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很快送来。</p>
江叙白接过笔，没看财产分割，直接在协议末尾签字。</p>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p>
乔清黎黑了脸。</p>
她竟然奢望这个男人对自己并非全无感情，期待他会挽留。</p>
“签吧。”江叙白示意。</p>
她咬牙切齿地签了字。</p>
“一个月后，记得去领离婚证。”江叙白交代了一句，将两人请出病房。</p>
那天正好是他重生的日子。</p>
来得及。</p>
他要去的不是平行世界。在时光重溯后，这里的一切会逐渐崩塌，所有的人事物都将回到十年前。</p>
但他想干干净净地回去。</p>
他不要做他的丈夫了。</p>
自从“勾结毒贩”的罪行曝光，乔清黎便直接将他从研究所开除。他不用请假，可以好好料理母亲的后事。</p>
将骨灰葬入陵园后，江叙白回了一趟乔家。</p>
他打算把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销毁。</p>
不知道三十三岁的乔清黎在时空重启后能坚持多久。他知道她其实一直放不下他们的曾经，但他不愿让她“睹物思人”。</p>
十年婚姻，回忆似乎只有冰冷和折磨。</p>
备婚时买的牙杯、睡衣、枕套等成对的情侣用品倒是都还在。</p>
曾经的合照和情书，以及戴了十年的婚戒。</p>
还有她送的小玩意。</p>
江叙白将它们一一扔进壁炉里，包括孩子的产检报告单。</p>
全都付之一炬。</p>
“呦！这不是江叙白吗？”</p>
陆沉舟看清烧的东西后，乐得捂嘴直笑：“你也就只能烧烧这些老物件了。还有这些照片……啧啧，你们这十年有拍过合影吗？”</p>
“多亏了你那个杀人犯爸爸，清黎这辈子都不可能接纳你。”</p>
“守那么多年空房。最后还是我误打误撞成全了你。”</p>
想起那夜，陆沉舟的语气裹上了怨毒，几乎咬牙切齿。</p>
“江叙白，你太可笑了！”</p>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反唇相讥：“连下药都爬不上乔清黎的床。你就不可笑吗？”</p>
“你！”陆沉舟脸色瞬间扭曲。</p>
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他又感受到了被乔清黎硬生生在最后关头推开的屈辱。</p>
那晚，她意乱情迷时，嘴里叫的是“叙白”。她神志不清跌跌撞撞爬着也要去的，是江叙白的房间。</p>
他抛下廉耻设的局，反倒是成全了江叙白。</p>
还让乔清黎有了江叙白的孩子！</p>
好在，到底是成功除掉了那个孽种。</p>
可费尽心思成了乔清黎的未婚夫又如何？她还是忘不掉江叙白。他多次索求，她就是死活不肯给他碰，连亲吻都不行。</p>
陆沉舟呼吸急促：“江叙白，都是因为你！”</p>
江叙白没理会他。最后往壁炉里扔了结婚时用来压床的龙凤呈祥娃娃，火苗“轰”地窜起，火舌燎得空气变了形。</p>
陆沉舟凝视着这一幕，眼中跳跃着火星。</p>
恶向胆边生。</p>
陆沉舟攥住一旁的铜制火钳，精准地从壁炉里夹住半封情书，猛地甩向客厅落地窗前垂落的雪纺窗帘。</p>
薄透的布料“刺啦”绽开焦痕。</p>
浓烟翻涌升腾。</p>
火焰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p>
“你简直疯了！”</p>
陆沉舟这疯子的操作总是能刷新他的认知下限。江叙白没有跑，急忙转身取来灭火器，想尽可能阻止火势失控。</p>
乔家位于别墅区中央，不能伤及无辜。</p>
“砰——”</p>
刚拔了保险销，瓷器碎裂声在耳边炸开。</p>
天旋地转间，江叙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p>
身体重重坠地。</p>
他看到火光映在陆沉舟狰狞的脸上。</p>
“小舟！”</p>
乔清黎冲了进来。</p>
“咳咳……”陆沉舟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软软地倒进她怀里。</p>
乔清黎一把将陆沉舟架起来。</p>
“小舟，别怕，我带你出去。”</p>
刚走出没几步，脚踝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p>
乔清黎这才发现趴在地上的男人。他脸上覆着一层血污，叫她险些认不出这是她即将离婚的丈夫。</p>
“江叙白？”</p>
“是哥哥……是他放火……”</p>
陆沉舟指尖虚虚地指着江叙白的方向。</p>
“哥哥恨我揭露他跟毒贩往来的秘密，说要烧死我……咳……”</p>
话音未落，陆沉舟脑袋无力地歪在她肩上。</p>
“小舟？小舟！”乔清黎猛地收紧手臂。</p>
再次低头，她的眼神复杂难辨。</p>
江叙白心一沉，摇头：“不是——”</p>
“松开！”</p>
下一瞬，乔清黎猛然发力。</p>
江叙白手心一空，颤抖的指尖擦过衣裙下摆。</p>
“乔清黎！”</p>
江叙白的嘶吼被呛得支离破碎。他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p>
她没有停留。</p>
他想起那年地震，自己被掩埋在学校废墟下。她从轮椅上跌坐下来，不顾众人劝阻徒手挖了三天三夜，挖断了十根指甲。</p>
她说他是她的命，就算放弃她自己，她也不会放弃他。</p>
而今，三十三岁的乔清黎丢下了他。</p>
将他一人扔在火海里。</p>
“去医院！”</p>
“可是先生还在里面……”</p>
“走！”</p>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淹没在爆裂的火声中。</p>
滚烫灰烬扑在脸上，浓烟熏得双眼发黑，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江叙白被火焰灼烧到疼得近乎麻木。</p>
他死死咬着牙。</p>
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向大门口爬去。</p>
还有二十天。</p>
他不能死在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