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带过来的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脑部疾病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其中最厉害的,也是蓝蓉最看好的一个,就是维文。
那个被叫做维文的女人,神色没多少反应地沉声道:“蓝女士,您知道的,我这些年只做医学研究了,治病救人这些事情,我早就不做了。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会愿意带上我的人跟您跑这一趟,只是因为我刚好在华国这边有点事情,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蓝蓉灼灼的目光看着她:“维文,别这么急着拒绝我。我清楚,你做医学研究,有时候几乎大半年都没怎么出过研究室。
你最需要的,只是足够合适的研究场地,足够好的研究器材和环境,还有得力的助手。
现在你的几个助手都跟你一起过来了,至于研究场地和所有需要的器材,以及其他需要的人力物力,我可以全部无偿提供给你最好的。”
维文一时没吭声,蓝蓉不急不慢地继续道:“我并不打算为难你,我只要求你留在华国境内,偶尔腾得出时间的时候,来给我的外孙女治疗,不需要你一直留在这里。
当然,或许我的外孙女,也可以住到你的研究室附近去,更节省你来回跑的时间。”
该说的说完了,蓝蓉又放缓了语气道:“维文,你认识我很多年了,你熟知我的性子,我不习惯求人,也几乎从不求人。
这么多年,我多多少少也给过你不少帮助,我现在应该也算是头一次麻烦你,你不用拒绝得那么干脆吧?”
维文面色里显露出几分无奈,也只能退让了一步:“换了别人,这事情我是不会考虑的。
但蓝女士,你说得对,你帮过我,又是头一次开口,太直接拒绝的话我也不好说。
这样吧,你让你外孙女一起去Y国,我边继续我那边的研究,边在能抽空出来的时候,尝试给她治疗。”
第514章
她是不是根本,醒不过来了
小司煜本来还缩在傅星寒的怀里,现在听到几个大人在商量议论事情,他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似的,知道这些人想要将他的妈妈带到很远的地方去。
小孩神色不安,像是生怕突然进来的这么多陌生人,会伤害自己的妈妈,他抓着傅星寒的手到了病床边,再是小手抓住了沈言放在床边的一只手。
蓝蓉有些迟疑,毕竟在她看来,只要维文愿意给沈言治疗,带沈言出国这也没有什么。
但这事情毕竟也不适合由她说了算,所以她还是看向了司夫人跟司烨:“维文是脑科方面最权威的专家,有她接手给沈言治疗的话,或许是有可能出现奇迹的。”
维文对自己的医术还是特别自信的,或者更应该说,是格外自负。
听蓝蓉这么一说,维文立刻用有些生涩的中文,有些高傲道:“那是自然,我几年前还接手过一个病患,上十年的植物人了,后来也醒过来了。
就我维文的本事,真要是我愿意治的,死人没准都能开口说上一句话。”
蓝蓉笑出声来:“话虽然有点夸张,但她的医术确实很好,人是我好不容易才带过来的,我建议你们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小司煜更加用力地抓着沈言的手,他听不懂大人说的这些话,也就更加觉得不安了。
司烨迟疑半晌开口:“我妹妹出国的话,恐怕确实不是太方便。
这一年多一直是我照顾的她,让她离开我出国的话,说实话我没办法放心。
现在我父亲还昏迷不醒,国内这边,司氏也暂时只有我一个人看着,我不好脱身离开。
再是小司煜才一岁,没出过远门,要是跟着我妹妹出国久待,他怕是没办法适应,让他不去的话,小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几乎没离开过妈妈。”
他再看向维文:“维文医生,我不是要让您为难。我妹妹现在的情况,我也担心她经不起折腾去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您能愿意留下来的话,您有任何条件,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维文犹豫了半天,到底是碍于跟蓝蓉这么多年的交情,思来想去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那我先留下吧,但我事先可要说清楚了,如果国外那边有事,我隔三差五还是要回去的。
我在这边做研究的话,也要经常待在研究室里,不可能像是这里的医生一样,天天固定时间守在这边的。
还有的话,如果这位小姐一直醒不过来,时间太长的话,我也还是会要离开的,我不可能无止境地在这里等下去。”
司夫人立刻连连点头,感觉看到了希望:“当然,太谢谢您了,维文医生。”
司夫人深知这维文的医术有多好,两年前蓝蓉就是脑部疾病,算是生命垂危了。
