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团圆准备吃着年夜饭。大街上空无一人,莫名的有些萧条冷瑟。
乔挽颜拎着食盒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加快了脚步朝着官驿那边走去。
忽然,后背生寒心中一抹不好的预感升起。
下一秒,肩颈处一记手刀落下,乔挽颜瞬间眼前一黑,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上,整个人落在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第23章
好久不见啊,负心人京元一进来便看见窗边站着的太子,满桌子的年夜饭没有动,也不知道在窗边看什么呢?
年夜饭不想吃,想要喝冷风?
“殿下,天气这么冷还是关上窗户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鹤知羽敛眸看着窗外的长街,清隽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矜贵。
身上穿着一件松绿佛赤色的长衫简洁而精致,衬得他身姿修长宛若神祇,比无垠天际浩瀚的圆月更加散发着距离感。
“殿下,今年的年夜饭只能您一个人吃了。”京元唏嘘叹声道。
鹤知羽转回身,京元立即关上了窗户,阻止了外面萧瑟的冷风。
“若是意欢能来此,便好了。”
京元道:“青州这边有些危险,大小姐不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有几个能像二小姐那样骄纵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鹤知羽阴戾的视线看向他,“她是来送粮食的,解了青州的难关,在你眼里就是骄纵?”
京元立即跪在了地上,“属下知错。”
鹤知羽收回视线,眉头依旧颦起,“罢了,起来吧。菜还有些热等凉一些再吃吧。”
京元颔首应了一声,但却有些疑惑。年夜饭都已经放了很久了,又被冷风吹了那么久,该是凉了才对怎么会热呢?
他不理解但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站在旁边,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殿下.......”
鹤知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始终没有被打开,傍晚的时候他在明楼客栈看见了她亲手包饺子,若说这个时候还没有包完也不现实。
莫非,那不是给他包的饺子?
心绪被牵绕,鹤知羽忽而起身。
前往明月楼的路并不远,不过隔了一条街的距离。鹤知羽鬼使神差的离开了官驿朝着这边走,走到一半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那是意欢的妹妹,即便她口中给重要之人吃的饺子不是自己,那又能如何呢?
他在妄想什么?
鹤知羽停住了脚步,沉默片刻,“回去吧。”
京元:“.......”
玩呢?
饭前散散步开胃?
“殿下?!”
二人刚走回去不远就听见身后一道稍许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乔挽颜身边的婢女。
紫鸢四下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自家小姐的身影,“殿下,我家小姐呢?”
京元啧了一声,“你家小姐怎的问我们殿下?”
紫鸢心里咯噔一下,“我家小姐亲手做了饺子想要托官驿的人偷偷送给殿下吃,已经出去半个多时辰了,如今还没有回来。小姐说她送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我一直都没有等到她!”
鹤知羽瞳孔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你说什么?”
紫鸢头皮阵阵发麻,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这就是我家小姐拿着的食盒,可我却在半路上看见这食盒摔在地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
紫鸢着急的话都说不出来,声音颤抖的厉害。
“京元!”
京元立即应了一声,飞快离开。片刻后回来,他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暗中守着二小姐安危的暗卫全部不见了。”
这时,官驿那边候着的侍卫匆匆跑来,“殿下,衙役巡逻发现了三个男子被倒掉在西市口。属下前去查看,发现那三人是殿下派去守护乔二小姐安危的几人!”
鹤知羽眼底氤氲着寒意,“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乔挽颜找出来!”
“确保她的安全,除她之外杀无赦!”
72
乔挽颜还未睁开眼便感觉到肩颈处一阵酸痛,眉头微微皱起缓缓掀开了眼帘。
床头上挂着一个灯笼,灯光幽暗并不明亮,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到一抹诡异阴寒的气息。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四下看了一眼。灯光太暗只照亮了床边一角,整个屋子里除了这灯光诡异的灯笼再没有其他照明的东西。
乔挽颜下了床,欲把灯笼拿下来看看这里是哪里,但刚要碰到灯笼就看见了那灯笼的材质,顿时惊叫一声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人、人皮灯笼!
乔挽颜本就瓷白的脸呈现出病态的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虽然她并不算是什么好人,但却也是养尊处优一点险恶之事都不曾看到的。那些腌臜之事,从来不会在她面前上演。
此刻这般近的距离看见如此骇人之物,还差点用手碰到,乔挽颜只觉得自己是做了噩梦。
噩梦中的噩梦!
