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向炎往姜唯舟、裴樱的方向看去。
二人倒是琴瑟和鸣的样子,男人带着银色面具,一袭玄衣,端坐着,唇角竟挂着淡淡的笑意。
淮南王——姜唯舟。
他若是没有毁容,若是没有成为残废。
裴樱倒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裴向炎忽然眉头一皱,若姜唯舟没有残废,又怎轮得到裴樱嫁过去?
如今的裴樱对裴家人毫无亲情可言。
否则,那日,他找去王府,裴樱也不会用那种态度对他了。
他抱拳离去,途径平遥王姜衡时,被喊做“二舅子。”
拳头紧了好几次,最终隐忍下来。
今日除夕。
还有九天,裴薰儿就要嫁给这个混账玩意儿了。
“嘿,二舅子怪冷漠了些。”姜衡嘀咕一声。
一旁的姜止跃抿着唇没说话,这哪儿是高冷啊!
分明是父王老牛吃人家将军府的宝贝嫩草。
待裴向炎回到位置上,裴护国连忙问,“世子如何说?”
裴向炎席地而坐,拳头放在膝盖上,摇头道:“薰儿非嫁不可了。”
砰!
裴护国没拿稳酒杯,掉在面前的杌子上,与瓷盘子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
裴护国捡起来酒杯,“樱儿当真如此狠心,要眼看裴家,看着薰儿步入火坑?”
裴向炎饮了一杯酒,看不出表情,“樱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当初我们一家人也是送她嫁入王府,送她入火坑!”
裴护国:“……”
视线落在远处,姜唯舟和裴樱的身上,“他们现在不是好好的?淮南王再不济也是个王爷,是皇族,也算不得委屈。”
裴向炎:“……”
真不算委屈吗?
她一直都是姜烈的未婚妻啊!
结果……
结果很令人意外。
那头,裴樱抬眸看过来,再看到裴向炎,裴护国时,脸色瞬间沉下去,再撇开眼,再不看他们。
裴向炎呵笑一声,“看到了吗?”
裴护国噎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他有些不服,那么乖巧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大变样?
除夕宴结束后。
裴护国找了个借口,让裴向炎先走,然后在宫门外等了好久,直到等到淮南王府的马车。
他骑着高头大马过去,翻身而下,抱拳道:“臣,裴护国拜见王爷,王妃。”
马车之中。
裴樱先是一惊,没想到她如此绝情之后,裴家的人还要来纠缠。
只能说,裴家人被逼入了绝境,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所以才来找她的吧。
此前闭目养神的姜唯舟睁开眼,先看了裴樱一眼,是你父亲。
裴樱眉头微微一皱,似不悦。
姜唯舟对她勾了手指,裴樱就侧身过来,他悄声问道:“是岳丈。”
裴樱道:“不是。”
不是?
樱儿对裴家人当真如此怨恨?
她那么不想嫁入王府……
姜唯舟很矛盾,一方面感谢裴家人让樱儿替嫁了,一方面,樱儿是被这些人抛弃的,他的心矛盾且疼痛。
一时间不知自已该处于何地。
马车里有马灯,裴樱看着他带着银色面具的侧脸,许是因为光线明明灭灭的原因,男人那硬朗的轮廓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端坐着也比自已高出一个头,是那样高大伟岸。
“樱儿?”姜唯舟都要急了。
一扭头,发现少女竟痴痴的看着他。
他没好气的叹一声,眼神示意,歪头老丈人,哦,不裴将军还等着。
裴樱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妾身厌的是他们区别对待,从未真心爱护过妾身,并非怨他们将妾身替嫁入王府。”
虽然不知道姜唯舟内心是怎么想的。
但,裴樱觉得,有些话她要说,免得姜唯舟误会。
听见她这般说,姜唯舟嘴角压都压不住,“你,真的?”
那双原本阴鸷的眸子,依旧锋利,但却柔和了许多,特别是看裴樱时。
裴樱点头,“嗯。”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姜唯舟本来就是很好。
姜唯舟宠溺的一笑。
这才对着外头道:“裴将军何事拦本王的马车?”声音不冷不热,叫人听不出情绪。
外头的简顺将车门打开,撩开马车帘子。
裴护国抬眸看去,只见男人还带着银色面具,身侧,裴樱身穿宫装,目光只瞥了他一眼,便再没有给多余的表情。
“臣,臣恳请王爷、王妃救臣女裴薰儿一命。”
姜唯舟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冷声道:“裴将军怎么觉得本王可以救人性命?”
他在外界的名声忽然好了吗?
不是说他嗜血残暴吗?
这种人设还会救人性命?
既然樱儿都不认这裴家的人。
他也不想上赶着给这些欺负樱儿的人客气,自然也没有女婿对老丈人的客气。
“臣,臣……”
马车中,那个传闻中的活阎王声线十分特别,分明是很平静的语气,但,裴护国却觉得威压过盛。
臣了半天,才道:“回王爷,臣嫡次女好歹也是王妃亲妹,她,求王爷,王妃救薰儿一次。”
裴樱道:“犹记得归宁那日,你们欢欢喜喜的议亲,唯独觉得本宫是多余之人,时至今日,裴将军可曾想过,曾经父女缘在之时,你何曾在意过我这个女儿?”
裴护国张了张嘴,“樱儿,自然,自然是在乎的。”他声音有些小。
裴樱抿着唇发笑,不在然的问:“哦?那你说本宫在裴家时,终日都在做什么?”
裴护国道:“你生性喜静,终日在府中,在府中帮薰儿晒草药,你……”
“帮裴薰儿是吗?”
“啊?”裴护国看着裴樱那双眼,那双眼满是委屈,似觉得他说的不对。
似在说他是个眼瞎心盲之人。
裴樱深呼吸一口气又问,“那你可知道本宫平日喜爱什么吃食,什么颜色的衣物,什么头饰耳饰?想要什么吗?”
“我……我……”裴护国一句都说不出来。
裴樱笑着,“在裴薰儿姜烈议亲那天,本宫就看透了。”
前世,她在裴家大门外,断了手脚,四肢八骸痛入骨髓,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出来看她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她笑着,眼眶泛着淡淡的泪花,看向姜唯舟,“王爷,本宫没有娘家人。”
姜唯舟看着那双盈盈水波的眸子,他看到了泪花在闪烁,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放在她眼角,心疼的眉头紧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