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寻安慰性地捏了捏萧凌风的手。
一番客套后,几个人坐下了。
于?乐真似乎有些激动,但他还是克制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凌风直言道:“我或许并不是那个孩子。”
于?乐真道:“这你不必担心,一试便知。”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那是一个串着?红绳的长命锁。
就像是凡间的富贵人家,会给自己的爱子打造一条长命锁般,于?乐真当初也决定给自己的师侄做一个。
长命锁,愿孩子长命安康、福泽连绵。
可惜长命锁还没?做好,防护法阵、芥子空间都没?完全刻上,萧凌风就丢了。
于?乐真说:“长命锁早就认过主了。”
他紧盯着?萧凌风,神色凝重:“如果你能拿出里?面的东西……”
下半句话,不必说,在场众人都懂。
那么萧凌风就是那个丢失的孩子。
萧凌风也同样神色凝重地握住长命锁。
屋内的空气凝滞了,窗外的鸟“啊——啊——”一声又一声地叫。
一个拨浪鼓突地出现在桌上。
于?乐真倒吸一口气。
万风烟伸手,有所预感似地想张嘴说什么。
下一秒,坐他旁边的师父已经坐在了萧凌风的右边。因为左边坐着?段寻。
于?乐真面色发红,手臂要搭上萧凌风的肩膀,已经憋了一连串的话想说。
万风烟赶紧道:“师父,师父,你们今天刚认识,别吓到他。”
萧凌风往后仰身子,凑近了段寻。
段寻揽住萧凌风,半抱着?他,对?着?于?乐真道:“于?真人,凌风对?你还不太熟悉,可否为他讲讲小时候的事情?”
于?乐真这才收回?手,说了一连串的好。
于?是,他们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段寻和?萧凌风坐在一边,万风烟和?于?乐真坐一边。
“……我见你母亲的最后一面,她?除去大了肚子,其他看起来都很好。”
“几日之后,我收到她?的传讯,赶到时,你的父母都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个哇哇大哭的你。”
于?乐真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一时间心痛难忍,几乎要像这个孩子一样大哭出声了。
说孩子也不对?,是一只小狗。
嫩粉色的肚皮,湿漉漉的毛发,眼睛都睁不开?,却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于?乐真轻轻地碰了碰他,小狗的哭声弱了,开?始啜吸着?他的手指。
于?乐真心里?一软。
他捡起襁褓里?的一张字条,上面是春海虹的笔迹。
我儿名?凌风。
气凌霄汉,叱咤风云;逍遥快活,纵情天下。
从那天起,于?乐真便散了山头?上的仆役,只留着?他、万风烟和?萧凌风两人一狗。
他怕万风烟年纪小,说漏了嘴,也没?告诉这是他的师弟,只说要好好照顾小狗。
万风烟点点头?,没?几天就照顾得比他还熟练。
于?乐真不得不承认,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他还是交给徒弟吧。
“后来呢?”萧凌风追问道。
“门派内乱。”于?乐真沉下脸,总有人修了仙,却不肯好好修仙,在那玩弄阴私手段。
他的名?头?大,担心有人因他对?两个孩子下手,不但驱散闲杂人等,还设下法阵。除了他外,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但不知从哪走漏了风声,说萧凌风是什么人兽之子,是春海虹和?一只魔狼生的。
萧凌风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于?乐真不留情面,怒斩了好几个涉事的人,包括几位在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老。
也是从那之后,大家都不敢再提这事。
段寻在桌下轻碰萧凌风的手,两人对?视一眼。
萧凌风开?口问道:“我的父亲是谁?”
于?乐真说:“我不知他姓名?,只听师妹提过一次,他是从龙虎门逃出来的。师妹帮了他一把,他感念在心,于?是想报恩。”
报个狗屁的恩,碍了师妹的路。
当着?萧凌风的面,于?乐真只在心里?骂了一句。
段寻:和?穷胤连上了。他肯定插了一手,于?乐真显然不知道。
萧凌风:他为何要这么做?
段寻:不要去揣测一个变态的想法。我们只需要杀了他。
萧凌风觉得段寻说的很有道理?。
于?乐真继续说:“后来追查到南边,就断了线索,把你弄丢了。”
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丢失的孩子,何其困难?
于?乐真每几年都会在南方待上一段时间,无非是寄希望于?好运降临,他能再寻到消失的凌风。
于?乐真仔仔细细地瞧着?萧凌风,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
眉毛、嘴巴和?鼻子都像师妹,只那双眼睛,应该是随了他的父亲。
很俊的一个孩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他看完萧凌风,又看了眼万风烟,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一转眼,两个孩子居然都那么大了。
于?乐真诚恳道:“长命锁连着?里?面的东西送给你。不要推拒,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也是我的心意。”
送了一个孩子,不能厚此薄彼,另一个也要送。
他拿出一枚储物戒指,往万风烟手心一塞,摆手道:“继续上外面流浪去吧。”
万风烟眨眨眼,嘴甜道:“谢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萧凌风见万风烟不客气地收下了,也不好推拒,收下了,把这笔感情默默记在了心中。
送完两个孩子,还有最后一个。
段寻接过,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谢真人。”
他居然也有?