后来维文接手给她治疗,算是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痊愈之后,蓝蓉哪怕现在快八十岁了,身体也还是很好,再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蓝蓉出声道:“维文,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吧,就一年的时间。
我相信你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给我孙女治疗,如果一年后,我孙女还是醒不过来,到时候我不会再拦着你离开。”
维文点头,这事情算是谈妥了。
沈言这里还需要休息,维文答应接手沈言的治疗之后,过来的人也就多数先出去了。
司夫人跟傅星寒还有小司煜继续留在病房里,蓝蓉带过来的人都先到外面去了,蓝蓉再将司烨叫了出去,说跟他说几句话。
等到了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蓝蓉就没再兜圈子,直言道:“我带维文过来,给我外孙女治病,不只是因为亲情。
司烨啊,我说话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相信你也不是。我年纪大了,人生老病死都是躲不掉的事情,但我这几十年的心血,需要有人来接手。”
司烨应声:“嗯,您直说。”
蓝蓉再开口道:“我希望如果维文能让你妹妹醒过来,你们兄妹俩可以在我过世或者无力再管理集团的时候,接手我手里的所有东西。
如果你妹妹醒不过来,我也希望你能答应,由你来接手我手上的一切。”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这两年来,我其实也考虑过你母亲。
但说实话,在事业心这一点上,你母亲不像我,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何况她身体不太好,年纪也不小了。
不瞒你说,我这两年仔细调查和关注过你,我认为如果将我手上的东西交给你,我倒是可以放心的。”
*
维文留在了江城,接手了沈言的治疗,同时也接手了司董事长的治疗。
但她能腾出来的时间并不是那样充足,所以江城医院这边,之前安排给沈言跟司董事长的医生,也照样给他们诊治。
维文是极其专业的一个医生,但转眼一年的时间,她用尽了各种治疗手段,却无论是沈言还是司董事长,都仍然没有醒来。
这让她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产生这样挫败的感觉来。
所以哪怕在一年的约定时间到了,她可以按照当初蓝蓉说好的,一年之后就离开这里,回Y国去,她也还是不甘心地选择继续留了下来。
到了后面,她干脆连研究室那边都不那么管了,腾出更多的时间留在了医院这边。
她像是跟自己较上劲了,怎么也要等到沈言跟司董事长醒来的那一天。
时间过得再缓慢,也还是一月一月的过去了。
维文在江城待了两年,而沈言在床上昏迷整整三年了,小司煜满了三岁,开始上幼儿园。
傅星寒身边没了这小孩,一个人待在沈言病房里时,更加觉得哪里都空荡荡的了。
那天下午,他看维文坐在沈言病床边翻医书,就没忍住问了一声:“维文医生,你说句心里话,她是不是其实不会醒了?”
第515章
傅星寒,你不等她了吗
维文翻书的动作一顿,看向傅星寒时,面色里显露出几分不悦:“傅先生,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傅星寒推着轮椅过去,到了床边,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看向坐在床另一边的、这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女医生,这样一个格外高傲且从来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失败了的医生。
他开口,点破她的心思:“维文医生,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你从医近三十年了,这么多年里,你接手过的那么多病患,几乎从来没有医治失败过的。
而两年前你刚答应给阿言诊治的时候,你就很笃定地说过,以她的情况,其实完全有醒过来的可能性,你有绝对的信心。
但现在,你没有做到,所以你更多的是不甘心接受,无法承认这个事实,事实就是你做不到你当初说过的话。”
维文面色里浮现一丝恼怒:“傅先生,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大可以更换医生,我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证明什么。
你说得对,我说过她能醒,现在她却没能醒过来,我没本事,那又怎样,你现在是要我承担什么责任吗?”
