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p>
江叙白醒来时，全身缠满渗血的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翻卷如焦炭。</p>
脸颊紧绷，他抬手摸了摸，痂壳粗糙。</p>
“你终于醒了。”</p>
乔清黎正红着眼守在病床边，担忧道：“你已经昏睡整整五天了。”</p>
这一副关切模样，给谁看呢？将他抛下的，难道不是她吗？无数质问潮水般涌上来，最终湮没于唇齿间。</p>
他缓缓闭上眼眸，不想再看到这张脸。</p>
乔清黎庆幸又理所当然道：“醒了就好，快用积分疗伤吧。你刚给小舟做了植皮手术，麻醉药效过去了，一定很疼。”</p>
江叙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p>
他？给陆沉舟植皮？</p>
等反应过来后，江叙白直直坐起身来。动作幅度太大，伤口撕裂，纱布被新鲜血液浸透。</p>
伤口的刺痛灼烧着神经，远不及心被生生撕开来得疼。</p>
“乔清黎！你到底要我怎么样？”</p>
江叙白喊出了积压十年的委屈：“你就这么恨我吗！”</p>
“你早早把陆沉舟带离火场，他受的伤能有多重？严重烧伤的是我！”</p>
乔清黎眼里翻涌着暗潮：“这是你欠他的。”</p>
江叙白几乎是嘶吼出声：“是他放的火！我欠他？”</p>
“你还在狡辩！”</p>
乔清黎冷声打断他：“江叙白，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百般安抚，让小舟放弃起诉，你是要坐牢的。”</p>
江叙白干裂的嘴唇张合数次。</p>
“你就这么信他？乔清黎，但凡你去查一下呢？”</p>
“我了解他！”乔清黎脱口而出。</p>
“我更了解你。”</p>
“江叙白，没人比你更狠心。”</p>
江叙白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掉。</p>
可笑，太可笑了！</p>
他早该明白的，这样一个自己残疾就要全世界陪葬的女人，生性阴暗、残忍自私，根本不配被救赎！</p>
她就该在地狱里沉沦。</p>
该烂在黑暗里。</p>
乔清黎看着他眼里昭然若揭的恨，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心尖。他凭什么恨她呢？明明罪行累累的是他啊。</p>
他连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p>
不过，乔清黎在想，如果他说是吃醋，是因为在意。</p>
那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p>
她其实只要他一句“爱”。为什么他骗了她整整五年，不能再继续骗下去呢？就那样骗她一辈子不好吗？</p>
只要他说“不离婚好不好”。</p>
她可以马上撤销离婚申请。</p>
她会试着放下杀母之仇，可以不计较他出卖乔氏、勾结毒贩、气死岳母、烧伤小舟……</p>
她可以不去想他为了积分才接近她。</p>
只要他爱她。</p>
哪怕是演的。</p>
她就是这么下贱。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没办法不爱他！</p>
她将心卑微地提到嗓子眼，强撑着一戳就破的冷漠，轻声问：“江叙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小舟？”</p>
江叙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p>
“乔清黎，相对于他，我更厌恶你！”</p>
“厌恶？”乔清黎声音发颤。</p>
明明该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心脏却像是被钝刀一下一下剜着。</p>
疼得她眼眶发红。</p>
她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p>
她背对着他。</p>
她的嗓音冷得像浸在水中的玉：“你伤了小舟的脸，他现在没有安全感。等领离婚证那天……”</p>
“我会跟他领证，让他安心。”</p>
江叙白任由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p>
还有十五天。</p>
再等等。</p>
等十五天一到，他就能回到过去。</p>
他希望她能带着这一世的记忆回去，好让她看看从来都没有什么“杀母之仇”。</p>
而她，杀了他的父亲、孩子，间接害死他的母亲。</p>
他要她下半生不得安生。</p>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乔清黎声音冷硬，又像在期待着什么。</p>
“百年好合。”江叙白。</p>
乔清黎气得踹倒了椅子。</p>
转过身，她的双眼被血丝侵染。</p>
“那天我会举办宴会，宣布你不再是我的丈夫，并公布我和小舟的婚事。”</p>
“你到场，我就把离婚证给你！”</p>