于?乐真说:“我知道你和?小风的事情了,你们办过道侣大典了?”
段寻说:“因我二人都无父母,简单办过了。”
“这是我作为长辈,给你们补上的礼。不用叫真人,和?小风一样喊我师叔。”
话过往事,几人之间的气氛不似初见时僵硬。
于?乐真叫上好酒好菜,他们闲谈同游至夕阳落下,才互相告别,约好下次再见。
回?到客栈后,两人好奇地开?始清点于?乐真送的东西,发现根本?数不清。
段寻:“师叔给了这么多??”
灵石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东西,成千上万地堆在那里?。
各种?法器、符箓、灵药,数不胜数。
萧凌风:“不但给的多?,还都是好东西。”
他手里?拿着?那个拨浪鼓,咚咚咚转来转去。
这不仅是孩童的玩意儿,发出声音时,还能模糊敌人的感知。
段寻把东西放在一旁,道:“光看今日,他对?你很好。不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萧凌风用指腹摩挲着?长命锁上的纹路。
这份礼,不说里?面的宝物,单单是长命锁本?身,已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家人,都很爱他。
他还有段寻,段寻也很爱他。
萧凌风情之所至,骑坐上来。
他一边低头?亲吻着?段寻,一边甩掉自己的衣服。
段寻一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手按住萧凌风的后颈,笑道:“不用脱衣服。”
这样也很好看,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情意绵绵,换了各种?姿势,厮混到天亮,才沐浴更?衣。
第61章
第
61
章
定于七月十六会面,
是有原因的。
第?二日,南疆将举行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夏生节。
南疆多养蝶、养蛇、养虫等,可作药治病救人?,也可监视、暗杀。
所以南疆鱼龙混杂,
医药、杀手相关的行当十分景气。
这些小宠物中,
蛇占首位,
是本地的吉祥物。
七八月份是蛇的繁衍时候,为庆祝蛇的诞生,
为庆祝新的一年好运连连,由此举办夏生节。
而一年又一年的欢庆下来,夏生节又多了点意味。
花好月圆、男欢女爱,自古以来为人?津津乐道,尤其是春心?萌动的年轻男女们。
夏日燥热,心?思也浮动几分。
廊檐下的一眼对视、街边的一次回顾、抬手的一次相触……不知借着夏生节的由头,
成了多少佳话。
白?日里,
各家?各户贴上蛇的剪纸,在门口?挂上编成的草蛇,祭拜蛇神,
又给家?中的爱宠们喂饱大餐,
才有功夫闲下来,期待着晚上的游乐。
年轻小伙们颈上、耳上缠着蛇牙食品,一个个敞着胸口?、露着膀子、抹了油彩,
如开屏孔雀般。
姑娘们不遑多让,抹了口?脂、一身香粉,露出的手臂腰肢上,
爬着蛇的纹身。
夜幕落下,灯火点起。燥热稍退,
却又很快浮上心?头。
街道上,有两位面貌出众的男子正并肩行走。
一人?的衣着更偏向?中洲人?,他?面上隐带笑意,一派翩翩君子的风姿。可一对上他?覆了白?纱的隐绰黑眸,无端地让人?心?里一凉。
回过神来,已与他?擦肩而过。
另一人?着南疆男子常见的装束,英俊不凡。
“呀,他?们可真俊。”
“不光他?们,你看?灯旁的那个,也不差……”
“我去问问。”一年轻男子握紧了手中的彩绳。
彩绳由祖辈流传下来的古法编织而成,富贵人?家?会在绳子上串着一块块玉片,一般的人?家?串着打磨好的石片。
一条条彩绳,鳞片翻滚,宛如一条条长蛇。
在南疆,若亲手编织一条彩绳送给心?上人?,而那人?也接受了,同样回一条亲手做成的彩绳,意喻二人?的情缘已被串住了。
在蛇神、亲友的祝福下,他?们将如胶似漆、天?长地久。
女子拉住同伴,制止道:“你瞧,那个腕上套着黑色手串的男人?,手上已经有彩绳了。”
男子说:“我见到了。他?旁边的那个中洲男人?不是没有么。”
一个有主了,另一个也行啊。
“笨!他?们一看?就是一对。”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年轻小伙梳了梳头发,理了理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萧凌风语气酸酸的:“段寻,有人?看?上你了,还?是个男的。”
段寻闻言,不在意地一笑。
他?正在摊子前挑彩绳。他?们两个费了半天?的功夫,才各编出了一条稍微看?得?过眼的绳子,互相送给对方。
它?们绝对算不上精致漂亮。
这里有几个摊子,专门卖彩绳,卖给像段寻他?们这样的外来者。
这里的彩绳在古法之上,还?用了新的编织法,花里胡哨的,但也很华丽精美。
段寻随手摸了摸萧凌风的脑袋,对手中这条红黑白?的彩绳很满意。
“这条。付钱。”
“哎,好。公子收好了,祝您和?心?上人?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