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胡思乱想,多多想我。”
既然颜水鸣叫他不要胡思乱想,那他就要听话。
可总也止不住乱想,他没有不相信颜水鸣,只是对于生病这种事情本能的感到不安,毕竟曾经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被认为是会带来灾厄病痛的人,并且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彭石涯只好去睡觉,睡觉就什么都不会想,他脱了衣服爬上床,被褥上有颜水鸣清冽的味道,还有床头一束栀子香,他没出息地嗅着抱着,努力让自己开心一点。
……颜水鸣到家的时候并未下雨,他打马车上跳下便直奔了母亲的院子。
显然他也不是全然那么淡定,他母亲从来不是什么小病小痛都要小题大做的人,这样着急叫他回来,必定是有些情况。
路上虽探问过小丫头,奈何她这次一问三不知,只是翻来覆去说情况危急,这说辞让人更无法放下心来。
不过提着的一颗心在看见他爹的时候彻底放了下来。
颜老爷就在颜夫人的院子里候着,还有心情逗一只绿毛鹦鹉。
瞧见颜水鸣回来立刻甩了袖子作冷漠状,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瞥了匆匆回来的大儿子一眼,瞧着精气神挺好,只是不发一言。
等颜水鸣先开口叫了一声“爹”他才冷冷哼出一声,上下将他打量一眼:“还知道回来!”
颜水鸣却是没因这冷淡的态度有任何的不爽快,反而暗暗定了心:一方面可以确定他母亲定然无大碍,一方面也瞧的出,他老爹似乎要先一步妥协了。
颜水鸣与那双故作威严的眼睛对视片刻,颜父却像是懒得理他,瞥他两眼便要负手出门去。
颜水鸣叫住他,规规矩矩又喊一声“爹”,真诚笑道:“家总是要回的。”
颜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临出门前还是丢下一句:“去看看你母亲,最近总是念叨你,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待真的进屋去,果不其然看到母亲正披衣靠在床头等他,面色瞧着并无大碍,连半分倦色也无,只是听闻有人进来先抵唇轻咳了两声。
颜水鸣顿时了然,忍着不去揭穿,仍旧关切地问候。
颜母却拉了他悄声道:“没什么病,就是吓吓你爹。”
“没吓着他倒吓着我了。”
颜水鸣在床边坐下,叹道:“不过您这装得半点也不像。”
颜母笑道:“吓没吓着不要紧,有用就好,你看他这不就立刻叫你回来了么。”
颜水鸣替她掖好漏风的被角,明知故问:“禁闭是你们下的令,想解禁叫我回来那便解了,做什么还绕这一大圈子。”
颜母微微来了脾气:“你倒要说这个了,谁不知道禁闭也就是个意思,早说了你退个半步就回来了,你自己倔得很,你爹又憋着气死要面子,好好的父子俩现在像什么样子!”颜水鸣摇头:“这半步我退不得,现在更是没法退。”
自己生养的儿子哪能不了解,颜母叹气:“知道你不会退,从来自己有了主意旁人就劝不动,那现在还怎么办?也只好我们退。
你若真不喜欢我们断不会再逼你成亲。”
颜水鸣有些惊讶,他以为至少还要有一轮博弈,没想到这么快就透了底,还妥协地这么彻底,他思忖片刻,旋即明白了,温声笑道:“这是您自己的意思,我爹不这么想吧。”
“你爹也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气早消了,就是缺个由头叫你回来,现在在家好好待几天,讨一讨他欢心,慢慢就同意了。”
颜母偷偷说:“他其实之前已经到处打听这个了,知道当今天子也有这个癖好,震惊了一整晚,这几天正琢磨呢,你先别惹他生气……”后半句没说完,门口踏进来几声脚步,颜母立刻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颜父负手站在门口,亲自叫人用膳:“人都回来了,莫要再装了,吃饭。”
……颜母坦然把剩下的几声咳完,由颜水鸣搀着下了床到厅堂去,全程未看颜父一眼,像是半句话也不愿同他说,颜父竟也只是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当没事发生一样跟上走了。
厅堂里二弟和小妹已先落了座,正拉着小丫头问东问西,待瞧见他这个大哥真回来了,倒是噤了言。
颜水鸣在两颗脑袋上各揉一把,似笑非笑:“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便是。”
小妹眼睛滴溜溜转,说问就问:“大哥,你的新娘子跑了,你知道吗?”颜水鸣敲她脑袋:“知道,不过那不是我的新娘子,不许乱认亲。”
二弟一脸得意道:“你看,我就说,大哥不但知道他还很高兴呢!”颜水鸣又转手掐小弟的脸,十一二岁的脸掐起来竟还没那张十七岁的脸柔嫩,这小子一定又不洗脸!他在边上坐下来:“你这么聪明,那说说看我为什么高兴?”二弟左右看看,凑到颜水鸣耳边说悄悄话:“因为你不喜欢她。”
“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高兴。”
颜水鸣摇摇头,拎来两只好奇的小耳朵,小声耳语:“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很喜欢的新娘子。”
二弟小妹张圆了嘴异口同声惊叫一声,聒噪得很,又引得颜老爷一声怒斥。
二弟吐吐舌头,拾了筷子小声抱怨:“大哥,最好不要找会闹脾气的新娘子,你看看爹,娘三天不和他说话,他现在受了气只会朝我们发火。”
小妹也小声附和:“对,新娘子什么样呢,不会也要欺负我们吧?”颜水鸣略一思考,立马换了副凶狠面孔道:“我倒要警告你们不要欺负他,到时候他受了委屈我拿你们是问。”
底下窃窃私语不断,颜父坐在上位只瞧见大伙儿高高兴兴,自己半句也没听清,拉着脸敲了敲桌子,“食不言寝不语,闹闹哄哄成何体统!”厅堂里瞬即安静片刻,颜水鸣顶着冷眼替颜父斟酒:“家里何时多了这么多体统?”颜母端正坐着,眼不斜视:“嫌人唠叨了呗。
你爹现在就想着,家里最好一个人都不要有,妻儿算个什么,不合意了通通都赶出去才好,这样一个人最清净。”
颜父面上皱眉,语调却没敢升高:“胡说什么呢!何时又说了不要妻儿了,你们一个一个的我最是看重。”
“看重就将儿子赶到山中去月余不归家?断绝父子关系这话都说的出,现在倒是不敢认了。”
颜母没有丝毫的波动,抬手给小妹夹了块排骨,小妹贼兮兮跟大哥二哥交流眼神,这排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山中禁闭这主意明明一开始是颜母提的,怕儿子把爹气出毛病来就先支走一个,但颜老爷现在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提。
三天过去颜夫人终于愿意同他说话,只是开口就是一句暴击,颜老爷吃了哑巴亏只能给小儿子夹菜转移注意力,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方才同大哥小妹说什么呢那么高兴?”小儿子吃着爹给夹的菜,眼神却飘到颜水鸣身上征求意见。
风暴中心颜水鸣倒是八风不动,反正这次也是做了打算回来摊牌的。
二弟接收了指令坦诚说:“在说大哥以后的新娘子!”
颜父眉间一松,缓了神色挑他一眼:“噢,什么新娘子,不是说不娶妻么?”颜水鸣尽量乖顺:“也可以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