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扑在脸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金发男人的眼神却格外明亮,他将得莲拢在翅膀之下,飞速降落。
“无所谓!”他高声道,“天使为你一人降落!”
“轰!”
随着急速的降落,沾染着血色的短鞭带着劈山碎石的威能,砸在倾斜的石柱上。
骤然间碎石崩裂,银色的火焰窜直穹顶,裹挟着碎石朝着白发男人甩去。
一道刻骨的伤痕出现在赛恩斯的右肩,淅沥的鲜血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上。
他呛咳了一声,锁链恰如其时地勾连住不远的大镜框,减轻了许多撞击的伤害。
已经融合了近乎全部邪神碎片,银发青年从银色火焰中踏出。他的眼睛彻底化作了银白,脚踝处的锁链早被烧断,只能看见一道深深的淤伤。
他攥着短鞭,笑容温和:“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手吗?”
“我藏在阴影里偷袭,匕首险些贯穿了你的咽喉。”
赛恩斯猛地暴起,锁链在顷刻间化作流星锤,朝路希的肩膀砸去。
后者下意识后撤,却被另一根锁链从后偷袭,一道贯穿伤出现在他的腹部。
“就象是这样吗?”赛恩斯说。
“我拼着重伤将你拖回学院。”他异常平静,“将我种的花送给你。”
“那花刚才被你亲手撕碎了。”路希对伤口视而不见,他高声道,“你看到了吗?美丽的新世界!”
“那把终结一切的锁,在你身上。”
“什麽锁……”赛恩斯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倏忽笑了一声,“这样诈我有意思吗?”
路希的伤口被银色的火焰灼伤填补,他嘴角微勾:“是哦。”
“你猜我为什麽还保持清醒?”
赛恩斯闭了闭眼睛:“我应该叫你什麽?路希,还是”
两人的异能在空中碰撞,邪神的污染愈发高涨,被打塌的石柱在空间内扬起粉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野。
弹幕的血压自从开打后就没下来过,尽管有不少人被迫现实跑酷,但还是有些幸运儿得以围观。
【路老师怎麽入学都那麽硬核,对不起赛恩斯主任,我不应该说你凶呜呜呜。】
【赛恩斯主任简直是外冷内热的典范……】
【锁是什麽啊?合着路还是有目的啊,我还以为他就是个纯粹乐子人。】
【讲真,这个是不是路还不好说,没听见赛恩斯主任前面说过,邪神降临后原有的灵魂就湮灭了吗?他这明显是用神力在打了!】
【那岂不是更糟啊???】
【啊啊啊啊!赛恩斯这怎麽赢啊!】
传送阵的光芒一闪而过,颜璐近乎是撞进了会议室的门。
不久前被査老师留在这里的定位,成了她此刻能自主行动的主要一环。
“部长!我要见部长!”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汇报的那个梦!”
“我们知道。”冷静的女声传入她的耳朵,“颜同志,你的梦在我们这是一级情报。”
会议室里只有白永蓉留守,她的面前是数台正在运行的计算机,正在监控着各个地方。
她名为空间压制的被动异能展开,不留余地地压制了整片区域。
而在她的身边,捆着个颜璐熟悉的人路骞。
颜璐的头脑还处在巨大的混乱中,她的手机开着万界的直播,但邪神的威能过于强势,让直播画面时不时陷入花屏,只能偶尔露出些线索。
听到白永蓉的话,她勉强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我是想说锁和钥匙,是校长一开始吩咐下去的。”颜璐道,“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封印邪神!”
她激动地道:“这代表什麽?路老师是不是可能在和赛恩斯主任配合!”
“而且不是路老师献祭我的。”路骞的嗓子沙哑到几乎听不明白,显然是已经崩溃了许久,“他不是……他不是……”
“我都知道,可以说,大家都知道。”
白永蓉的双眼里倒映着漫天的银色火雨,也映着正在激烈作战、毫无留手的两人。
她能清晰感受到双方拼尽全力的战斗,没有丝毫留手,生命在不间断的燃烧、凋零,但污染的威能却愈发强烈,没有止息。
“但是,路确实召唤了邪神。”她平静地说,“在‘锁’并未出现之前。”
“正如赛恩斯所说,被邪神附身的人会在瞬间被泯灭灵魂,他无法确定现在的路是否还是他本人。”
路骞嘴唇颤抖:“可他说的事情,赛恩斯主任不是认可吗?”
