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陈浔风周霭 本章:第36章

    第85章

    “好了。”停在雪场入口处,陈浔风将副防护眼镜架上周霭的脸,收手时顺势勾了勾他的下巴,他说:“试试看?我们直接过去坐电梯,到山腰那里。”

    周霭顺着陈浔风指过去的方向看了看,面前是座体量庞大的滑雪山,陈浔风指的是山中间那节,那处大概是中级雪道,山体坡度适中,不平不陡。

    周霭朝陈浔风点点头,他以前没来过滑雪场,昨天陈浔风说要教他,今天他们就上山来了。

    在去往电梯口的雪地路上,陈浔风踩着雪板走在周霭旁边,他边走边观察着周霭的动作,手隔着点距离拦在周霭后方,怕他摔。

    上行的坡道电梯没有扶手,陈浔风站在周霭后边,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跟他说话,然后周霭感觉到腿上传来些压力,他低头去看,是个穿粉色滑雪服的小女孩,她坐在电梯上,背靠着周霭的腿,正在脱脚上的滑雪板。

    但小孩力气小,手脚并用使力半天也没能打开板上的固定器,所以她仰起头来抬手扯住了周霭的衣服边,她说:“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摘掉这个?”

    周霭要摘掉手套去帮她,但陈浔风拦了下他的动作,陈浔风说:“我来吧。”

    那女孩听到陈浔风的声音,却突然摇摇头,她依旧扯着周霭外套的衣边,她看着陈浔风,很认真的在讲道理:“可是我是要请这个哥哥帮忙。”

    她仰头时耳朵从帽子底下露出来,陈浔风和周霭都看见她戴着的助听器。

    陈浔风看一眼周霭,接过他摘下来的手套和护目镜,周霭蹲下到女孩面前,看她一眼,然后沉默的替她压住了固定器的后端,女孩边用力把脚拔出来,边给周霭打了句手语,她打出手语的动作相当顺滑熟练,她笑着朝周霭表达了感谢。

    女孩不大,大概就五六岁的年纪,周霭转头上下望了望这架长长的电梯,没看到她身边跟着的大人,他略微思考下,然后抬起手打了句非常标准完整的话,他问面前的人:只有你自己吗?

    陈浔风站在旁边,整个人的阴影都覆在周霭身上,他垂着眼睛看两个人面对面的打着手语,陌生的聋人和哑人,不依靠任何外物和工具却轻松就能交流的有来有回。

    女孩探头给周霭指了指方向,隔着大半个雪场,她的爸爸正在最下面的雪道拉着她妈妈坐滑车,她给周霭解释:我妈妈胆小,不敢滑雪,我爸爸陪她在下面玩。

    周霭低头帮她调整好固定器,对方扶着周霭的肩膀重新踩上滑雪板,然后她朝周霭笑了笑,举着手表示刚好合适。

    周霭轻点了下头,那个女孩突然用冰凉的手轻轻摸了摸周霭的脸,她的手语似乎比她的口语顺畅许多,所以她打手语的速度很快:我刚刚就看见你,所以我跟着你上来。

    这似乎就是她急匆匆的连滑雪板都没调试好的原因,女孩站在周霭面前,她比蹲着的周霭要高出个头,周霭微仰着头,问她有什么事。

    前面她始终都笑得甜甜的,但看到这个问题,她却稍微严肃了下表情,她抿着唇对周霭解释道:我妈妈也不会说话,爸爸说,不说话只是比所有人都安静,所以,我想来看看你。

    电梯终于载着他们上到半山腰,即将就要下电梯,陈浔风在后方搂了把周霭的肩膀把他带起来,他眼睛顾着周霭,顺手将旁边的女孩提到出口的雪地上。

    女孩举着手跟周霭示意“再见”,又看一眼旁边的陈浔风,说了声:“哥哥再见。”

    陈浔风淡淡看她一眼,周霭朝她轻点了下头。

    他们停在半山腰,入目都是白茫的雪,雪地上的反光尤其强,陈浔风从外套兜里将防护眼镜和手套拿出来,他再次给周霭戴上,收回手时有理了理周霭的衣领,将他脖颈严丝合缝的挡住,陈浔风隔着防光镜片问周霭:“怕摔吗?”

