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可谓是扬眉吐气了,越发的觉得自己生了个宝贝。
太子正在书房和乔尚书商讨政事,乔挽颜的身影出现,门口的小厮立即颔首请安,“见过二小姐。老爷正和太子商讨要事,可要奴才去通传一声?”
乔挽颜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听见又不显得刻意。
“不必了,爹爹和殿下在商讨要事我怎可打扰。我先回去了,等到爹爹忙完了我再过来。”
“可是颜颜来了?”书房内传来乔尚书的声音。
小厮立即进去禀报,片刻后乔挽颜被带了进去。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雕花檀木椅上,鹤知羽正襟危坐。丰神玉骨如天上皎皎明月,霜雪初霁般的容颜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淡漠。
待看见乔挽颜走近之后,鹤知羽常年不变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免礼。”
乔尚书看见自家小女儿便心里压不住的骄傲,“颜颜这是找爹爹有事?”
乔挽颜拿过身后紫鸢手里的食盒,“爹爹忘了,大夫说您操劳过甚要好好休息,并喝汤药调理。女儿给您送来汤药还得看着你喝下去才能放心离开,以免爹爹嫌苦又把药偷偷倒掉了!”
她似有幽怨,倒是让乔尚书笑开了花。
“让殿下见笑了。我这女儿就是个过于细心孝顺的性子,天天盯着我不能多吃不能喝酒,偏生臣还生气不起来!”
鹤知羽内心些许羡慕,这样温暖纯粹的父子之情,是他这辈子都不能拥有的。
被父亲宠爱着长大,也难怪乔挽颜总是那般自信明媚。
自己和意欢才是一类人,所以也惺惺相惜。
那日,他好像有些过分了。
意欢一定很伤心。
乔挽颜怯生生问道:“殿下可喜欢喝甜羹?我亲手熬了两碗甜羹,本想着和爹爹一人一碗的,殿下若是不嫌弃,可要尝尝?”
乔尚书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家颜颜什么时候下过厨了?别说下厨,就是进厨房她都嫌弃油烟重没进过。
不过当爹的,哪里会戳穿自家女儿?
鹤知羽微微颔首接了过来,看着上面还放着一朵开的正盛的梅花,色艺来看堪称精致绝伦。
这时,筱莹突然闯了进来,门外的小厮拦都没有拦住。
“老.....殿下?殿下您在这儿太好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筱莹喘着粗气说不完整话。
鹤知羽立即将手中的甜羹放在一边站起身,“意欢怎么了?!”
“我家小姐自杀了!”
鹤知羽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到极致,做不得他想便让筱莹带路前去茗香阁。
乔尚书也惊诧不已,这些时日那丫头一直安安分分的在茗香阁待着,怎么突然就自杀了,还是挑在太子在府里的时候?!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姐,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乔挽颜看着桌子上那碗还没有动过的甜羹,“看来她是被逼到绝境了,连闹自杀这种戏码都上演了。”
“您是说,乔意欢是装的?那怎么办?殿下一定会心疼她的!到时候,不是对小姐不利吗?”
殿下好不容易最近对小姐的态度越来越好,那个大贱人这时候闹什么啊?!
乔挽颜云淡风轻道:“急什么?不争不抢才是女主,她是在自寻死路。”
有一次隔阂便闹一次自杀,自己若是男人可真真是要厌烦死了。
闹自杀这种路数,只有在男人还喜欢你的时候有作用。若是不喜欢你,你上吊他都觉得你是在荡秋千,碍了他的眼。
72
茗香阁
鹤知羽一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乔意欢昏厥倒在地上,三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腰间的令牌被他扔给京元,“去太医院把王太医找来!”
京元立即颔首转身离开。
鹤知羽神情愠怒,乔尚书在朝堂上几十年最是会察言观色,立即走出门口看着跪在院子里的婢女们。
“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女子立即道,“老爷,奴婢不知道啊!小姐近些时日不让我们伺候在身边,所以小姐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不清楚啊!”
旁边一人紧接着又道,“是啊老爷!小姐最近心情不好不让我们上前,为何会突然晕倒我们真的不知晓!”
筱莹忍住没有冲出去叱骂她们说谎,而是对太子道,“小姐从邕州回来便吃不下饭,夜中总会被噩梦惊醒,醒过来便一直哭,直到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奴婢本想着小姐吃不下东西喝点粥也好便出去熬粥。谁承想一回来,便看见小姐昏倒了。”
鹤知羽双眉紧蹙,却一言没发。
筱莹偷偷地看了一眼,揣摩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看向自家小姐的神情里,看出一抹担忧以及愧疚。
乔挽颜到了没多久,京元便带着太医院之首王太医来了。
年过半百的王太医眼睛却极为明亮,一眼便看见桌子上的曼陀罗药材。
他拿起几根在鼻间轻轻嗅了嗅,又给乔意欢诊了诊脉,“殿下,乔大小姐这是服用了过量的曼陀罗。曼陀罗这种药材少量服用可以让人麻醉神经,但是把握不好量过量服用,会导致中毒,严重了甚至会死亡。”
麻醉神经?意欢这是无法承受自己的那句话而选择麻痹自己吗?