身后脚步声缓缓逼近,乔挽颜身子僵硬便是回头看都不敢,生怕回了头又是一个人皮灯笼在等着她。
有人停在了她的身后,乔挽颜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啧。”
“好可怜啊。”
乔挽颜微怔,立即抬起头去看身后的人。
鹤砚礼?!
是他把自己抓到这儿来的?
他为何会出现在青州?
话本中他明明是在京城过得除夕夜啊!
鹤砚礼轻蔑耻笑,“看见我很意外?好久不见啊,负心人。”
第24章
挽颜别怕,过来孤身边乔挽颜瞬间眼眶殷红一片,一直不曾涌起的泪意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站起身扑到鹤砚礼的怀里,委屈惊吓带来的惧意化作泪水,哭的可怜至极。
“砚礼哥哥......”
鹤砚礼神情滞了一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没有推开这个五年来他夜夜所梦恨之入骨的女人。
胸前微许滚烫热意是她的泪水染湿的,鼻间全都是她发间传来的清浅香气。
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如同永夜突然迎来了破晓,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冲击感。
鹤砚礼眼底幽深一片,蓦然回想起那晚雨夜她厌恶的神情,推开了她。
“你怕?”鹤砚礼黑润的瞳孔里全都是寒意。
“我以为你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不会怕的。”
乔挽颜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眼圈殷红一片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又是一滴清泪流下,晶莹剔透我见犹怜。
她心底里并没有因此而伤心委屈,只是一瞬间了然鹤砚礼好像并不如鹤知羽那般吃乖顺柔弱这一套。
装可怜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鹤砚礼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半阖着视线妖冶邪佞,哪还有从前半分充满朝气温暖的少年气息?
俨然一个邪气横生的妖孽!
也不知是国寺三年让他变了性情,还是北冥城刀山血海让他变了个人。
鹤砚礼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细嫩如白瓷的肌肤,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意,“花朵开的再娇艳,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命运也是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乔挽颜神色微动。
鹤砚礼顿了顿,欣赏着她眼底里的慌乱冷笑一声,“欲擒故纵,装乖卖巧,哄得太子对你的印象改观。”
“但你或许太小看乔意欢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鹤知羽自幼便亲眼看着她母后除了国母的位置一无所有。
皇帝的爱,后宫的权力,她一样都没有。
鹤知羽此生最恨的便是那些满腹心机之人,所以最爱那些性子柔弱温柔善良的女子。
乔意欢性子绵软心地良善长的也不丑,是鹤知羽最喜欢的类型。
且乔意欢外室女出身,身份低微敏感自卑,更加激发了鹤知羽心底里的怜悯。
乔挽颜凭借短短几日的功夫,就能让鹤知羽全然忘了乔意欢而只在意她?
笑话。
乔挽颜眸光秋水盈盈,声音缓慢清浅,“那璟王殿下为何还要在我去给太子送饺子的时候将我带到这里来呢?若是真的如王爷所说,王爷此刻应该看我的笑话才对啊。”
鹤砚礼悠然沉默,眼底像是染了墨,又黑又沉。
“青州如今动荡混乱,贸然失踪一个贵女也是查无可查,你说对不对?”
乔挽颜:真是玩不起,这就生气了?
鹤砚礼神情阴沉可怖,乔挽颜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用力的推开他转身就要开门出去。
只是门刚被她打开一寸,便砰的一声关闭。
阴暗空旷的房间内,这一道关门声极为刺耳,阴森骇人。
鹤砚礼站在她身后,大手撑住房门。床头那边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颜,看不出他的情绪。
乔挽颜呼吸微窒,未知的一切让她有些不安。这段时间凭借话本的内容她事事顺心,可是本不该出现在青州的鹤砚礼突然出现,她有些许恐慌。
“砚礼!”一道清浅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
鹤砚礼冷笑一声,掐着她的手腕往内室走,“你是觉得本王蠢得无可救药,你一句砚礼本王就会放过你?你莫不是当真脑子被狗吃了忘了当初是怎么对待本王的?”