    周霭弯腰捡了把碎雪,搓了几粒在陈浔风手掌里,他以行动跟陈浔风解释,雪很厚,摔在雪地里是不痛的。

    陈浔风将手反扣在周霭掌心,雪在他们掌心被压成水,他一边帮周霭调整身体重心,一边捏了他的手指说:“今天给你当教练,教练不让你摔。”

    昨天晚上睡觉前陈浔风逗了周霭,他那时说在雪地里摔两跤就什么都会了,但今天教着周霭滑雪的整个过程里,他完全没让周霭的上半身接触到地上的雪。

    滑雪不难,稳住身体的重心掌握些简单的技巧就能顺利滑起来,周霭学得尤其快,他跟着陈浔风滑下第一个斜坡时就已经有了基础。

    他们换着坡度和高度滑,陈浔风始终在周霭旁边,风迎着他们的脸吹,周霭顺着雪道的上下弧度放松自己的身体,有时腾空有时减速,他的视角余光里,永远有道红色的身影。

    陈浔风身上红色的冲锋衣是周霭给挑的,没几天就是今年的春节,所以周霭给他选了件少见的红色,他想让陈浔风沾沾年节的喜气。

    有时周霭也感到自己的矛盾,他从来都是唯物主义的,但在陈浔风的事情上,他相当的唯心,唯心到迷信的程度。

    他们滑停在处平地,陈浔风凑近用手抹了下周霭的额头,问他:“出汗了,爽吗?”

    第86章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强的刺眼,天蓝地白,吹过他们的风又干又凉,周霭穿黑色的冲锋衣,眼镜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很白,他微微仰着头看陈浔风,风将他微潮的额发吹起来几缕。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陈浔风与周霭脸对着脸,只要陈浔风看见周霭,他就想要去靠近周霭、去碰触周霭,陈浔风的喜欢是种抑制不住的情绪,包括现在,他的手从周霭额头滑向他后脑勺,他的手不愿意离开周霭,他搓着周霭脑后冰凉的短发,问他:“爽不爽?”

    可能是运动的缘故,周霭的唇色要比平时淡,他的唇角轻动,像是个浅淡的笑,然后他拉着陈浔风转头,去看山顶上最陡峭的雪道。

    雪场的排布像是座并不标准的金字塔,越往山上走,难度系数越高,分布的人也越少,山脚底层是最平坦的雪地,集中了场地上最多的人,山顶端则是看起来就陡峭危险的高级赛道,他们入目所及,遥远的山尖上几乎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

    陈浔风收回目光看周霭:“那就去试试?”

    他不阻拦周霭,也不会劝阻诸如危险之类的话,劝阻本身已经是种限制,前面20年周霭都被限制在各种冰凉框架里,他过得太收敛,所以现在的每一天,陈浔风都在带周霭“放”着过,在他这里,周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的东西他们下顿就吃,想去的地方明天就一起去,想做的事情他们拉着手去做。

    他宝贝着周霭,但周霭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周霭是个健康的男孩、周霭同时也是个年轻的男人,周霭有强大独立的心智、有清晰的认知和规划、他有能力有魄力,周霭想去哪里都可以去,陈浔风只会陪着他。

    陈浔风不劝阻危险和小心,因为他不会让周霭受伤。

    他们坐在上山的索道车里,隔着透明的窗玻璃,周霭侧头垂眼,安静的看高空下的雪地,索道车吊得太高,地下的人随着距离变得越来越小。

    车内空间不大,周霭听见耳边有道清晰的拍照声,他转头看身边的陈浔风,陈浔风已经收好手里的相机,他边将相机装进包里,边看周霭一眼,说:“偷拍你。”

    车内外温差大,窗玻璃上结了层水汽,周霭用手轻轻擦了擦那层遮挡视线的雾气,陈浔风靠在滑雪板上说他:“真是半点不怕高啊?”