“可能救治?”
王太医叹了口气,“老臣无能,当下或许能让乔大小姐醒过来,但是身体里的毒素老臣没办法帮其排除。若是.......”
“若是什么?”
王太医道:“若是能找到那位药师谷的神医或许能有救,不过那位神医到底在不在药师谷,是否有这个人都没有人证实过。”
第51章
姐姐,把人架油锅上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呢不论是医者还是普通人,皆听过这位药师谷的医术天才。
五年前还是少年的小神医便独自云游,救了许多濒死之人。寻遍天下医者都没有办法治愈的病人在他的手中迅速好转,不治之症只能躺在床上的人被他医治过后也能蹦蹦跳跳。
但后来,九州大陆就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有人说他在药师谷,能不能有人见到他看天命。
但也有人说,所谓的神医就是那些濒死之人的家人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目的是为了安抚病人给病人一个希望。
乔挽颜站在门口,这神医自然是真的。
唯一的亲人云瑶,如今就在她的永宁阁玩九连环呢。
话本中,这位神医是个性情淡漠讨厌和人接触的人。医术堪称天下一绝,起死人肉白骨,想要去除身上的疤痕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原本的故事线中,为太子挡下一箭的是乔意欢,虽然有完颜玉膏但却也并没有完全的去除疤痕。
是以太子便带着乔意欢前往药师谷碰碰运气,而自己吵着闹着逼迫乔意欢也带着自己前去,否则就杀了她的小娘。
后来确实如自己所愿,跟着太子去了药师谷,也顺利见到了这位神医。
更是亲眼见证了在乔意欢的温柔攻势下以及云瑶的助攻下,神医成为了乔意欢的众多追随者之一。
而自己心生不满出于嫉妒,屡屡闹事最后被打脸,更加完美的衬托出乔意欢这朵小白花。
可如今,云瑶视自己为亲姐姐一般依赖。少了这个助攻,话本中的故事线还能顺利吗?
好生期待呢。
王太医的几副药下去,乔意欢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掀开眼帘,眨了眨眼睛看着床边的男子,眼泪陡然间模糊了视线,“是在做梦吗?真好,梦中殿下也是愿意来看我的。”
满腔委屈的哽咽,鹤知羽那日的不耐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鸢咬牙切齿,他大爷的,做梦?怎么不死梦里啊?!
“意欢,这不是梦。你服用了过量的曼陀罗中了毒,孤很是担心。”
乔意欢愣了一下,喃喃道,“不是梦?”
她忽而哭出了声,“殿下在梦中也要骗我,殿下生我的气怎么还会愿意来看我?殿下不理我,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这样死了也好,就不会痛苦了。”
乔意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见犹怜的滴着眼泪看着他,视线灼灼满含情谊。
“若是没有殿下,意欢真的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但濒死之际能看见殿下,意欢就心满意足了!即便是梦,也好。”
说完,她便伸手欲去抱住鹤知羽钻进他的怀里。
从前她从不敢僭越,但是如今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争不抢了。
乔意欢闭上眼睛抱着他,心中激动又幸福,原来抱着心爱的男子是这般美好。
殿下他,是否也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
“姐姐,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一道熟悉的女音响起,乔意欢立即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对面的鹤知羽。
脑海中嗡的一下,立即松开抱住的乔挽颜,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乔挽颜擦了擦眼角的‘关心’泪水,“姐姐,我知道你刚醒过来还有些意识不清醒,做了心底里下意识的行动。但是姐姐,你与殿下还没有定下婚契,男女有别,若是被人知晓了日后岂不是要背上不贞洁的骂名?”
她贴心道:“妹妹斗胆阻止了姐姐的冲动行动,还望姐姐不要怪罪,妹妹也都是为了姐姐好。”
鹤知羽在意欢要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正为难着如何拒绝。
若是拒绝,意欢本就委屈难过,又是刚醒过来正脆弱的时候,一定会受不了。
但是不拒绝,谣言四起于女儿家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被人私下里编排嘲讽。
母后本就不喜欢意欢,若是又有谣言升起,母后对意欢的印象只会更差。
到底是挽颜关心她的姐姐识大局,也解了他的为难之处。
乔尚书道:“颜颜你也是为了你姐姐的名声,你姐姐怎么会不识好歹怪罪你呢?你做的很对。意欢醒了就好,爹爹可是要担心死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能看轻自己的性命要自杀呢?”
