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程迦彭野 本章:第67章

    做四哥的显然信息没跟上,彭野低声告知,带点儿得意:“那女人把我看进心里头了。”

    那边稍顿,接着道:“老七,看好自个儿的命。”

    彭野笑:“我知道。”

    何峥声音低了点儿,道:“这回不是黑狐找你,是你找黑狐,只能成功,万一失败,我只怕他可就不是悬赏,是得亲自扒了你的皮。老七,看好自个儿啊。”

    风大了很多,彭野没作声。他知道,他也不是孤家寡人。

    挂了电话,彭野关上窗子,洗手间里没了声音。

    回头看,灯还亮着,却不见人,他意外,进浴室回头一看,程迦抱膝坐在洗手台上,倚靠着镜子在抽烟。

    她眼望着未知的某处,也没个焦点。烟雾青白,映得她脸色沉寂。

    彭野握着门,适才窗外秋风的寒意后知后觉从衣服外渗进来。

    他不确定她是听到了,或仅是感觉敏锐。

    他过去搂她,忽觉她很小,又瘦弱,他一只手臂就把她整个笼进怀里,他微微低头,下巴抵着她的鬓角,问:“怎么了?”

    她呼出一口烟,烟雾寥寥升到他面前,随之传来她不变的淡淡声线:“给四哥打电话呢。”

    彭野脑门一紧,他不愿和她提及的事还是被拿上台面。

    程迦说:“我不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

    彭野松开她,手握洗手台支撑自己。

    她目光跟他走,在他沉默的脸上停留半刻又收回来,自嘲似地轻笑:“哦。不准备说。”

    “程迦”彭野抿抿嘴,意外的无言。她一提,他便不想隐瞒,可思绪万千,他找不到起点。

    “彭野,你以为我是个不堪一击的女人?”程迦冷静地问。

    “不是。”彭野立刻看她,她表情平静,透出一丝坚定。

    从那夜把她从被窝揪出来,他就清楚这个女人是坚韧的,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彭野尝试开口:“我找出黑狐的真实身份了。”

    程迦把半截烟摁灭,不干任何别的事,目不斜视看他。

    “安安是他的妹妹,在住院。她在我抓他的途中受伤,断了半截腿。他的钱全在安安那里,被警方控制。”

    他说完,程迦还盯着他。

    彭野又说:“……他恨我。”

    程迦眼神像漆黑的相机镜头。

    彭野再说:“交手多年,恩怨太多,不差这一次。”

    程迦看他半晌,从台子上跳下来,鞋子重重一声响,砸在彭野心口上。

    “程迦!”

    她头也不回往外走,他上前追,追到门廊,还没抓住她,她突然自己回头,冷定问他:

    “黑狐铁了心要杀你。这个事实有那么难告诉我么?”

    “程迦”彭野双手掌心向前,朝她走一步,是想安抚的姿势,但她隐隐的情绪失控让他也并非绝对冷静,“这是我的工作。我不想你担心……”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但你不能瞒着我”她冷冷看着他,眼睛像刀子,“你得给我说清楚。你得让我知道那危险有多大,是什么时候。你不能让我这回回了上海,下回我再来找你,你他妈的人就不在了。”

    彭野张了张口,终究默然。

    程迦:“说话。”

    彭野低声却用力:“我不想一次次提醒你,让你担惊受怕。”

    程迦:“那就是让我时时刻刻担惊受怕。”

    这话像一棍子打在彭野头上。

    其实,他早就考虑抓住黑狐后他的去路;

    自长江源回来,他更谨慎警惕,更惜命。他这条命上拴着两个人,他不能接受自己出意外把她一人扔在世上。他担心她再度陷入病态,焦躁抑郁,自虐自杀。

    他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可不论她多坚强,他都想护着她,恨不得想拿个玻璃罩把她罩起来。他把一切危险对她隐瞒,想等尘埃落定再将成果与她分享。

    想起自己劝四哥不干了时的心态,不过是担心四哥出意外了那对母子的境地。

    可谁来担心他的程迦?