    周霭转身将手摊开递给陈浔风,陈浔风拉住周霭,顺着他的力气一步跨过去,他和周霭穿很厚的衣服,靠在一起看窗外景象,但是他不怎么专心看风景,他只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周霭说话,他问周霭:“喜欢高还是喜欢雪?”

    周霭手肘搁在陈浔风膝盖上,听见陈浔风的问题,他看一眼陈浔风身上的红外套,只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窗户,他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因为比起单纯的喜欢高空或是白雪,他更喜欢此时此刻,他不偏颇,他喜欢此时此刻的所有。

    吊车在高处不明显的晃了下,周霭背靠冰凉的车窗玻璃,他的后脑勺被陈浔风控在手里,陈浔风蹲在他面前,他仰着头与陈浔风亲在一起。

    车厢内空间狭小,周霭感觉他们仿佛亲出了许多潮热的雾气,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清楚离自己最近的陈浔风的眼睛。

    分开后他靠在陈浔风肩头平复呼吸,陈浔风的手往下,隔着衣服摸到他左.胸,他笑了下说:“摸下,刚刚过最高点,心跳有没有加快?”

    周霭的视线转向窗外,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在顺着索道往下滑,并且即将就要到达落地点,他不知道他们刚刚滑过了最高点,甚至他现在才迟钝的察觉到失重感,所以他心跳的变速也必然不会是因为高度的变化。

    陈浔风手放在他左胸处静静的停了会,然后淡淡挑了下眉:“衣服挡住了,摸不出来。”

    周霭笑了下,然后把陈浔风从地上拉起来,车已经停下,他们要准备下车了。

    最高处的雪道主要是增添挑战性和提供给专业人员,所以坡道筑的陡又急,

    几乎已经与水平地面压成了锐角,陈浔风让周霭等在旁边,他自己先试了次。

    周霭站在高处的水平台面,看雪地里陈浔风的红色身影,陈浔风从高处往下,身体极其放松舒展,从远处看甚至有飘逸的弧度,他顺着坡度俯冲,又在某个平台腾空,陈浔风的身形越来越远,他逆着风走,周霭仿佛与他同感,周霭几乎也能感觉到急速掠过脸侧的冷风。

    几分钟后,陈浔风提着滑雪板回到原地,他再次给周霭检查了遍脚上的东西,同时淡淡评价刚才:“还可以,挺爽。”他给周霭指了几个路上需要注意些的地方,然后转过头问他:“来吗?”

    周霭在陈浔风的视线下轻点了下头。

    陈浔风笑一声。

    他们在最高点同时起板,两个人没怎么商量,但就是滑出来几乎相同的节奏,周霭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他顺着雪道高速往下滑,他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限制,迎面的冷风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但他并不紧张也并不惧怕,他相当放松,也许他其实偏好这种带着刺激性的项目,只不过他现在才有机会展示出这种偏好。

    周霭的视角余光处永远有道红色的身影,他知道陈浔风就在旁边,滑到某处平台时,他们同时翘板向上,然后同时腾空又下落。

    重新下落到雪地里,落地时的重.击让周霭突然想起六中后山的围墙,他想起那处破墙后的猫狗,他想起他靠坐在围墙里面听陈浔风在外面打球,他还想起陈浔风蹲在围墙上跟他说一起往下跳,那时他们就已经同频起跳又同频落地了。

    但好像从最开始在幼儿园认识时,他们就属于同个频道,正是因为他们同频,他们才会相互吸引、彼此靠近,陈浔风接纳他,他接纳陈浔风,这是他们在幼儿园就在做的事。

    高速的冷风下,他们居然滑出汗来,好几个来回后,他们找了处雪堆靠住休息,两个人靠在雪堆的背面,避开了山下所有人。

    陈浔风坐在雪地上拉开周霭的外套看了看,他替周霭拍掉衣服里层堆积的雪粒,边摸他里层的衣服边说:“等会雪化成冷水,冰着你,看看衣服有没有湿。”

