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鹿呦吐出一个字。
敖毅望着她,半天,也没听她说第二个字,就皱了眉头道:“就这般?南宫烨离那毒……”
“就这般?”钟鹿呦道:“云帝想知道烨离是否中了赤血炎毒,本夫人回答,是,回答完毕。云帝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敖毅的脸色有些黑,这女人竟给他来这么一招“惜字如金”?
他还以为她会多说几句的……
“钟姑娘之前与朕要的那些药材中是否有给南宫烨离解毒用的药材?你真的有把握给南宫烨离解毒吗?”
“这又是两个问题,”钟鹿呦道:“看来,云帝的算数未曾学的好,那本夫人便自己选一个回答了……有!”
“有什么?”敖毅下意识的追问,出了声,才意识到钟鹿呦说的是“有把握给南宫烨离解毒。”
她竟避重就轻,回答了后面那个。
“若是他日,朕与南宫烨离在战场相见,你手里有剑,能一剑刺死朕,你会杀了朕吗?”
敖毅心里闷闷的,忽然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明明,他原本想问的,是更重要的事情的,可是怎么……
“我不喜欢杀人,”钟鹿呦道。
敖毅的心顿时跳了一下:“你会对朕手下留情?”
“不!”钟鹿呦道:“我只是不欢喜用兵器杀人,我想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大概会毒死你!”
手下留情这个词用在她和敖毅之间合适吗?敖毅对她只有利用和算计,哪里来的什么情,她对敖毅就更不用说了,没有情,留什么情?
“朕有一点后悔,”敖毅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钟姑娘,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钟鹿呦的心沉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朕做了一场大梦,梦见朕还不是苍敖国皇帝的时候便来过晏云一回了,”敖毅转过头去,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看下面热闹的人群,又似乎是在看别的东西。
“那时,你不欢喜南宫烨离,千方百计的想要从他的身边逃离,于是来到了我身边,想要我帮你。”
“这样的故事倒是稀奇,”钟鹿呦平平静静的道:“那云帝帮了本夫人了吗?”
“帮了!”敖毅道:“朕嘲笑你痴傻,讽刺你不识粪土与金玉,却乐见你痴傻下去,乐见你疯狂的弃了那金玉去追逐粪土,如此,朕才能有机会,毁了那金玉。”
钟鹿呦垂下眼眸,藏起情绪,她听得懂,粪土,是指晏戍,金玉,自然便是南宫烨离了。
敖毅却又道:“不,他不是金玉,他是一把神刃,无情却又多情,残忍却心怀苍生,朕与他比,终究还是狭隘了些,然,朕便是不服气,不服气输给他,也不服气苍天既生了朕,为何却又要生了他,是以,朕要用尽一些的手段去对付他,去打败他,去征服这整个天下!”
“云帝的话,本夫人听懂了一点点,”钟鹿呦淡漠的道:“你说的那把神刃,便是烨离吧?很高心你对本夫人的夫君有如此之高的评价,但是对于烨离比你更好我很抱歉,你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强者中的强者的,有的人……诸如云帝这种的,费劲了心思和手段,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呢?云帝在梦中打败了烨离吗?”
“没有,”敖毅道:“朕没能打败他,朕还死在了他的手里。”
“可他也没赢,朕与他,因为你,两败俱伤!”
“本夫人吗?”钟鹿呦藏在广袖中的手捏紧:“那本夫人的魅力可真大。”
“是啊,钟姑娘的魅力真大,”敖毅竟点了头,接着道:“也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朕的那场梦做到最后,都不知钟姑娘除了痴于情爱,还藏着惊天的才华。朕自诩能轻易看透人心,却一看不透南宫烨离,二没看透钟姑娘。”
“是以,即便大梦醒来,竟还是着了钟姑娘的道,竟亲手将自己死对手所需要的药材双手给钟姑娘奉上了,你说朕是不是有些傻?”
“傻到不至于,”钟鹿呦嘴角上勾:“云帝是个守信用的人便是。”
“是啊,朕是个守信用的人。”
守信用的将她要的药材都给了,那一世,也守信用的让南宫烨离离开晏云皇城,与他在战场拼杀,却使得她在这皇城里孤立无援,钟家满门被屠,她悲惨的死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他本只该再讽笑一句自作自受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负罪感,好像她最后的痛苦折辱,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后她就像是从石砾变成了明珠,悬在他必经之路上,那条路,曾只有群雄逐鹿,王者天下……
“自朕知事起,便是东宫太子,父皇教朕刀剑骑射,母后教朕争强好胜,做的不好了,会罚,做的好了,便被要求做的更好,昔年,因着朕给妹妹过生辰误了练武的时辰,妹妹便被送往宫外,自生自灭……朕是一个没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的人,只需行极致之事,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收割拦在朕必经之路上的人命,毁灭所有阻挠朕前进之人。”
“嗯,所以呢?”钟鹿呦淡漠的问。
她有点疑惑了……敖毅怎么忽然跟她说起这些话来了?
单纯的聊个天说说心里话?……敖毅这种人,不能是这样的吧?
博同情?装可怜?……这更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