    他又凭什么拖着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偏偏这最后一战,现实的残酷,两难的困苦,他不可改变,甚至不能半分纾解。而她的紧张更是唤醒他心底对那一丝对危险的不确定。

    这些天,他尽全力布局;可在她的目光下,他的隐忧和紧张,无处遁形。

    “你不能这样,彭野。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的心思,我需要知道真实。这份工作多危险,你以为我没有觉悟吗?”

    程迦突然抓住他手腕,唰地拉开袖子,两道深刻的伤疤。

    她脸色微变:“上次遇上万哥,是黑狐派去的。”

    彭野无法反驳。

    程迦抬头望住他:“你撒谎。”

    彭野拳头握紧,紧到手心出汗,又渐渐松开,决定铺开了讲:“我尽力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可凡事都有意外的可能。程迦,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女人。可如果有意外,以后你”

    “你再敢往下说一个字!”

    彭野缄口。

    “你说过,程迦这个女人,不管世上死了谁,我都不会放手。”程迦迎着他微愕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结账时听到了。彭野,你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

    “因为你这话,我愿意给你生孩子。”

    “我愿意,彭野。”程迦声音不大,“你知道,我愿意的。”

    彭野盯着她:“我知道。”

    “知道你还……”她嘴唇颤了颤,低声说,“彭野,你太欺负人。”

    彭野心狠狠一刺,握紧她肩膀像要把她捏碎:“程迦,我”

    他咬牙,压抑在心头的一切却不知如何宣泄。

    “彭野,你听好。”她目光笔直,似乎要看进他灵魂深处,“我程迦既然认定你,你生就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

    程迦用力看他,隐忍着什么要迸发,却没有,只有那双眼带着惨烈的坚持与决绝,

    “你就是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我担得起!”

    狭窄的门廊内,彭野上前一步把她揽进怀里箍紧,胸脯压着她的肩胛。

    那让人窒息的拥抱里,他全身的力量涌进她身体,牢固,坚定,无欲,她蓦地感到熟悉的安全与宁静。

    “程迦”他埋首在她脖颈间,面颊贴紧她柔软的身躯,“程迦”

    他唤她的名字,可到了这一刻,并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她也安静被他拥着,过了好一会儿,

    “彭野,我们拿了相机,从小镇回保护站的路上,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那一路他们说的话不多,却也不少。她此刻一提,他就知道是那句。他笑了笑:“是。活着的年纪,在哪儿都是好的。”

    他这软肋,给了他无尽的力量啊。

    Chapter

    67

    天没亮,程迦就醒了。身边男人沉睡着,睡颜带着不会轻易示人的柔弱。

    程迦缓慢下床,穿好衣裳出门。

    天还黑,街上没人,清冷的雾气在路灯光下萦绕。

    程迦敞着风衣,似乎没觉察冷,一条路走到底到了镇子中心,她很容易找到阿槐的店,紫色门牌上印着“阿槐”两个字,拉着卷闸门。

    程迦上前拍了几下,闸门哗哗作响,声不大,但在空寂昏暗的街道上分外清晰。很快,楼上传来阿槐警惕的声音:“谁啊?”

    程迦抬头,说:“阿槐。”

    二楼窗子拉开,阿槐低头看,愣了愣,马上脑袋缩回去。她下楼开了卷闸门,没头没脑地看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迦进门:“昨天。”

    阿槐更加不解,懵懵的:“昨天你不是在上海么?”

    、第66章

    修改chapter

    67

    程迦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她忽觉不对,赶紧道:“我见过野哥,但大家一起来的。他也是问线索的事,没问别的。”

    程迦不是那意思,但也没心思解释。

    阿槐望一眼还灰暗的天,把卷闸门拉了下去。

    程迦走到柜台后边拉了把椅子出来,靠着椅背自顾自点了根烟开始抽,也不讲话。

    阿槐立在一旁反像客人般拘谨,觉着她这架势像是来审问的。阿槐瞅她一会儿,她脸色很白,比上次见面还要白。

    程迦眼神凉淡看过来,阿槐一懵,也不知是该继续看还是挪开眼睛。

    程迦淡淡挪开,扫一眼她的店子,收拾得干净整齐,衣服不高档,却也不俗气。

    “生意好么?”她随口问。

    “换季,买衣服的多。”

    “好样的。”程迦点了点头。

    阿槐想想,小跑去里间,没一会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程迦盯着看一秒,举目看她。

    阿槐轻声说:“就这么抽烟不好。要不,我给你做早饭吃?”