    两个人早上都穿了速干的打底,但周霭并不阻拦陈浔风,只坐在原地任他检查,他同时也将手从陈浔风外套底下摸进去,摸陈浔风的衣服有没有被雪打湿。

    确认雪都拍掉后,陈浔风给周霭重新拉上衣服,他直接拉到最高处扣好,严丝合缝的将周霭脖颈都挡住,然后陈浔风向后倒在雪地里,并且顺势拉下来周霭。

    周霭被拉的靠在陈浔风前.胸上,陈浔风慢慢拍着他的手臂,说:“躺这歇会。”

    人群都在远处,他们躺在安静的雪地上,正午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头顶天空是澄澈的蓝色,他们轻轻的平复运动后的身体机能,两个人有半分钟都没说话,周霭侧着脸垫在陈浔风衣服上,他恍惚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陈浔风隔着厚衣服拍着周霭的手臂,周霭只能感觉到很细微的触感,触感细微,但持续不停,过了会,他才终于听见陈浔风的声音,陈浔慢声问周霭:“以前没问过你,你是想我跟你说话,还是更想我用手语跟你交流?”

    周霭转过脸看陈浔风,陈浔风也垂了视线,两个人安静对视上。

    陈浔风说的是今天在电梯上,他和那个聋人女孩之间的交流,周霭靠在陈浔风身上,陈浔风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周霭没让陈浔风等太久,他坐起来,认真给陈浔风打出了句完整的手语:我喜欢你的声音,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时刻都被你的声音包围着。

    第87章

    陈浔风落地机场已经是下午四点,他上了助理安排的车先回公司,刚进公司没停脚的又直接往楼上会议室里去。

    陈浔风腿脚长,稍快加快走路的步频,就会显得步速极快,助理小跑着跟他上电梯才将将喘了口气。

    他们是家相当年轻的公司,虽然主营偏向工业的制造和仪器,但公司的整体风格是简洁又利索的,公司的老板也年轻,带动的整个企业文化的节奏都快,老板出差回来没歇气就找人开会,助理将新打印的材料拿进会议室时,老板正在听个主管讲话。

    他挺随意的坐在座椅里,话不多,目光望着身后放大的光屏,他脸上总是没太多表情,就显得格外冷淡,他身上这种冷淡在会议室里压着人,没有人不服这位过于年轻和英俊的老板。

    开完会已经是6点多,陈浔风回自己的办公室换了套衣服,他把身上的衬衣和西裤换成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助理过来敲门问需不需要订晚饭,陈浔风将电脑装进书包里,说:“不用。”

    把东西装好后,陈浔风拿了车钥匙直接下去车库,他把自己的行李扔后座,然后上车往周霭的学校里开。

    到学校刚赶上周霭下课的时间点,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全是学生,但陈浔风还没收到周霭的消息,所以他下了车,逆着人流往周霭上课的教学楼走,他上到五楼501的阶梯大教室,从教室后门终于看到周霭。

    他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站在讲台边的周霭。

    今年是周霭硕博连读的第二年,他的导师每年都会给院里低年级的学生开门专业课,这学期轮到周霭去做课程助教,所以现在已经下课,他还站在讲台边帮几个学生登记作业情况。

    春末夏初,空气里已经有了炎热的气息,周霭今天穿了件浅蓝的长袖衬衣,衬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边,他后背是教室的玻璃窗,窗外绿色的树影就洒在他身上。

    周霭微低着后颈垂着眼睛,他拿着笔在记录,手上的动作没停,围着他的那群学生偶尔在笑,人群里的周霭只淡淡摇头。

    最后那群学生陆陆续续散开,只有个卷发女生还停留在原地,她将手机递到周霭眼前。

    教室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所以后门处的陈浔风也能听见女生声音,女生想通过周霭加上他们实验室某位硕导的联系方式,但周霭的私人账号只在课程群里发布消息,他不通过学生的私人联系,所以女生想先加上周霭的私人号码。