“邪神也拥有神智。”白永蓉闭了闭眼,“在拥有了路希后,校长的计划就暴露了,祂只需要从赛恩斯那拿到锁……对祂的威胁,不就彻底没了吗?”
路骞的呼吸愈发急促,他望着扭曲画面中笑吟吟的青年,试图找寻出任何可能证明路希是真实的证明。
虽然这很徒劳。
颜璐强忍着情绪:“又或者!邪神并非完全体呢?路骞不是也被神降过,但因为是碎片,他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不会……”路骞茫然地摇摇头,“那个请神会的大圣师收集到了最后一枚碎片,并把它放在镜子上,路老师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去那里。”
他的声音愈发颤抖,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弥漫,痛苦一下一下啃啮着他的心脏。
“事实如此。”白永蓉疲惫地合上眼,“路希确实信奉了邪神,宁愿为祂献出自己的生命,他对这个世界的毁灭欲望,已经胜过了一切。”
他们现在只能看着赛恩斯拖延时间,等待校长的出现。
这是唯一的转机。
“不对……”颜璐还是呢喃着,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任何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她忍不住道:“有没有可能,邪神也舍不得路希被献祭呢?”
衆人:“?”
白永蓉睁开了眼睛。
“我们都看到了。”她说,“那位存在对路希很熟稔,甚至说是祂在路希的要求下,才将力量交付出去的……”
“假设祂不想直接让路希消失,最后一枚碎片就不会融合。”颜璐道,“而路老师也抓着这个机会,跟赛恩斯主任大声谋划,直接把祂给搞死?”
白永蓉的脸色变幻,忍不住咋舌:“这个猜测,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我觉得可行。”颜璐说,“如果按这个思路走……”
路骞倒吸一口凉气:“等下!他还让我好好活着!”
“对啊,假设真的毁灭世界了,路骞怎麽活!”颜璐的表情更加诚恳。
白永蓉的表情换得更快了,她一边觉得那种不可知物不会有这种情感,一边又不知如何驳斥路希矛盾的行为。
更何况,按照颜璐的梦境,上次校长是打算以自身及学院的力量,配合锁钥封印邪神。
这次邪神确实落在路希身上,以一己之力达成封印,他怎麽都是落一个死字。
换作学院的别人,白永蓉都能理解,但放在路希身上……
那个肆意妄为的拱火乐子人,哪怕是在校长面前,都没表现出任何善意的一面。
旁边两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她:“白部长,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个猜测告诉赛恩斯主任?假设真是这样,那就有转机了!”
“我会整理传讯,但是两位,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可能性极小,几近于无。”
白永蓉深吸了一口气,她脑海中路希癫狂的形象挥之不去,如果不是为了安抚路骞等人,她甚至都不想传讯以免干扰正确判断。
当然,这并不是她最恐惧的。
“而且,我不敢相信,这会是一场戏。”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场彻头彻尾的戏。”
到底是什麽样的勇气和疯狂,才能做到瞒着全世界那麽多双眼睛、瞒着最亲近的同伴,乃至将自身也设计入局,撒出这愚弄神明的弥天大谎?