    程迦没答,忽问:“你知道他喜欢吃红烧牛尾么?”

    阿槐抿抿唇:“我以前问过四哥。”

    “你给他做过?”

    “嗯。”

    “他说好吃么?”

    “……嗯。”

    程迦好似陷入某种回忆之中,那天,她该给他做顿饭。他在她家的那天,但她不会,也没来得及学。

    烟头明灭,她终究回神,换了阿槐熟悉的淡漠面孔,问:“黑狐说了些什么?”彭野和何峥那通电话,她只听了个大概,没有细节。

    阿槐小声:“野哥还有四哥交代不能讲给别人听。”

    程迦冷定看她:“我不是别人。”

    阿槐咬唇片刻还是讲了,无非是黑狐和他有多大仇恨,收尾时说:“黑狐说,谁杀了他,给三万……”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面前女人苍白的面孔凝住,冷气越来越重。

    “三万”程迦忽然笑了笑,说,“三万。”

    一边笑,一边把手里的烟蒂摁进烟灰缸;阿槐心惊胆战,眼瞅着她能把玻璃摁碎了。

    “凭什么?!”

    阿槐脊背发怵,好一会儿了,她手渐松,表情也恢复冷漠,摸出烟盒再抽出一支点燃,低声说:

    “以前不珍惜,到跟前了才觉着,他妈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阿槐心恸,上前一步:“那就劝他走啊。你劝他肯定听。”

    “他生,而有所求。”程迦声音不大,“必要的时候,我会和他谈;但现在不必要。黑狐没解决,放着这摊子不管,不是他的作风。”

    阿槐也冷静下来:“对的。二哥的命摆在那儿。”

    程迦抬眼:“二哥?”

    “那时野哥才二十几岁,黑狐朝他开枪,是二哥去挡的……”

    程迦若有所思,忽而淡淡一笑:“一直就是个有情有义的。”

    话没落,突听外边一声喊:“程迦!”

    程迦一愣,和阿槐对视,竟有些茫然。

    那喊声从远方袭来,穿透昏暗无人的街道,势如破竹,带着惶恼,又一声:

    “程迦!”

    程迦从迷惑中惊醒,眼睛清亮,大步走去哗地拉开卷闸门,孩子一样明亮地回应:“诶!”

    沉睡的街道被吵醒,黑暗的窗子三三两两开了灯。

    程迦看见远方跑来的彭野,大喊:“我在这儿!”

    她回头看阿槐,整张脸像她身后被点亮光芒的窗子,水眸如星,说:“我走了。”

    阿槐微笑点头。

    程迦往前一步又回头:“有时候我觉得,就算明天他不在了,上天也待我太温柔。”

    她转头朝向彭野,阿槐怔愣许久,她并不理解程迦的话,可连她也心动。因那一瞬,她在程迦眼底看见无畏和守护。她没想过女人也可以成为男人的守护者。

    原来,因被爱而爱,因被守护而守护。

    彭野迎面奔跑到她跟前站定,微喘着气,黑色的眼睛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他人已平静,说:“我醒来时发现你不见了。”

    程迦说:“我带了手机。”

    彭野一愣,道:“一时没想到。”

    她盯着他看一会儿,忽抬手抚摸他高挺的眉弓,说:“跑出汗了。”

    他笑笑:“权当晨跑。”说完朝她伸手。

    她把手交过去,问:“那散步回去。”

    “嗯。”他握紧她,往回走,说:“程迦。”

    “嗯?”

    “我暂时没钱买戒指了。”

    “我知道。”

    “我必须得解决黑狐。”

    “我知道。”

    “你再等等。”

    三句话,程迦听出了端倪。她微微抿唇,并没有把这些话拿上台面讲。原有些想谈的话,也不必谈了。

    她说:“我知道。”

    说完了,却又冷淡地嘲讽他:“你倒是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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