乔意欢觉得父亲这副慈爱的样子实在是虚假到了极点,从前他从来不会对自己露出一丁点笑容,也不会说出一句关心的话。
说的最多的,大抵也是你妹妹还小,你要让着她。
你是姐姐,和你妹妹争什么?
乔家养你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要不知足。
小的时候,她会羡慕父亲宠爱乔挽颜宠到了溺爱的程度。可是长大了,她渐渐也就释怀了父亲不爱自己的事实。
就像现在,口中说着关心自己的话,但实际上全都是在指责自己不该自杀。
既然父亲不爱自己,那自己何须爱着父亲呢?
乔意欢掀开被子下了床,作势就要跪在地上,“是意欢不懂事了,意欢给父亲请罪,请父亲责罚。”
鹤知羽立即就要扶起她,“意欢,你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如何能这么折腾自己?乔尚书,意欢刚醒过来何须这么折腾她?”
乔意欢此举倒是顷刻间将乔尚书架在了油锅上,怎么说都不对。
乔挽颜伸出手将她扶起来,但奈何乔意欢一个刚醒过来的人不知道哪来的牛劲儿,她一时之间根本拉不起来。
“姐姐,你这是干嘛呀?”
乔意柔柔弱弱:“是我做错了,理应给父亲请罪。”
殿下面前,就让父亲好好当一个苛待女儿的父亲好了。
也让殿下知晓,她这位好父亲平日里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乔挽颜:“爹爹只是关心则乱,没有考虑到姐姐刚醒过来心思过于敏感,姐姐可万万不要怪罪爹爹。姐姐昏厥的时候爹爹一直守在这儿不肯离开,姐姐这样做岂不是让爹爹下不来台寒了爹爹的心吗?”
乔意欢脸色一僵。
几句话下来,被架在那儿的便从乔尚书变成了她不懂事儿。
第52章
欺负了他可就不能欺负我了乔尚书现在恨不得将乔挽颜抱起来举高高,他上辈子是烧高香了吧,这辈子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没白疼!没白疼啊!
乔挽颜看着她略有些僵硬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兴致,“姐姐刚醒过来还需要休息,殿下也守了许久,不如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鹤知羽看了一眼乔意欢,也觉得她此刻刚醒过来心思过于敏感,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意欢,你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孤没有不理你,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你体内残存的毒素需要找到药师谷那位神医才可以去除,孤一定会找到他为你诊治的!”
乔意欢点了点头,心中奢望他能留下来,可眼下却也知道再多说什么倒是会得不偿失。
不过没关系,殿下不再不理自己便够了。
更何况,如今有殿下帮自己去药师谷找神医,这才是她的目的。
乔尚书带着人走了,屋内霎时安静了起来。
乔挽颜握住她的双臂,乔意欢顺势起身。下一秒乔挽颜突然松开手,她身体来不及防备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上,疼的她眉头紧皱。
“你在干什么?!”筱莹立即走过去想要扶起乔意欢,但奈何失了一条手臂实在是不方便。
乔挽颜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像是全然没将这主仆二人放在眼里,转身离开。
筱莹气不过,“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出去找太子殿下吗?”
乔意欢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了。
小娘的命还捏在她们的手里,自己不能和乔挽颜彻底撕破脸闹的不死不休。等到她以后嫁给太子,将小娘接过去,她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报仇。
紫鸢回首瞪她,三两步冲了过去给了她一巴掌。
“没规矩的东西,跟谁你你你的呢?你是奴婢,就是这么跟小姐说话的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筱莹捂着脸,委屈的不像话。
紫鸢轻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离开,这回舒服了。
72
永宁阁
乔挽颜一进院子便看见了风廊上陆今野坐在扶手上,背靠柱子单脚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的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她微微敛眸,看着他那副舒舒服服惬惬意意的样子,她便浑身不舒服。
乔挽颜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陆今野深眸犹如深渊一般看不出什么情绪,起身朝着她走了过去。
玄衣黑尾少年,出现在永宁阁的时候不少婢女都偷偷地瞧着他,似乎是在揣摩小姐从邕州回来怎么突然带回来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侍卫。
但是后来瞧着小姐对他的态度,她们觉得这人八成是得罪了小姐,小姐那是相当不待见他。
时不时地赏一晚上雪地罚跪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陆今野个子高,离得近了乔挽颜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我现在心情挺不好的。”
陆今野问:“与我何干?”
乔挽颜抬手缓慢的拔出发间的簪子,用力刺入他的肩膀处。但奈何特意使了些力气也没全然刺入,只刺进去四分之一,却依旧够让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乔挽颜将簪子拔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溅在地上。如同雪中开的正盛的梅花,带着诡异的美。
“现在舒服多了。”
陆今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平静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