    陈浔风的视线隔着整个教室,就放在周霭身上,他看着周霭听完女生讲的话,看他在手边的电脑上轻敲几下,然后将电脑屏幕转向旁边的女生,女生脸上随之露出点尴尬的笑,她没再多说,只边看屏幕边往手机里输入那位老师的邮箱。

    女生离开教室后,陈浔风才踩着阶梯下到最前排,周霭站在讲台上关投影仪,陈浔风坐在第一排撑着下巴等周霭,他看了眼旁边周霭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他们实验室的官网页面,页面上整齐的列着各个老师的研究方向和联系方式,陈浔风收回视线,模仿那些学生的方式叫周霭:“周师兄。”

    周霭早就看到他了,现在只转头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转回去的眼睛里藏了点浅淡的笑。

    陈浔风淡淡挑眉:“周师兄不理人。”

    周霭给讲台上的多媒体柜上锁,“咔擦”声后,他从讲台上下来走到陈浔风旁边,隔着张课桌,他抬手摸了下陈浔风的脸。

    陈浔风顺势捏住他的手腕,同时以手掌压着他衬衣的袖口,陈浔风有些用力,把周霭本来整齐的袖口都压皱了,他在用这股力道表达自己出差五天的想念。

    他们在空旷的教室里一坐一站,陈浔风用自己的下巴抵了抵周霭的掌心,教室安静,所以陈浔风说话的声音放得低,他问周霭:“我怎么就这么想你啊。”

    陈浔风淡淡补充:“离不了。”

    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侧脸上,周霭的耳廓被染成艳色,教室里不能拥抱也不能接吻,所以他用另只手轻轻拍了拍陈浔风的肩膀,这像是个安慰,也像在表达赞同——赞同他自己也是这样。

    学校里种了许多树,校园四季都笼罩在绿色里,出了教学楼,两个人走在条林荫道下,树叶掩映在他们头顶,夕阳的光追在他们后背,陈浔风单手提着周霭的电脑,另只手拉着人,他转头问周霭:“晚上想吃什么?”

    周霭将自己的校园卡递到陈浔风眼前。

    陈浔风笑了下,他轻晃下周霭的手:“食堂?我以为你今天会请我吃贵的。”

    周霭只看陈浔风一眼,他并不解释,空气中有春天没散干净的柳絮,有片粘到陈浔风的卫衣帽子上,周霭抬手给他摘掉,然后把人往食堂里牵。

    陈浔风本科毕业后实在顾不上学校里的事,所以他将自己的读研计划往后推迟了两年,他现在并不算是个学生,但他太年轻,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卫衣,轻松就跟着周霭融入到大学的人流里。

    但去年冬天,他们还因为穿衣打扮这件事吃过次亏,那次陈浔风出差回来就过来学校接周霭,那回工作场合严肃,所以陈浔风穿了整套的西装大衣和皮鞋,他就着这身打扮等在周霭的实验室楼下,在群穿羽绒服和棉服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浔风总来接送周霭,所以实验室里跟周霭相熟的人都知道陈浔风的存在,他们路过西装革履的陈浔风只是轻松调笑一番,叫声陈总。

    但周霭的导师不同,他先前并不知道周霭的恋爱关系,而陈浔风那天的打扮实在张扬,所以连周霭的导师都注意到他们。当天晚上周霭跟陈浔风刚回到家,就收到导师的询问,导师隐晦的问他是不是在跟社会人士谈恋爱。

    那次算是个有点尴尬的误解,但两个人之后确实注意了,学校算是个相对简单的环境,所以过于突出时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陈浔风和周霭两个人不愿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他们就想在人群里不受影响的过自己的生活。

    周霭把陈浔风牵到食堂二楼,陈浔风相当熟悉周霭学校的食堂,他看了看各个窗口上新换的菜色,突然反应过来,他问周霭:“前天立夏,换季你们食堂上新菜了?”

    周霭朝他轻点了下头。

    陈浔风问他:“好吃?”

