禀。
方铭撞碎三颗流星后才勉强刹住。他忽然发现右臂上缠着雷公藤,藤蔓尖刺扎入血管,正把紫色电弧往丹田输送。
更诡异的是左掌心浮现出炒锅图腾,稍一凝神竟幻化出迷你金铲。
混沌豆田配雷公藤,炒豆铲遇上酒糟气。老乞丐不知从哪掏出根糖葫芦,山楂上串的都是发光绿豆,小子,听说过阴阳豆师吗
方铭刚要开口,老乞丐突然将糖葫芦掷向铁锅。豆子遇热爆开,在虚空炸出二十四节气图。
惊蛰位的蚕豆化作雷鼓,芒种位的绿豆变成细雨,而冬至位的黑豆......
嗝~方铭又不受控地打嗝,喷出的气流竟把冬至黑豆吹成了爆米花。
老乞丐眼睛一亮,甩出破碗接住爆米花,嚼得咯吱作响:妙啊!你这酒糟气竟能催化豆种变异!
突然,虚空裂开道缝隙。方铭瞥见父亲带着族人正在祠堂掘地三尺,二叔举着罗盘大喊:灾星定是坠入了上古豆冢!三姑的红豆耳坠突然射出血光,竟在虚空映出方铭的倒影。
来得正好!老乞丐拽下方铭的腰带往铁锅一抖,掉出昨夜偷藏的糖炒栗子,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炒豆十八铲》!
但见金铲翻飞,栗子们在星辰间跳跃。第一铲春分点豆,栗壳迸裂露出翡翠芯;第二铲夏至熬油,星辉化作琥珀色的糖浆;第三铲白露凝霜时,方铭突然发现老乞丐的破碗底刻着齐民要术四个篆字。
当第十七铲大雪封山使出,整口铁锅突然倒扣。
栗子们尖叫着长出四肢,在虚空跳起傩戏。最后一铲惊蛰开天劈落,所有栗子炸成金粉,在空中拼出《神农百豆经》残章。
张嘴!老乞丐一脚踹在方铭屁股上。少年下意识吸气,金粉顺着鼻腔涌入丹田。
刹那间,他看见自己腹中展开两亩豆田:左田种着带闪电纹的雷公豆,右田飘着酒香四溢的糯青豆。
虚空外突然传来父亲怒吼:逆子!原来在此修炼邪术!方沧海的金铲劈开裂缝,铲气掀飞三百颗星辰。
老乞丐不慌不忙擤了把鼻涕,粘稠液体在空中化作豆字结界。
该教你点真本事了。老乞丐扯下方铭的裤腰带,当年神农尝百草,拉肚子时悟出《五谷轮回诀》——看好了!
方铭还未来得及阻止,只见老者对着裤腰带连打七个结。每个绳结都亮起不同节气的光晕,最后竟形成微型黄道十二宫。
当第八个死结成型时,方铭突然福至心灵,抄起金铲使出一式立春破土。
错了!老乞丐甩出鼻屎击中他虎口,炒豆讲究三分火候七分晃,没见北斗杓子都歪到银河对岸了
方铭定睛望去,北斗七星果然歪成洛阳铲的形状。他顺势变招,金铲划出个浑圆轨迹,丹田里的雷公豆突然集体放电。
这一铲下去,竟把父亲的攻势反弹回去,祠堂方向的虚空顿时传来二叔的惨叫:我的假发!
老乞丐抚掌大笑:妙极!这招就叫‘回锅肉’式!突然脸色一变,扯着方铭耳朵吼道:臭小子是不是偷吃了老朽藏的臭豆腐
方铭正要辩解,雷公藤突然暴长。藤蔓卷住铁锅猛地一掀,滚烫星砂泼在《神农百豆经》残章上。
经文遇热重组,竟浮现出全新的段落——混沌豆田,可纳阴阳,然需以九龙壁之朝露调和......
虚空裂缝突然扩大,母亲的声音隐约传来:铭儿丹田有异,这纹路像是......话音未落,老乞丐突然往方铭嘴里塞了把霉豆:咽下去!这是你太奶奶的嫁妆!
霉豆入腹即化,方铭浑身毛孔喷出黑色豆气。
老乞丐趁机撕开虚空,一脚把他踹向光亮处:去洛阳城找卖糖葫芦的西王母,就说豆圣欠她的三斤鼻屎还清了!
方铭如流星般坠落,最后听见老乞丐的传音:小心你三姑的红豆耳坠,那是瑶池......后半句被虚空乱流绞碎。他重重摔在某个柔软物体上,睁眼看见漫天孔明灯——灯面上都画着带笑脸的豆子。
小郎君好身手。身下传来娇媚女声,压坏奴家新摘的豌豆苗了。方铭慌忙起身,发现躺在一辆堆满豆荚的板车上。驾车的美妇人正捻着颗豌豆,豆壳上天然纹着瑶池二字。
远处城楼上,洛阳二字在月光下泛着豆油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守城士兵正在用绿豆粉验查通关文牒,某个书生因携带《论语》被拦下:子曰过‘割不正不食’我看你是想走私刀豆!
方铭摸着怀里突然多出的半块豆腐,其上酒香竟与祠堂贡品一模一样。
雷公藤在袖中轻颤,指向城西某处——那里飘来的糖炒栗子香,混杂着某种熟悉的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