[“时光逆流”已叠加、“圣光”已叠加、“虚幻交影”已叠加、“悬空重力”已叠加……剩余扮演点数5,未剩余,生效时间分别为……]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一个个昂贵的时效道具覆盖在“空间”表面,将学院的每个缝隙都填补满。
楚在洲松开紧扣着栏杆的手,十指因用力过度而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原本充盈的精神力,在邪神的威能彻底爆发后又消耗了大半,此刻只余下足以啓动最后一个大阵的分毫。
他轻轻闭上了双眼。
银色的火雨中,有一枚左右横挪无处落脚的邪神碎片。
最后一片拼图,终结一切的拼图。
他算了一切,依旧算不清邪神对他的情感。
但他只想打一个完美结局。
只有一个。
楚博士出现在他身旁,轻声道:“我去帮你把剩下那枚碎片夺过来,到这个时候,不能再出意外了。”
“不用。”楚在洲嘴唇翕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有办法。”
“这些法阵,能把邪神的能量压缩到最低,封印并不困难。”
他拽住了楚载舟的袖子,望着他躲闪的眼睛:“楚载舟,楚博士……你负责见证这一切,你只需要见证。”
他轻笑一声:“忘情之水在一开始就给我倒了,里面是系统灌的葡萄糖。”
靠……他就知道系统是个吃里扒外的。
楚载舟闭了闭眼睛:“好。”
“我负责见证。”
飞旋的红伞在空中破碎,润泽万物的甘雨再次化作燃烧的银色火雨,自天际而落。
粉发青年在最终摇摆后还是选择放弃私情,转头加入了战场。
他是最称职的纪律组长。
而当花草树木、泥土都化作污染物时,战局便变得愈发困难。
而在一片混乱中,一个硕大的阵法正在缓缓构建,泛着微光的异能流动往上,象是轻柔的纱。
梁七俯身细细绘制着,他手指上的伤口溢出血线,犹如指挥音符般,将它们荡到合适的位置。
他的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却令人感到沉稳可靠。
卡修站在他旁边,时不时递上一瓶补血的药剂。
“这麽久没画,还有点生疏了。”许久,梁七伸了个懒腰,险些踉跄摔倒,“上次那麽认真,还是在封锁那个秘境的时候。”
“露易丝他们会谢谢你的。”卡修扶了他一把,不咸不淡地道,“他们现在的骨灰还找不回来。”
梁七干笑一声:“没事,我的骨灰也在里头,扯平。”
【草??你们在说什麽!】
【好tm地狱。】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学院是打算干嘛……什麽阵法会跟上次差点无人生还的一模一样?】
他们并肩站在高处,看到被阵法包裹起来的岛屿,神殿那个方向冲起一道炽眼的银光,好似有滚烫的铁水自下而上喷涌而出。
顷刻间,整个神殿就倒塌了一大半。
“激动吗,卡修儿?”梁七一手搭卡修肩膀上,语调微扬,“大事变哎。”
“嗯。”黑发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这次不会忘了。”
“忘什麽?”
“把自己的骨灰也加进去。”
“……这个笑话有点冷。”
“呵。”
银朱的甲胄已经破碎了大半,她的长发沾染血迹,立在漫天火雨中,象是秋末的一枚红叶。
她的目光温和平静,正低声指挥着时不时从天际落下的一道流光。
这是出去外援回来的学院成员们,也是打破屏障后所能来到现实的最大值。
他们将配合梁七的阵法,封锁一切。
白景珩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到了她身边。
“我们打算先将污染封锁在这个岛屿内。”银朱对他道,“届时你们可以率先撤离去处理残局。”
“那你们呢?”白景珩问。
银朱笑了笑,一如最初的回答:“有校长在。”
白景珩知道,自己的言语不会有丝毫效果了。
他只能笑了笑,道:“等你回来,请你喝酒。”
“轰!”神殿的主体已经彻底坍塌,由请神会大量心血构成的殿堂,最终没有茍活到迎来它真正主人上位的那刻。
银色如流水般的火焰吞噬了一切,白发主任的浑身蔓延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力量已经解放至最顶点,再多一步便到了彻底崩解的边缘。
他缓缓地从锁链上落下来,却踉跄地站立不住,背靠在仅存的一级台阶上。
路希站在他的面前,火焰萦绕于他周身,那柔软的狐貍耳朵不知何时弹出,微微颤抖着。
他依旧是笑着的,精致的面容让他弯下眉眼便显得无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噩梦。
“坚持不下去了吗?赛恩斯主任。”路希柔柔地道,“我自己抢了哦。”
赛恩斯仰着头,重重地咳出了一口血。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他的声音微弱了下来,呓语一般,“路希。”
“解除障碍啊。”路希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语气百转千回,还有点俏皮,“吾神的威胁无非就来自这几点”
“既然校长大人上次伤得不轻,伤到现在都没法出现,那麽你的东西我就毫不客气笑纳啦。”
赛恩斯又咳出了一口血,他咬着牙,锁链在一瞬间回收,血色骤然膨胀却在顷刻间止于一声“停!”
言灵这项技能,总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刻发挥作用,让人目眦欲裂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路希轻笑了一声,他轻轻俯下身,捧着赛恩斯的下巴,鼻尖几乎能触碰到他嘴唇。
“我的赛恩斯学长,是时候说再见了。”
他亲昵地留下一句话,伸手穿透赛恩斯的腹部,从中掏出一把带着血色的锁。
“还差最后一步。”
他笑眯眯地将锁抛了抛,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赛恩斯嘴唇微动,缓缓闭上了眼。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心神俱裂。
【卧槽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赛恩斯主任啊啊啊啊!】
【校长救命,呜呜呜呜我不看了,反正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