    周霭只把校园卡放到他掌心里。

    周霭在实验室正常的工作时间是到晚上9点,前段时间陈浔风不在家,他就连续几天都在实验室加到11点,所以今天,他在7点吃过晚饭就和陈浔风离开了学校。

    但回家他也没能腾出空来休息,12点多,他和陈浔风才从浴室里出来,不过这天晚上他在陈浔风怀里睡了个极好的觉,比前几天都要好的觉。

    第二天早上陈浔风先醒,周霭睁眼的时候,陈浔风已经洗漱过换好衣服,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衣,严格版型的衬衣箍出他肩颈和腰腹的线条,周霭坐在床上帮陈浔风打好领带,陈浔风抬手将周霭抱进了浴室。

    周霭在浴室里洗漱过,陈浔风给他拿了今天穿的干净衣服,他靠着洗手台,用手指摸了摸周霭侧颈,说:“今天给你拿了件中领的打底,可能有点热。”

    陈浔风凑近周霭,低声说:“遮下。”

    第88章

    萧慎×陈祯1

    这是陈祯住进医院的第4天,也是他放暑假的第4天。

    早上主治医生带着一大群学生来查房时,又提起那个让他乐此不疲的话题,年老的医生指着陈祯的腿,给身后的学生介绍说:“看这调皮的,暑假第一天就把自己作进医院来。”

    医生身后的学生都在笑,陈祯顺着他们的笑声看过去,他再次与人群里那双平静的眼睛对上视线,那个人依旧没有笑。

    前几天放暑假,陈祯被人喊出去赛摩托,他玩这些有点疯,那天晚上又有点心不在焉,过个急转弯时他打了滑,连车带人都被惯性力甩进旁边的草丛里去。

    他出事后,那些总跟他混的人都害怕担责,他们那个三流的赛车俱乐部也原地解散了,这两天再没人敢发消息联系他,他们都害怕陈祯的背景,但实际上,陈祯住院这事,他远在国外的爸爸完全不知情。

    陈祯自己在病床上躺了4天,他连护工都懒得联系,医院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戴挡脸的大口罩,所以4天过去,陈祯只记住了两双眼睛,一双是属于年老的主治医生的长满皱纹的眼,一双则是隐匿在人群后方,格外平静冷淡的眼。

    护士适时过来给他抽血,陈祯仰靠在病床头,依旧偏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睛很黑,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

    手臂在此刻传来尖锐的刺痛,但陈祯没低头看,他就看着那个人,直到对方跟着医生转身离开这间病房,护士在旁边叫他压棉签,陈祯抬手用棉签压住血管,他闲聊似的问身边的护士:“他们全都是这里的医生吗?”

    护士边给他换要输的液体,边解释道:“当然不是,他们有的是来规培的,有的是跟着钱医生实习的,还有的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暑假过来做课程小学期的。”

    陈祯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淡淡“哦”一声。

    他身上的伤严重,等真正能下地时,已经又过了半个月,下地后他被医生允许在楼层里走动,有天中午没输液,他闲逛到这层楼的安全通道,他自己在楼梯间练习上下楼梯,练累了就随便坐在级台阶上。

    安全通道的门被人从里推开时,陈祯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微仰着头,猝不及防对上双熟悉的黑色眼睛,那人正边往外走边摘掉挂在脸上的口罩,对方看见他,似乎也顿了下,陈祯住院20来天,终于在此刻看见那个男人的脸。

    陈祯大剌剌的坐在原地,没有给对方让出路来,他的目光放在那个人的脸上,像是在观察,然后他皱了下眉,问:“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那时的陈祯还是副苍白的少年模样,他身上混杂着精致的贵气和病后的消瘦,日光透过头顶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他就坐在原地,皱着细细的眉毛仰脸看萧慎。

    那是他跟萧慎之间的第一句话,但陈祯当时的发难很没有缘由,因为眼神的相接需要双方的参与,是他自己总去看萧慎的眼睛,是他自己先莫名其妙记住别人冷淡的视线,他却先抢理的问出来。