傅星寒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阿言确实醒不过来了,您可以直说。
毕竟您两年前刚接手给她治疗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床上昏迷一年多了,当初这医院的医生也都做出了诊断,说她的情况多半无法再醒过来。
所以就算她不能醒,也不是您的医术问题,再优秀的医生也不是神医,就像不可能有医生真能做到起死回生,让死人说话。”
维文沉默了下来,面色紧绷着。
傅星寒再开口:“维文医生,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一句实话。如果她确实不可能醒来了的话,我至少也能,早些接受这个事实,不再抱有没意义的希望。”
维文看向他,冷声而讽刺道:“如果她不会醒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放弃她离开了?
蓝女士说得对,你们男人,尤其是华国的男人,都是这样,始乱终弃喜新厌旧,你在这里等了三年,早就已经忍到极限了,早就受不了了吧?”
傅星寒也没恼,也没多解释什么,只应声道:“我不会走,我能在这里待了三年,就早没想过有走的那一天。”
维文颇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还是回答了他前面的话:“我当初说她有醒来的可能性,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而信口胡说的。
这些年我接手过大量的脑部疾病患者,也包括不少像是沈小姐这样长期昏迷在床的患者。
我确实是仔细查看了她的情况,再谨慎下结论的,我认为,她存在醒来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并不是那样微乎其微。”
她声音微顿,再又很是严肃道:“傅先生,我确实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但我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一个、对自己盲目自负,不能接受现实的人。
我认为沈小姐会有醒来的一天,这是我很负责地检查过后,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现在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坚信那一天会到来,而不是完全在浪费我自己和你们的时间。”
傅星寒点头,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收回我前面说的那些话。很感谢您能给我这个回答,也很感谢您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放弃阿言。”
维文起身:“我出去拿药。不需要你感谢,我只是对我接手的病人负责,在我的检查里,她还不是没可能醒来的,那我就不会放弃。”
她说完就出去了,傅星寒仍是坐在床边,看向床上沉睡了三年的沈言。
他禁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真的还能醒来吗?”
三年了,大概无论是谁,都开始没办法再抱太大的希望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沈言在这里,他又还能到哪里去呢?
血浓于水,这几年下来,小司煜也每天都会来这边病房。
离不开妈妈的小孩子,如果不待在这里了,又能到哪里去呢?
傅星寒有些心不在焉时,病房门外就有小孩子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傅星寒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知道是小司煜从幼儿园放学回来了。
明叔将小司煜带进来,小孩这几年长高了不少,才三岁,个子就已经超过一米了。
他五官越长越像傅星寒,言行举止又比那些同龄的小孩子成熟,待在学校里更像个大哥哥。
才这么小小年纪,他在幼儿园里就特别招那些小孩子喜欢。
有好几次他从幼儿园里回来,书包里都会有一大堆糖果。
傅星寒看到了,就会责备他:“说过了少吃甜食,容易长蛀牙。”
小司煜就会将糖果一股脑倒到茶几上,再很是苦恼地解释:“我又不喜欢吃糖,都是班上的小女孩塞给我的。
她们说自己吃不完,我要是说不要,那些小孩子还会哭,她们一哭老师就教育我,说别人给的东西要礼貌地接下来。”
他丢下书包再窝进沙发里,开始翻傅星寒的电脑:“真不懂,她们为什么要哭,跟三岁小朋友似的。”
明叔站在一旁,没忍住出声提醒他:“小少爷,您今年也刚三岁。”
小司煜敲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歪着头一想,似乎是才发现这个新奇的问题:“哦,好像是。”
他又看向傅星寒那边:“爸爸,你教我看这些报表吧,学校让回来看漫画书,什么狼外婆和睡美人,我觉得不好看,一看就都是假的。”
