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血液凝滞了一瞬，紧握的掌心因紧张而粘腻一片。</p>
「楚总这是在转移话题？是觉得我刚才的话太过正确而无法辩解了吗？」</p>
我仰起头，试图用呛人的话掐断楚如玥荒谬的念头。</p>
她明显的沉默了两秒。</p>
这两秒，漫长的拉扯着我的心脏。</p>
「你没错，是我错了。」</p>
她轻嗤了一声，语调幽幽，像在自嘲。</p>
说罢，她转身离开。</p>
第二天，公司一切照常。楚如玥出现时，一个眼神都没给我，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p>
临近下班，程秘书走出办公室，脸色却不怎么好看。</p>
他小声嘀咕：「楚总这是又怎么了，怎么突然让我查个大学同学。」</p>
大学同学三个字钻入我的耳朵。</p>
我的心却像掀起一阵海啸。</p>
我艰涩开口：「程秘书，楚总要查的人是谁呢？说不定我也认识。」</p>
「哦对，你们都是华大的。是个男人，叫蒋旭。」</p>
他还好心的将打印的照片翻过来给我看。</p>
照片上的男人瘦高身形，面色沉郁，敷着白白的一层粉，可青黑色的胎记如魔爪般附在脸上，呼之欲出。</p>
楚如玥在找我！</p>
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横亘在心头。让我愈加不安。</p>
以至于中午照常被楚如玥叫进办公室时，我还有些浑浑噩噩。</p>
替她泡咖啡时，能感受到她冷冽的目光里夹杂着浓重的探究。</p>
「席禹州，你也是华大的？哪个院的？」</p>
「我觉得你有些眼熟。」</p>
我全身绷紧，死死攥住咖啡杯，呼吸中都带着颤栗。</p>
「新传的，大学时我参加过几次志愿活动，或许那时候和楚总碰过面。」</p>
「哦，是嘛。」</p>
她接过咖啡杯，眼神落在杯中漾起波澜的液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p>
又陡然开口：「那你知道经管院的蒋旭吗？」</p>
「好像听过，没什么印象了。」</p>
我强笑着接话，好在楚如玥似乎没在意我话中的敷衍，只轻声嗯了一下。</p>
我匆匆整理完手头的文件，退出了办公室。</p>
却没发现身后女人的目光，从我的背影上挪到了桌前。</p>
她拿起摆着的两张照片，试图重叠。</p>
这日下班，我常年不登陆的邮箱莫名其妙又收到了条消息。</p>
居然是曾经的导员，说我的论文需要抽检，让我给个电话联系。</p>
身旁的医生正在叮嘱我悠悠手术前的注意点。以至于我根本没去考究真假，我赶忙回了一串号码，关掉手机认真听。</p>
从诊室出来，我穿过走廊要去悠悠病房。</p>
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怔住了。</p>
远处，悠悠正拉着楚如玥的手，遥遥地朝我摆手。</p>
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门把手，全身如绷紧的弦。</p>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了些。</p>
悠悠仰着脑袋正在说话，声音逐渐变得清晰：</p>
「我可不怕疼，我会像妈妈一样，妈妈之前和脸上好大一块怪物斗争都胜利了，悠悠也一定会打败身体里的恶魔的。」</p>
小孩子的话颠三倒四，楚如玥好像没听懂，愣了愣，问了句什么。</p>
我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开口制止悠悠再说下去：「悠悠！」</p>
路过的护士和我打招呼，夸赞道：「禹州哥，悠悠真像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p>
「她不是，孩子她妈早就去世了。」</p>
无人知晓我这刻的慌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震碎耳膜，发出的声音都干涩无比。</p>
小护士尴尬地路过。</p>
楚如玥朝我颔首，目光淡淡，似乎没把护士的话放在心里。</p>
我松了一口气。拉过悠悠的手，和楚如玥道谢。</p>
距离悠悠的手术不到两天。</p>
我正纠结着如何像楚如玥开口请假。</p>
程秘书满脸忧愁的从办公室走出，目光与我相触，欲言又止。</p>
他叹了口气，还是开口：</p>
「小席你实话告诉我，你本科到底是哪个学校的？这可不能造假啊。」</p>
我的手一抖，额角立马冒出冷汗。</p>
只能佯装无措，扯出个笑：「程秘书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华大毕业的吗？」</p>
「楚总让我去查你了。华大新传院根本没有你席禹州这个人。」</p>
脑袋里像有什么炸开。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p>
「你想好等一下怎么跟楚总交代吧。」</p>
他劝告道。</p>
我在原地怔住，无法动弹。</p>
足足一分钟后顿塞的大脑终于开始思考。</p>
我以最快的速度拟订了辞职书，收拾完桌面上的东西，直接闯入了楚如玥办公室。</p>
「抱歉楚总，我承认我不是华大毕业的，我学历造假，骗了您。</p>
「悠悠过两天要手术，这份工作我无法胜任，也没脸继续下去。</p>
「感谢您这一个月的照料，辞职书我放这儿了。」</p>
我不能给楚如玥查下去的机会。</p>
不然她就会发现，席禹州，其实在五年前，还叫蒋旭。</p>
为此，我咬咬牙，低垂着头上前，正准备把辞职书扔到楚如玥办公桌前就直接跑。</p>
可一只纤细的手却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量很大。</p>
抬眼，跌入楚如玥那蕴藏着无限风暴的黑色眸子。</p>
她一字一顿。</p>
用的是十分确凿而笃定的语气。</p>
唇齿相扣间，将我拖回我最不堪回首的过往：</p>
「蒋旭，你还要玩我玩到什么时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