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后视镜里，那栋曾经让我充满归属感的建筑迅速后退，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p>

    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p>

    眼角一滴冰冷的液体无声滑落，迅速被窗外的风吹散，不留痕迹。</p>

    这一夜，我躺在自己贷款买下的公寓里，梦见了陆泽。</p>

    第一次见陆泽，是在商务会所。</p>

    那年我十八岁上大一，父亲破产自杀，母亲重病躺在医院。</p>

    巨额债务像冰锤悬顶，逼我褪下校服，换上会所里不合身的紧身裙。</p>

    被陆泽的生意伙伴当做一件「新鲜礼物」，送到了年轻却气场迫人的他面前。</p>

    包厢光影迷离，喧嚣刺耳，我指尖冰凉的僵立着，脸上强撑的媚笑掩不住青涩与惊惶。</p>

    陆泽指尖夹着烟，半隐在阴影里，幽深目光锐利如刀，轻易剥开我拙劣的伪装，洞悉了我的绝望和窘迫。</p>

    他沉默片刻，在满场暧昧的起哄声中，摁灭烟蒂。</p>

    没有碰我，只对旁人冷淡开口：「人，我留下了。」</p>

    随即，他将我带出包厢，在停车场递给我一张名片，和一张支票。</p>

    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未来有无数可能，但你今天脱了衣服，就再也穿不回去。」</p>

    「明天，回学校去。」</p>

    那一刻，他是天神降临，劈开了我头顶密布的阴云。</p>

    那笔钱，帮我解决了困境，也斩断了我堕落的绳索。</p>

    大学毕业后，我根据四年前陆泽给我的名片，应聘到他的公司。</p>

    我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得体」，变得配得上留在他身边。</p>

    一步步从实习生做到陆泽的首席助理，重新站在他面前。</p>

    他大概早就忘记了若干年前他的心血来潮。</p>

    可这些却让我心甘情愿困死在他身边。</p>

    三年前，母亲的灵堂前，他第一次将我抱在怀里，承诺会永远护着我。</p>

    然而才短短千日，他便食言了。</p>

    醒来时，枕头早已被泪水打湿。</p>

    哪怕是最甜蜜的那段时间，陆泽夜夜与我耳鬓厮磨，在公司他也向来公私分明。</p>

    可他却轻易为谢雨晴破了例。</p>

    或许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p>

    三年的陪伴、隐忍、为他熨烫的每一件衬衫、在他胃疼时熬煮的每一碗粥……</p>

    在他眼里，大概都只是「助理的分内事」。</p>

    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过往的感激、卑微的爱恋、小心翼翼的期待……都在残酷的现实对比下，碎成了扎心的玻璃碴。</p>

    我把脸深深埋进湿透的枕头里，纵容自己放声大哭。</p>

    这一次，不是为了他哭，而是为了祭奠那个傻傻爱了他这么多年、终于决定放弃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