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当朝三品侍郎顾大人吗?”
“听说他在圣上面前很得宠呢,连太子都要让他三分……”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街上给人下跪?”
“快看,他额头都在流血呢!”
我咬着唇,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从前那个风光霁月的顾景琛,如今竟狼狈至此。
“顾大人……”就连舅舅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毕竟当朝重臣,如此卑微地跪在街上,实在让人不忍。
“眠儿,”他仍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哀求,“我这就进宫求见圣上,我一定……”
我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青石板上还带着露水,浸湿了我的绣鞋。
从袖中取出一支青竹簪,那是他当初送我的定情信物。
“拿着吧。”我将簪子放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从前种种,就当是一场梦。”
说完,我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被风掀起,带着一股桂花酒的香气。
“驾!”车夫一甩马鞭。
马车渐渐驶远,我听见他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尽是绝望。
眼泪终于落下来,模糊了我最后一眼京城的光景。
第17章
江南的春天,一路桃花相送。
“眠儿,到家了。”舅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掀开帘子,看见一座气派的宅院。
朱红的大门上“柳”字铜环锃亮,门前的石狮子威武。
院墙上爬满了春藤,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外孙女回来了!”外婆颤巍巍地迎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可想死我了。”
她的手比从前更瘦了,青筋暴起。
眼眶已经湿润:“这些年你在京城,外婆天天盼着你回来,就怕……”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
“大妹妹!”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伤感。
堂姐挽着我的胳膊就往院里跑,“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我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换了新被褥呢。”
“慢些跑!”堂哥在后面追着喊,“让眠儿先歇歇,这一路定是累着了。”
园中桃花盛开,粉白相间。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是你爱喝的碧螺春,”外公捋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专门让人去城里最好的茶铺买的,去年你舅舅说你喜欢,我就一直留着。”
堂姐给我倒了一杯:“快尝尝看,比京城的茶如何?”
我接过茶盏,香气扑鼻。
这是家的味道。
“我院子里种了好多桃花,”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兴高采烈地说,“开春时我们一起去赏,好不好?去年开得可好了,我还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
我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孩子,”外婆心疼地替我擦泪,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在家里不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大小姐!”门外突然传来婆子的声音,“京城来了信,是快马送来的!”
我的手一抖,茶水溅在衣襟上。
“什么信?”舅舅皱眉,“拿来我看。”
那是一封厚厚的信,火漆上印着顾家的家徽。
“眠儿,”舅舅看完信,声音冷冷的,“顾景琛说他已经把苏兰休了,等处理完家务就来找你。”
我接过那封信,毫不犹豫地丢进火盆。
纸页在火中卷曲,化作灰烬。
“这混账东西!”堂哥一拍桌子,茶盏都跳了起来,“还敢来找眠儿?”
“休了苏兰又如何?”外公冷哼一声,“难道我们眠儿是他想要就要,想休就休的吗?”
“可不是,”外婆拉着我的手,“眠儿在家好好住着,谁也别想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