“你给我松开!”乔挽颜挣扎,但多年养尊处优她根本没有一丁点力气挣脱开禁锢。
“装不下去了?本王偏不!”
鹤砚礼拉着她走到了内室的窗前,推开窗户强迫她看着左前方的城门。
乔挽颜微微拧眉,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城门上的两个字。
青州。
这里还是在青州?
“鹤知羽已经知晓你失踪了。”
鹤砚礼微微倾身,在她耳畔低语道:“不巧,我还让他知晓乔意欢来青州找他,在城外被难民袭击。”
“你说他是会继续找你,还是去城外找乔意欢呢?”
乔意欢根本没办法来青州,外祖父会让她在幽州一直待着,直到自己回去。
如此一来,那就是鹤砚礼放的假消息。
从这个角度看,正巧能看到城门处。有没有人出城门,一览无余。
他是想要让自己亲眼看着这段时间的用心全都白费,太子的心中终究是乔意欢最重要。
乔挽颜看着漆黑无垠的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像是永夜中开出来的一朵不败牡丹,美的惊心动魄。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呢?”
鹤砚礼眉梢轻挑,“第三种可能?或许,是你死在我的手里。”
乔挽颜摇了摇头,“王爷猜错了呢。”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一支锋利的羽箭飞速袭来。
破空声于耳边响起嗡鸣作响,乔挽颜身子僵了一下,须臾转过身便看见鹤砚礼手中食指与中指之间,是一支倒刺羽箭。
啧,那个狼崽子下手这么狠,就没想过万一箭术不精射到自己?
鹤砚礼单手折断手中的羽箭,冷眸抬起扫了一眼外面,刚要说话便听见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明亮的烛火升起,一批训练有素的侍卫涌入。
乔挽颜扫了一眼,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鹤砚礼,见着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紧接着,她眸中瞬间浮现一抹雾气,声音微颤唤道:“殿下救我!”
鹤知羽脚踏风月而至,一袭玉白色大氅带着寒气飞快走近。平日里的温润如玉消失不见,清冷禁欲的容颜满是危险的气息。
“挽颜别怕,过来孤身边。”
第25章
她说谎了鹤砚礼不用猜都能知道乔挽颜此刻娇弱害怕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什么心理。
看着她奔向鹤知羽的样子,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太子麾下侍卫纷纷拔剑对准他,一时间空气冷凝到了极点。
鹤砚礼丝毫不惧,大手轻轻顺了顺乔挽颜的头顶,挑衅味十足的开了口,“皇兄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杀了皇弟吗?”
鹤知羽拧眉,“放开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鹤砚礼笑了笑,“我就喜欢别人对我不客气,皇兄打算如何对我不客气?杀了我吗?”
他说完将视线落在乔挽颜的身上,像是抚摸小猫小狗一般轻轻的顺着她的头发,“我和她叙叙旧,皇兄这么激动做什么?”
“皇兄不会是忘了,我和她还是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吧?”
鹤知羽拧眉,他岂会不知晓?不止他,整个京城都知晓乔挽颜和鹤砚礼是青梅竹马,是不曾定下婚约但却和定下婚约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知道日后乔挽颜回嫁给他,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后续会发生那样的事儿。
鹤知羽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异样。但看着她那副不安无助期盼自己解救她的样子,到底是没忍下心。
“她这般怕你,像是在和你叙旧的样子吗?”
鹤砚礼不答反问:“皇兄这般护着她,是以什么身份呢?”
话落,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鹤知羽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乔挽颜失落的垂下眼帘,沉声道:“储君的身份。孤不会让你肆意欺负无辜女子。”
鹤砚礼显然有些意外他这个回答。
乔挽颜垂下的眼帘闪过一丝兴致,太子让全京城都知晓他的心意,她还以为太子会说是以未来姐夫的身份呢。
她趁着鹤砚礼不注意朝着太子跑了过去,这次没有和刚刚一样欲擒故纵给他留机会抓自己回去,飞快的躲到太子后面。
“殿下,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乔挽颜垂下眼帘,“可是我.....可是我还是很欢喜殿下会找我。”
乔挽颜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羽毛一样拂过心间,酥酥麻麻的让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小心翼翼的拉着鹤知羽的衣袖,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殿下莫要误会,我确实是和璟王在叙旧,还望殿下不要和王爷因为我生出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