    当时的萧慎完全没有理会他,视线在他身上只轻一停留,就沉默的拉上门从原路离开。

    萧慎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从最开始陈祯就知道,如果人能被具象化,那么萧慎该是块冷硬的石头,陈祯在医院住院二十来天,他眼见着萧慎独来独往,他跟身边的同学都不接触交流。

    可能是在医院的生活太枯燥无聊,也可能是萧慎这个人太特别,抑或是常人总对美丽的东西特殊以待,陈祯记住了萧慎口罩下的那张脸,他越来越在意萧慎的眼神,连带着他对萧慎这个人也越来越敏感。

    然而就在他的好奇心渐浓时,萧慎他们结束了在医院的学习项目,陈祯还没出院,萧慎已经离开医院。

    陈祯再次见到萧慎,是在派出所,那会他们暑假还没开学,他换了群混混玩,混混冲动惹事招来警察,陈祯也被一车拉来派出所,他干干净净高高挂起的靠着根廊柱,抱着胳膊憋着笑看那群混混在警察面前鬼哭狼嚎。

    警察过来问到他,他还没放下胳膊开口,就有个混混跳出来维护他:“叔,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人不会打架,他是被波及的,叔,波及你懂吗…”

    看着个打扮前卫的混混给警察咬文嚼字的解释,陈祯实在想笑,他又偏过头去笑,也就在此刻,他看见从里间走出来的萧慎。

    大厅里嘈杂又凌乱,陈祯却立刻就捕捉到其中萧慎的身影,萧慎穿件发旧的简单T恤,头发凌乱,后背上有显眼的红色油漆,手臂上还裹缠着纱布,就算是在大厅里这群混混的对比下,他也格外的狼狈。

    他正越过人群往外走,陈祯只能看到他侧着的半张脸,就算他如此狼狈,他那半张脸上也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淡漠。

    陈祯放下挽起的手臂,趁没人注意,安静的跟在萧慎身后离开了派出所。

    外面是整年最热的天,陈祯隔着段距离轻巧的踩着萧慎的步子走,萧慎后背的油漆红艳艳的,在日光下反着光,陈祯仿佛都能闻到空气里蒸腾的油漆味。

    萧慎冷漠但不迟钝,陈祯跟着他走了没两分钟,就被察觉了。

    萧慎似乎对这带很熟悉,他挑着小路赶时间走,所以停下的时候,他们正在条背光的小巷,萧慎皱着眉回头问他:“有事?”

    陈祯第一次听见萧慎的声音,沉冷又带着点嘶哑,像是生锈的铁,而看萧慎的表情,对方似乎完全没记得他,陈祯笑一声,在太阳底下懒洋洋的说:“没。”

    萧慎转回头继续走,陈祯则继续缀在他后方跟着。

    小巷错综复杂,萧慎步速很快,但陈祯居然也没跟丢,直到萧慎上了处破旧的居民楼,陈祯这次没法再跟,因为眼前这栋像是立刻会被拆迁的危楼,居然密密麻麻住满了人,陈祯蹲在楼下手搭凉棚看,只能看到狭窄的紧凑的窗户,人太多,他分不清萧慎到底去了哪一间。

    那群混混第二天就满血复活,晚上陈祯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时,混混打电话让他出门,要给他去去昨天的惊吓,陈祯提着书包,在他们的掩护下进了家酒吧。

    酒吧里喧嚣又凌乱,陈祯倒是自得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听口水歌边写作业,旁边的红毛哥在跟女朋友调.情,有人端着酒送过来,陈祯探手从托盘上端了杯,端起来他抬眼说句:“谢谢。”

    然后陈祯就笑了下,他有些惊讶,朝穿着服务生制服的萧慎吹了声口哨。

    萧慎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然后将托盘递到红毛哥手边,红毛哥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来看陈祯:“你学生你别喝酒。”

    陈祯摇摇手里的玻璃杯给他看:“是冰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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