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点什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了。
......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饭桌上,徐河源终于还是没忍住。
“牧野,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跟那个周局长,说的那番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徐牧野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
“爸,有时候,真话假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听的人信了,那就成了真话。”
徐河源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么捧着他,到底有什么用?”
“我看那个周局长,就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年轻人,你把他架那么高,万一他以后瞎指挥怎么办?”
在徐河源这样老一辈的国企干部看来,跟领导搞好关系是必要的,但像儿子今天这样,近乎谄媚地把所有功劳都送出去,实在是让他难以理解,甚至有些不屑。
陆砚舟也正好过来串门,闻言笑道:
“徐叔,你还没看明白吗?”
“牧野这招,可不是简单的拍马屁,他这是在给咱们红旗厂,找一个免费的护身符啊。”
徐河源愣了一下。
“护身符?”
徐牧野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起来。
“爸,你还记得今天早上,胡应强带着李双福来厂门口堵我的事吧?”
徐河源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
“当然记得,那两个王八蛋,早晚要他们好看。”
徐牧野摇了摇头。
“胡应强那边,我用齿轮厂的生意暂时稳住了他。”
“但是,他心里肯定不服气。今天我能用纵火的把柄压住他,不代表以后他不会在别的地方给我们使绊子。”
“更麻烦的是李双福,他是中福市二汽修厂的科长,背后是中福市交通局。今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以后,只要稍微回过味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这条生产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盯着我们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纪市长那边,肯定会支持我们。但是,纪市长不可能事事都管。”
“下面的那些小鬼,才是最难缠的。”
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分析,徐河源脸上的不解,逐渐变成了凝重。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徐牧野继续说道:
“所以,我需要一个保护伞。”
“一个能够镇住这些牛鬼蛇神,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的保护伞。”
“而周新语,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省报的记者把他的话拍下来了,明天报纸一登,全省交通系统的人都会知道,他周新语,是海阳市红旗汽修厂改革的总设计师,是我们的坚强后盾。”
“以后,谁要是再想找我们红旗厂的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么做,是不是在打周局长的脸。”
“他今天被我们架上去了,以后就算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我们厂的生产线要是出了问题,影响的可是他周局长的政绩和前途。”
“你说,他会不会比我们还紧张?”
一番话说完,徐河源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儿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还是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吗?
这份算计,这份心机,这份对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儿子。
陆砚舟在一旁听得是心悦诚服,他端起酒杯。
“牧野,我算是服了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