傅星寒对这个过度早慧的儿子很是苦恼:“你还小,应该去努力适应同龄人的世界,漫画书跟童话故事,才是你现在该看的。这些报表,等你长大了再学。”
小司煜低声嘀咕了一句:“每次都这样说。”
他嘀咕着,再暗暗拽了拽明叔,小声道:“明爷爷,您教我吧。”
明叔有些为难地犹豫不决,傅星寒就严肃地说了一句:“不准教他,至少等读小学了再学,现在好好学幼儿园里的东西。”
小司煜拉着明叔坐到身边,又小声问他:“明爷爷,幼儿园能跳级的吗,真得天天蹦蹦跳跳地读三年。”
傅星寒有些恼火地吼了他一声:“司煜,以后你再脑子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的电脑你碰都别想再碰。”
小司煜立刻松开了明叔的手臂,很是乖巧地笑着:“爸爸,我就是问问而已。我很喜欢幼儿园的,天天唱歌跳舞做游戏,很有意思的,谁要跳级,我不跳级。”
他说着很是讨好地看向傅星寒,担心傅星寒真的会将电脑收走,以后都不准他看了。
如果生活里真的只剩下那些骗小孩的童话书,那他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他看过去时,面色却很快僵住了,再是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很用力地抬手揉了下眼睛。
随即他几乎是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满脸都是极度难以置信的惊喜:“爸爸,我好像看到妈妈的手动了一下。”
第516章
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星寒对自己这个儿子,是再了解不过了。
每次他一训话,小家伙就总会设法想转移话题,转移开他的注意力。
就像现在,他又怎么会相信,小司煜所说的,沈言的手动了。
傅星寒冷着脸道:“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说话,如果你下次再这样不听话,不乖乖学习幼儿园里的东西。
再乱碰我的电脑跟文件,研究一些你这个年纪不需要研究的东西,我立马就送你住到幼儿园里去,白天晚上都待到那边。”
小司煜面色很是委屈而无奈,因为着急而不小心滚到了地上后,又着急爬起来,急步到床边开始晃沈言的手臂:
“妈妈,妈妈醒醒。爸爸,妈妈的手刚才真的动了,我觉得我没有看错。”
傅星寒仔细盯着沈言看了半晌,确定她绝不可能出现了要醒来的迹象。
他彻底沉了脸:“明叔,现在就给幼儿园的园长打电话,从明天开始,司煜住到那边去。谁都不许让他碰电脑,幼儿园里不需要学习的东西,不准让他学。”
明叔无辜被拉入了他们父子之间的这场冲突,站在一旁照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小司煜晃了沈言的手臂半天,傅星寒担心他这样会伤到沈言,就不耐烦地将小孩的手拿开了。
小司煜看沈言再没了什么反应,再是傅星寒根本不相信他一个小孩子说的话,赌气直接就往外面冲出去了。
明叔悬着一颗心,立刻紧跟了出去。
一到外面,小司煜熟门熟路地直接去找维文。
虽然维文不算这边正式的医生,但司烨让院长给维文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小司煜过去的时候,司烨刚替沈言接了检查单,在维文的办公室里跟维文聊天,说起沈言跟司董事长的情况。
小孩一进去,先是乖巧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维文阿姨。”
维文之前中文就还算好,现在在这边待了两年了,听中文跟说中文,都算是很熟练的了。
她是一个比较严肃一本正经的医生,几乎也就对小司煜,会露出笑脸来。
这小孩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又特别懂得讨人欢心。
维文本来都是能当他奶奶的年纪了,他仍是张嘴闭嘴甜甜地叫“阿姨”,惹得维文经常对他眉开眼笑的。
维文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小司煜放学回来了啊?过来这边坐。”
司烨回过身来,一看这小孩就不是简单来玩玩,也就拭目以待地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司煜甜甜地打完了招呼,又叫了声“舅舅”后,这才皱巴着小脸开口:“维文阿姨,我刚刚在妈妈的病房里,看到妈妈的手动了。
可爸爸他没看到,也不相信我,他说我是胡说的,我没有胡说,您能不能给我妈妈检查一下啊?”
司烨立即从座椅上站起了身来,维文也很是震惊地沉声道:“真的?”
小司煜重重地点头:“嗯,真的,我没有撒谎。”
维文立刻往外面走,声音里满是喜不自禁:“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醒的,我的诊断果然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