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混乱逐渐消失,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沈独清轻飘飘开口,“自然不是,我不是以沈小姐的身份见你。”
话落,沈独清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裴忌,唇边带着笑意,声音越发温柔。
“而是以画师,商珩的身份。”
“裴少卿,作为沈家唯一的血脉,我只想活命!”
说话时,商珩二字,沈独清咬得格外重。
像是生怕裴忌听不清的一般。
而裴忌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越变越黑。
眸光一瞟,沈独清继续开口,“从前裴少卿多次寻求被拒,如今你真的愿意,让我去死?”
“而且就算是裴少卿愿意,我相信,裴老太太也不会乐意的。”
沈独清眼尾轻扬,手臂微动不经意般露出手腕间玉镯。
玉镯在白皙的手腕间微微晃动,仿佛一道光刺进裴忌眼中。
那是在一次上山祈福时,沈独清意外救了裴家祖母。
裴老太太又非常喜欢沈独清,说以后无论遇见任何事,就算关系到生死都可以去找她。
所以,即使沈父和裴忌是死对头,但沈独清和裴老太太的关系却很好。
宛若祖孙。
在裴老太太上山前曾送予沈独清裴家祖传手镯,并让裴忌应下一份承诺。
以后裴忌要无偿答应沈独清一件事。
即便那时裴忌是被迫的。
等到再次反应过来,裴忌已经冲入牢房,一只手死死掐住沈独清的脖子。
他眼尾泛红,嘴上带着有些癫狂的笑。
“想死?”
裴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身体本就病弱的沈独清根本无力反抗,鼻间空气越发稀薄,呼吸困难。
整个人被裴忌轻而易举掐起,沈独清白皙的脸逐渐变得通红。
可,这个时候她仍不忘回怼,“毕竟……裴少卿……毕生抱负……就是查明……天下冤案。”
这是当初裴忌还不知自己身份时告诉她的。
如今倒成了沈独清唯一的理由。
脖间的力气越来越大,盯着眼前的裴忌,沈独清一双猫眼微微眯起。
忍受着窒息感,沈独清悄然凑近裴忌耳边。
声音割裂又温柔,“商珩……等着裴少卿……迎娶。”
这是她从前定下的规矩。
商珩只为夫君做事。
如若裴忌想让她画像追凶,就必须娶她!
如今要看,在裴忌心中,是死一个沈家嫡女重要?
还是裴家祖母和商珩更重要?
沈独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温柔,紧接着。
“噗呲。”
刀具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疼痛,裴忌下意识松了手。
沈独清整个人软软绵绵地跌落在地,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染血的尖刀。
她坐在地上努力喘着气,猫儿般的眼睛仍紧盯裴忌。
歪着头脸上是充满恶意的笑。
两人对上视线,裴忌没有再说一句话,拂袖离去。
盯着男人的背影,沈独清眼里的恨意越来越重。
就算她卑鄙又能怎样?
就算是知道她在利用又如何?
裴忌不会拿裴奶奶去赌。
裴忌必须娶她!
成为裴忌的妻子,是她最好的复仇工具!
轻抚脖上的掐痕,沈独清敛下眼眸,神色不明。
不过在牢中等了一日,沈独清就等来了圣旨。
接过红色嫁衣,恨意在心中肆虐,沈独清笑了。
“看来裴忌比想象中,还要怕。”
换上不合身的嫁衣匆忙踏入简陋婚轿。
四周寂静,无人迎接,只有孤零零抬轿四人。
轿身摇摇晃晃,带来眩晕感。
沈独清缓缓闭上双眼。
爹娘,阿兄。
等我。
……
“一拜天地!”
丝丝尖锐的声音传来。
眼前是一片绛色,唢呐音争先恐后响起。
“二拜高堂!”
跟随身旁人的搀扶,沈独清转动身子,眼眸轻垂,浅浅跪拜。
眉宇间带着麻木。
甚至开始有些恍惚,此时。
究竟是喜,还是悲。
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
“夫妻对拜!”
透过盖头的缝隙,沈独清看向对面。
对面没有人。
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扎着红色绸带的公鸡。
公鸡正在奋力挣扎,翅膀不断扇动。
身后带着压力的手不断把沈独清的腰肢往下压。
沈独清垂下眼眸,尖利指甲刺破掌心,带来痛楚。
终于。
那只公鸡挣脱开了。
扑棱着翅膀朝着她飞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阻拦。
他们像是刻意在看笑话一般,站在一旁,无人出手相助。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白皙纤弱的手稳稳地抓住乱扑的公鸡。
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力道可言。
但那只公鸡偏生就变得安静起来。
就好像被人按住了命脉。
红盖头下,沈独清一双猫眼悄悄眯起,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
就在公鸡即将死掉的时候,她抱着公鸡浅浅弯腰鞠躬。
众人也从刚刚这一幕反应过来。
“送入洞房!”
跟随身旁指引,沈独清抱着怀里的公鸡,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
身后肆无忌惮的笑声响起。
都在嘲笑她这个曾经的丞相之女。
甚至她今日成婚的夫婿都以公务繁忙缺席。
进入屋内,坐在床边后周围便再也没有声响。
沈独清抬起一只手,拉住头上的红盖头,狠狠扯下。
目光下移瞧向手中捏着的公鸡。
紧接着,屋内传来公鸡最后的悲鸣。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忌一袭墨色长衫站在门口。
屋内是打破的杯子,和一身嫁衣却正在杀鸡的少女。
听到声响,沈独清头也没回,仿佛没听见。
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狠辣。
在公鸡死透后,沈独清随手将死公鸡丢在一旁,慢斯里条拿过红盖头擦手。
葱白纤细的手指泛着淡淡的红。
她十分嫌弃地捏住盖头,将它与公鸡丢在一起。
扭头却对着裴忌笑面如花。
“夫君。”
声音娇软。
丝毫看不出,上一秒,眼前漂亮的少女还是一个蹲在地上满手鲜血的之人。
裴忌步步走近。
他余光瞟向死去的公鸡,“沈小姐这是,要把我杀了?”
闻言,沈独清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无辜地眨巴着两下眼睛,勾唇浅笑,“夫君怎能自降身份。”
“那是独清体恤夫君公务缠身,特地杀鸡想着明日给夫君补补身体呢。”
余光看向地上血淋淋的公鸡,沈独清浅浅外头。
“杀鸡,不就是该开膛破肚?”
沈独清脸上笑容甜美,却毫不掩饰满身恨意。
如不是裴忌知道她的真面目,光是看着她脸上甜美单纯的笑。
还真能被她骗到。
想到世人对于沈独清端庄温柔的评价,裴忌偏过头不屑地哼笑出声,“虚伪!”
对此,沈独清抬手揉揉耳朵,也不恼。
一旁的烛光一闪一动,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